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容伊等人的狼狽模樣，唇角輕輕揚起。

“這情形到讓朕覺得十分溫馨，朕自登基以來，還不曾有這麽多人一起守在一個炭爐前。這倒像極了朕在自己封地時的情形。”皇上淡淡地說道。

容伊心中一晃，自然不肯錯過皇上的年輕過往史，畢竟哪個高高在上的皇上能少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奮鬥史。或許應該是充滿正能量的熱血戰鬥史。

“皇上年輕時過得很幸福吧。”容伊只從皇上的笑容裏便能看見皇上心中的懷念。

皇上卻無奈搖搖頭。“不然。很苦。”

“可是您的笑卻很真實，即便日子苦，但心裏一定很甜吧。”容伊還是不死心的想要挖出點什麽八卦來，她就不信皇上比現代的明星還難對付，更不相信皇上能在如此煽情時刻還堅持住。

“不錯，那段時光很美好，那時的朕意氣風發，守在朕身邊的人也忠心耿耿，朕的王妃與側妃們也是這般，與朕相敬如賓，相濡以沫感情很好。雖然身在艱苦邊地，但卻很自由自在。”皇上說著話便也圍著炭爐坐到了容伊的身旁。

容伊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下，便尷尬地笑了笑。

皇上不以為然地繼續坐下，然後搓了搓手。此刻的他看起來才像個真正的老人一般，有些老者的安祥，讓人不那麽討厭。近日的他可算是操碎了心，為了白越國的存亡，為了白越國四處侵受的雪災，他用了心。

僅管是無所不用其極，想盡了一切的辦法，但仍未奏效。

這麽多年，朝臣早就站了隊，真正願與他說話，或說真心話的人少之又少。他的話大臣們也都已變終日麻木，只能順來逆受，無論對錯，只要不是有違天命，或無法做到的，基本上都不會有反對的聲音。

皇上自然也明白其中緣由。這些年他的專制已失了人心，想要將一盤散沙聚擾又談何容易。只是人心不死，戰鬥不休，他也是絕不可能輕意認輸。他輸不起，若輸，那輸掉的不止是自己，整整一個白越國，還有高高在上的皇位也將付諸東流。

“紫玉，朕近日總覺得精神欠佳，心中空蕩蕩的，卻也不知是何原因。國師來為朕瞧過，馮太醫也來看過，卻都道不出個一二三來。不如你幫朕瞧瞧。”皇上望著炭爐中劈裏啪啦著得正旺的火苗，眼神如心一樣空蕩。

容伊只靜靜地向皇上跟前靠近了一些，然後將手探到了皇上伸出的手腕上。

容伊的膚色本就白皙纖亮，此刻她的手與皇上皮包骨的胳膊放在一起時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皇上微顫的手腕被容伊冰冷的手指碰觸時，眉頭不由輕皺。

容伊心中也不自覺得一動。眼神便帶著不可思議望向皇上。“皇上，您是停了國師的丹藥了嗎？”

皇上聞言瞳孔微睜，仿佛這是他的秘密一般，警惕地看向四周，所幸這屋中除了容伊帶來的兩個丫頭和個小不點外，便沒有什麽可疑之人，皇上這才對著容伊點了點頭。

“停了幾日，心中異常難受，每時每分皆受著煎熬。”皇上緩緩言道。

“為何？”容伊一直都不是很理解皇上，當初迷戀丹藥，一心求仙問道的是他，今時今日又想擺脫丹藥的人依舊還是他。但容伊知道國師的丹藥中含有大量的朱砂，朱砂本就含毒，服多會令人上隱。

突然間的中斷，也會使皇上生不如死，什麽內心空虛，什麽坐立難安都是輕的。因為就像吸依毒品的人突然停住了毒品，那種感覺只怕也只有自己能夠體會，旁的人用言語所描述出來的也不過是表象而已。

“為了朕的子民，為了朕的江山。朕又如何能安心沈溺？”皇上冷笑著抽回自己的手，用龍袍將手腕重新蓋住，又試圖恢覆到往昔的威嚴。

可是他已虛耗過渡，想要的威嚴也很難維系住，便被朱砂毒折磨得額間滲出了汗珠，雙手即將嵌入血肉中去。可恨自己又不能讓人查覺出自己的異樣。

皇上的變化，容伊是看在眼中的。皇上不願讓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容伊自然只能看破不說破。

“皇上，不如服下這顆清心丸吧，或許能略微好受些。”容伊倒出一粒藥在手掌心中，然後伸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只看了容伊一眼，便二話不說，撿起藥丸丟進了嘴巴裏。可是這粒藥丸實在等同於杯水車薪，於他五臟六腑內燃起的雄雄火焰無法相提並論。

皇上也不問容伊，伸手從她的手中直接搶過藥瓶，又倒出兩粒藥下到了腹中。容伊想要攔卻又未攔，看著皇上額上的汗水沒有再冒起，容伊知道清心丸開始起效用了。只是皇上不知，此清心丸乃涼性藥，服多對人體也是極其不利的，除了傷內臟外還會損人精力，使人變得嗜睡。

“果然好了許多，這瓶藥你就留給朕吧。”皇上深呼吸著，從方才的痛苦裏緩過勁兒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多久了。皇上竟也不全然相信國師？”容伊望著皇上辛苦費力的臉，心中除了同情便無其它。皇上簡直太辛苦，千算萬算，和大臣算，和後宮算，還得和天下人算。

算計來算計去，卻又不知道得到了些什麽。若每個皇上都活得這樣辛苦，那她這輩子都不會生出當皇帝的心思，即便要將這皇位拱手相讓，她也是斷然不肯坐的。皇帝的苦，皇帝的累她雖未親自體會過，可是光看著就已經讓容伊有些受不了，更何況還要她親自上陣，那更不可能。

皇上拿著自己的袖子沾了沾已經退下去的汗漬，眼中神情依舊是那樣的覆雜，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內心所想。“朕誰也不會相信，朕連自己都快要不相信了。”

“既然皇上不曾全然信過國師，那請問皇上，國師所為您便也是清楚的吧。”容伊冷哼著，不愧是皇上，不愧是天下最會算計之人。

也難怪他會成為孤家寡人，無人可信。可因他心中沒有任性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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