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樣熱鬧的傳聞，卻也不曾看見德妃來探望過雲心，未看雲心也罷，連著佑兒的榻邊也沒有來過。佑兒不好，雲心也倒下了，一時間這邊已亂作一團。容伊同情雲心，更同情佑兒。便替雲心作主告誡侍候的宮宮人莫要傳不實之言。可是人言可畏，即便雲心跟前的人不說，然而悠悠眾口她豈能皆堵，一時間各說紛雲。

這些難聽的，要命的話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傳進了雲心的耳中。

就算容伊努力地想讓雲心聽不見這些話，然而卻是防不甚防，有意與她們作對一般。佑兒平日裏的藥便是雲心親自負責的，現在她病倒了，便將此事兒拜脫給了容伊，就在容伊去幫佑兒敷藥後，雲心突然想喝杯水，卻發現自己跟前的人都被自己遣到了外面，她也懶於開口喚人，便自己折騰著起身，想去倒杯水。

只是下到地後艱難地走到桌旁，水壺還未拿穩，便聽著門外自己的婢女竟興高采烈地談論著玄定王要娶側妃之事兒，雲心瞬間只覺得心痛的厲害，握在手中的水壺無力地放了下去。

“聽說咱們王爺要娶側妃了，卻不知道新主了會是什麽心性。”

“再不濟也強過病倒的那位吧。跟著她莫說有出頭日了，怕是連個富貴都難求到。”

兩個婢女談論甚歡，可是此刻的雲心連喝水的心思都沒有了，她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當初百裏寒軒還說過此生非她一人不娶，有她便有全世界。可是轉眼便要再娶新人，要她如何自處，要她如何能再相信她的枕邊人呢。

然而雲心捂在耳朵上的手越緊，外面那些聲音卻越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昨兒還聽說，咱們這位八字與王爺不合，所以生個孩子也這般難養活，小皇孫好不容易好起來了，她自己卻倒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來，如果就這樣熬不住就只能讓賢給旁人了。”

“誰說不是呢。其實也怪可憐的。娘家人都沒在朝，連個依靠都沒有。”

兩人似乎根本沒考慮過她們這般大膽談論會被旁人聽見。又似乎這話便是專門說給雲心聽的，而且還是選好了時機才說的一般。

雲心不願相信，她與百裏寒軒還有過海誓山盟，天荒地老的約定。

她的心中還是那樣的愛百裏寒軒，百裏寒軒怎麽能這樣對她呢。如果註定了她就是要被辜負的那一個，那她寧可選擇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能讓自己親眼看著另一個穿著紅嫁衣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不想再做那樣賢淑大肚的女子，她要的不過是個愛自己的男人，既然她的男人不要她了，那就當她不存在過吧。

雲心冷笑著，用著自己平生的力氣給自己穿上了往日裏華麗的廣袖褥，顏色艷麗明亮，稱得她病懨的臉色也好了幾分，她施了簡單的妝。

將百裏寒軒送給她的同心結系在腰間。然後故作平靜地拉開了門。

兩個一左一右靠在門邊閑聊的婢女見雲心明艷的模樣，嚇了一跳，遲疑了一下才向她行禮。只是二人心懷鬼胎，連請安時的話也變得結巴了起來。“王妃金安。”

雲心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便從二人中間經過。

二人平日也沒少得到雲心的賞賜，可如今卻與她離心離德，在她背後議論短長。看著雲心出去的模樣，她們尷尬地對望，不知是否要跟上去。

“不要跟著我，我想去看看城墻上的風景，看看王爺的歸期在何時。”雲心感覺得到二人在自己背後的竊竊私語，她已對她們厭煩至極，只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走一走。

兩個婢女自知理虧，便垂頭轉向回到了門邊，待雲心走遠。二人便鬼鬼祟祟向著德妃的正殿去了。

待容伊料理完佑兒，將佑兒哄睡時卻已不見榻上的雲心。

“你們可瞧見你家王妃了？”容伊見門口守著二人，便向二人打聽。

二人面色露難，然後將頭低了下來。“王妃說想自己去走走不讓我們跟著。”

“往哪裏去了？”容伊看著兩個婢女總覺得雲心的出走似乎不像她們所說的那般簡單。

雲心身子弱到什麽地步她是知道的，她哪裏還有多餘的地力氣去外面走動，況且外面天寒地凍的，躲避還來不及誰會刻意跑出來看這天地一色的孤獨景色呢。

“告訴我，她往哪裏去了。”容伊見二人言語吞吐，連說個話也慢吞吞不急不躁的模樣，便有些著急，語氣間露著寒意，目光也陰沈了許多。

“說是去城墻等王爺的歸期。”那個最先瞧見容伊面色不那麽好看的婢女在那一刻像洩了氣的皮球，立即回答了容伊的問題。

容伊怒視的目光如寒冷的劍，只是那樣瞅著便已讓方才還懈怠的婢女緊張得言語無措。婢女的話音一落，容伊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無暇數落，更無暇過問這些婢女私下做下的勾當，轉眼功夫人已晃出丈許。

城墻上，插滿著旗子，旗子迎著風飄動著，發出颯颯的響聲。雲心立在城墻上，衣袂飄飄，青絲飛揚著。她目光投向遠方，可是一眼的銀白，讓她的目光沒有了方向。

“我要跟隨你的腳步，去天涯去海角。看你走過的路，翻你越過的山，只是想看看在這一路上你對我可還有之言片語的思量。只是這夢終究要成為夢了。”雲心解開了披在自己背上的鬥篷，鬥篷輕飄飄地在風中徜徉，翻飛著飛落下城墻，看著她落下的軌跡，雲心臉上有了自由的笑意。

“我要的自在，你沒能給。是你的腳步太慢了，我等不到你了，也不想再等你了寒軒。”雲心將束著那一把青絲的飄帶扯開，將飄帶拿在手中，然後揚到了空中，看著飄帶飄起飛遠，仿佛就如自己可以起飛一般輕快。

她的腳下一軟，低頭間便看見城墻下鋪開的鬥篷，那身影正如百裏寒軒的懷抱，像極了百裏寒軒躺在那裏沖著她微笑。她唇邊蕩開了最燦爛的笑容，仿佛那年最美的年紀裏兩個初次相見時的少年一般純粹，然後她的腳向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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