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容伊真正懂她時，她的心裏卻又無比難受。當初若容伊在，或許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至於到如此田地。或許她也不必和他們背道而馳。

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沒有用了，一切都已註定。

“王妃，你也是來報仇的吧。如果要報那就快出手吧。如果不準備報仇，那我就要走了。”江婉兒心中多想過去抱緊容伊，和她訴說自己心中的苦楚，可是她不能那樣做。她此刻已站到了魔道的立場，絕不能讓容伊的處境變得更加的艱難。於是到嘴邊的想念，變成了無情的質問。

容伊抿了抿唇，看著冷眼無情的江婉兒，她心都快要碎了。只是離別那麽久，再見卻是敵人。這其中的曲折她很想問清楚，然而想問的太多，卻又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你還好嗎？”

“我是地煞宮的妖女，統領地煞宮最正統的力量，正在帶領他們不斷壯大成長，如何還會不好。王妃若只是要與我敘舊，那我這妖女便要走了。若你們不想再面對更多的敵人的話。”江婉兒冷笑著，她對容伊的問題感到可笑，卻又覺得揪心。

“婉兒，我只想和你好好聊一聊，我只想知道為什麽咱們就成了這樣。”容伊有太多的話不敢在百裏寒笙面前說，但面對著婉兒時卻是敢說的。“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江婉兒先是怔住了，片刻之後，她又笑了。這笑容再怎麽誇張都難以掩蓋住她內心的波動。

“到底何為真，何為假。這世間怕是無人能說得清楚。若你眼看世界，那麽你的眼中看到的世界也僅局限於眼中的事實。可是許多事情眼見就一定為真了嗎？我們成為此刻的模樣，不過皆是跳進了別人挖好的坑裏而以，你們的雙眼沒逃脫，而我掉進去的卻是雙腳。”江婉兒再回想當初百裏寒笙一府滅族的事情時，她已明白了許多事情。

只是那些事情無論是出於何意，但已經無力改變。

而自己也選擇了承擔這後果，更何況自己也再無回到容伊身邊的可能，便也沒有必要再卻是細究什麽。

江婉兒的話讓容伊無言以對，她是相信江婉兒的，但是於孝龍與碧羅的話她也不能不信。因此她寧願相信這件事情，只不過是被浮雲遮眼，未看清真相。

“我相信你們每個人，如果你們都說的是真的，那便一定有人是假的。我一定會抓出那個人，將他碎屍萬段，報了所有人的仇。可是婉兒——”

“夠了王妃。我言盡於此，你明白這其中厲害便好，王妃最好休要與我這妖女走得太近，否則你無法面對將要發生的許多事情。當初你對我的恩義我未忘，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好。還請王妃珍重。”江婉兒說罷便如她來時那般，消失得詭異。

容伊只知道當初玄安王府滅門時的血腥景象，然而卻從未聽江婉兒說過這些，更未想過這一切本就是別人了的一場賭局。結果別人賭贏了，而她們正好掉進別人的陷阱，起內訌，逼走了婉兒，讓玄安王府少了一臂。

容伊楞楞地站在那裏，腦中依舊回想著當初玄安王府裏滿院的血，滿地的死人。

想多了還會讓人不寒而栗。

“玉兒，玉兒。”百裏寒笙喊著容伊，將容伊從走神中拉了回來。

容伊看著百裏寒笙時，只能淺淺一笑。“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方才你在想些什麽？”百裏寒笙即使已知道合府滅門的大事兒，但是他也不忍讓容伊再限兩難，便也只能看著江婉兒閃身離去。也因這本就是無憑無據的事情他無從下手，更沒有辦法開口來怨恨。一切的難受他壓在心底，只待來日真相大白時，他絕不會手軟。

“我方才在想，婉兒是如何知道我們在此受伏的。更想知道楊彩妮的傀儡術是師從何處。同時還在想，希望我們接下來的路不會太難。不要再出現傀儡術，否則我們無力再戰。”容伊如實相告，她擔心的事情太多，想的太多。

百裏寒笙便也不再吭聲，只是對著容伊伸出了手。

容伊將手放進百裏寒笙的手心，兩只手牽在一起時，便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也能感受到彼此間的情誼。

百裏寒笙不會怪容伊作的決定，也不怨她放走江婉兒，但於孝龍就沒有那麽寬容。待容伊回到馬車六時，於孝龍一臉的怨恨。只因他早已將玄安王府當成了他的家，便將百裏寒笙的仇恨也當成了自己的仇恨。

“王妃，你為何要放過她，她可是我們的仇人。”於孝龍幾乎是用質問的語氣說道。

容伊不想看見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很早便想過，若她與江婉兒的交情，定會引得自己的朋友們生出不滿情緒，卻未料來得這樣快。

於孝龍的話，容伊本是想回應的，可她一旦說出了口，爭執定會再起。便選擇了沈默。

得不到回應，於孝再次發問。“王妃，為何滅府仇人在眼前，你卻還能那樣平靜，眼睜睜地看著她走，為什麽你能做到？難道整個玄安王府的性命都比不過一個妖女與你的交情嗎？”

“一定不是這樣的。”百裏寒笙見容伊沈默不語，他不願這半途中，自己人再發生什麽矛盾沖突。“於將軍，此事兒莫要再提，一切待查而有據後再說。到那時該報的仇，一個也不會少。”

“王爺，為何您也護著她。那可是玄安王府一府人的性命啊。我親眼看見的，是那妖女提劍在院中，而滿地的血腥，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屍體，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可你們竟然都忘記了嗎？為了王妃您真的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嗎？”於孝龍幾乎是用咆哮的方式與百裏寒笙講的這些話。他不明白，為何他們親眼目睹過的事實，如今她們竟都不敢面對，都選擇了逃避。他無論如何也是接受不了的。

百裏寒笙只是憑直覺，想要相信容伊，但於孝龍乃他的左膀右臂，他也是極為相信的，如今成了兩難局面，他竟有些無措，不知當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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