望著百裏寒笙柔柔笑意，容伊一點也不快樂。反而眼中冒出了忍了許久的淚花。

“我不需要你這樣，你不要變成這樣。做回你自己吧，只有那樣的你才是你身邊人願意死心踏地追隨的模樣啊。”容伊動容地說了一句，便側過臉去用袖子將滾出眼眶的淚痕擦去。

百裏寒笙唇邊的笑意僵住，他眉開眼笑的模樣也消失得幹幹凈凈。原以為這樣裝模作樣便會讓容伊開心，可是她還是看透了他。

百裏寒笙沒有說話，只拿起酒壺倒滿了自己的酒杯。一口便將杯中飲空。“過去的我怎樣？如今的我又如何？過去的已過去，想要回到過去又怎麽可能？玄安王府滅門了，滅門了，你不知道嗎？沒有玄安王府的玄安王，如何還能風度翩翩？如何還能氣勢如虹？”

“會的，一切都還有回去的路，只不過看你想不想回去。”容伊要的不過是百裏寒笙骨子裏那點血性，若他依舊有鬥志，再大的困難在她的面前也不過如此，她還是可以劈開一切的荊棘，讓百裏寒笙重新回到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是在此之前，卻要振作精神，完成她與皇帝的承諾。“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佛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百裏寒笙竟因著容伊的話而動容。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此刻在他的眼裏，容伊就像高高掛在天空的那一輪太陽，將自己的心也照亮了，原本存在心裏的那些苦悶，此刻已變得開朗了許多。

只是心中的不解卻依然存在。

“我不想逼你，更不想為難我自己。如果你想問什麽便問吧。我知道今日見面絕非偶然，而是你那萬能的舅父刻意安排的。既然見了面，那我也可以將我所為之事兒盡數相告，但這樣的話卻也只說一次。”容伊在百裏寒笙第一次來時，便已經知道了這從頭到尾都不是巧合，而是被上官雲塵安排好了的。

即來之則安之，她也不介意再說一次，信不信的就讓百裏寒笙自己去判斷吧。

“母後還好嗎？”百裏寒笙卻並沒有問容伊以為的那些事兒，他開口的第一句卻提起的是皇後。

正如所有的孩子對母親的牽掛那樣，這一點到是出乎了容伊的想象。

“她很好，此次我順利脫困出宮，便也仰仗了她出手相助。小虎子也找到了，他現在很好，由皇後娘娘幫忙照看著。到是佑兒已經大好，想到來年春天他便可如正常人家的孩子那般跑動，我充滿了期待。若我回去的再晚一些，佑兒有可能便要糟了。”

孝心感天地，容伊便因著百裏寒笙對皇後的掛懷而頗感欣慰，便也打開了話匣子，與百裏寒笙說起了宮中之事兒。僅管只是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百裏寒笙卻也能想到宮中那些不動聲色的刀光劍影。

容伊在其中周旋定費了不少的功夫，對此他是真心感謝容伊的。

“宮中之事兒，你受累了。許多事兒我已聽說，是我拖累你了。”百裏寒笙其實已與上官雲塵聊過了，許多事情上官雲塵都已與他說過，就容伊是否將百裏寒笙等人困於雪原之事兒，上官雲塵也已與百裏寒笙聊過。

在時間上完全不相符的事情，絕不可能是容伊所為。而百裏寒笙也知道了，他的心裏過意不去，然而面對著容伊，卻又說不出抱歉的話。

即便是沒有道歉，可是能主動來見容伊，這對百裏寒笙來說已經是進步了一大步。

“何必說什麽誰拖累誰。若要說拖累，當初是我先拖累了你，才讓你受了傷。是我先對不起你的。所以因果循環，如今這些便是我該受的。”提到誰連累誰，容伊自是不會忘記當初百裏寒笙對自己做過的一切。

當初那個肯用自己性命來護她周全的人，竟是如此地令人動容。想到當初，容伊心中還有難忍的澎湃。“我其實有話想同你說。”

容伊不想再說什麽矯情的話，也不想再同小女孩兒一樣計較太多，時間不允許她這樣耗著，雪災未解她也不能這樣拖下去，每拖一刻便會有無數的人受著冷凍的煎熬。

她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單刀直入，與百裏寒笙攤牌，將自己承諾給皇上的話兒告訴百裏寒笙。畢竟事關重大，自己一個人的決定卻要讓所有人同她一起承擔後果，這對百裏寒笙來說並不公平。

正好百裏寒笙也是有話想要同容伊說的。

只是容伊先開了口，他便選擇了聆聽，難得一次的心有靈犀，難得一次的你願意說我願意聽。

容伊將懷中皇帝賜的金牌掏了出來，放到了百裏寒笙的面前，然後意味深長地望著他。

“父皇之物？竟賜予了你？”百裏寒笙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哼，東西有多貴重，壓力便會有多大。這如泰山壓頂一般地放在我身上，幾乎快要將我壓得喘不過氣來。可是我知道我必須拿著它，而且還要拿著它來找到你。因為只有找到了你，才會有希望。”

“找到我？我的希望恐怕早就在一點點的煎熬中被消磨殆盡。於我而言，我存在的本身便就是一個不幸，讓你們所有人都跟著不幸福，可我卻無能為力。”百裏寒笙心底是難過的，可他到底還是皇城裏的玄安王爺，這高高在上的名頭讓他不冷低頭，更不能抱怨，一切的苦難只能自己一個人承受著。

即使是死一般地難過，他卻依然要笑著。用一副殘軀，面對著慘敗不堪的萬裏江山，竟是那樣地可笑。發自內心的孤獨與無助，唯獨夜深人靜時，自己一個人獨享，在每一次快要放棄時卻又找出一萬種不放棄的理由。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他的累，沒有人體會得到他的絕望。

事實上，容伊的絕望從來不比百裏寒笙少。百裏寒笙雖然身軀受了傷，可容伊被傷的卻是五臟六腑。百裏寒笙身旁有著忠心不變的下屬守護著，對他不離不棄，可容伊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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