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吱吱呦呦地發出響聲，碧羅與於孝龍依舊騎馬走在前面。柳思明與清瞳自眾人眼中太過文弱，也便設法在平安村買了輛馬車，兩輛馬車緊緊跟在一起，一前一後地在不平的小路上晃悠著。速度顯得極慢，雖然他們出發的甚早，可是因著平安村到呂家鎮這段路實在難行，他們並沒有走出太遠。

“我要我娘。”虎兒一直趴在馬車窗口，可憐巴巴地望著平安村越來越遠。在轉過彎道後，一處矮丘擋住了平安村的去向，虎兒便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你娘要賺很多的錢，讓虎兒不再受生活的苦，所以她去遠方做工了。這事兒昨天姐姐就已經和你說過了的呀。”容伊見虎兒那兩只小手緊緊抓著馬車車窗壁，淚珠兒如豆大的珍珠，一顆顆從眼中落下，令人無比心疼。她只能繼續哄騙他。

“你說的是真的嗎？”虎兒純凈的眼中不沾一絲雜質，撲閃閃地望著容伊。

“真的。”容伊笑得很尷尬，對著一個小孩兒撒謊，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昨天，我記得我爹被壞人殺了，還打傷了我。”虎兒用袖子抹了一淚，不哭也不鬧。然後又接著說：“我娘一定是要為我和我爹買很多的藥，所以才丟下虎兒去做工的吧。”

容伊的心咯噔一下，以為虎兒小小年紀什麽都知道了，正在愧疚自己的謊言被說穿，未料虎兒的下半句，便才是一個幼童該有的思維。

容伊擡起頭深深呼了口氣，側目望了旁邊靜坐無聲的百裏寒笙。

“小家夥，過來。”百裏寒笙對眼前的小家夥的堅強感動了，這小模樣想到了年幼時的自己，便有些心疼他。

虎兒本就將百裏寒笙視作怪人，畢竟像他這麽小的孩子哪裏見過只長一條胳膊一條腿的人。這不是怪物還能是什麽，好在百裏寒笙是一個長得好看得怪物，不然虎兒定不敢與他湊近。

虎兒虎頭虎腦蹲在百裏寒笙面前，望著百裏寒笙空空的袖子。

用手碰了碰，然後擡頭看了看百裏寒笙的態度。然後又試探性地再碰，看著百裏寒笙並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虎兒伸開小手，捏住了那只空袖子。

確確實實沒有摸到胳膊後。虎兒驚慌地又松開了手。“大哥哥。你疼嗎？”

“不疼，因為再疼也不會有人替自己扛，做為男子漢，再多的苦都得扛住知道了嗎？”百裏寒笙用那只手摸了摸虎兒似懂不懂的腦袋。

虎兒想了許久，還是沒有明白百裏寒笙所說的含義，畢竟他太小了。“大哥哥，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人也如花草一般，今年落了明年還會長新的出來？等到明年你的手就能長齊了，那時我娘也一定賺夠了做工的錢了吧。”

虎兒的話雖然帶著童真，可是卻是句句紮心。

聽了莫名的心酸難受。

百裏寒笙這樣的大難人，聞言也忍不住地將虎兒摟進了自己的懷裏。“對，一定會的。”

百裏寒笙一直在極力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將這殘軀當回事兒，可是藏了那麽久，忍了那麽久。最終因為虎兒一句沒著落的話引得傷心難受起來。

容伊這 時才發現，百裏寒笙一直是在意的，而她還以為不動聲色的他早就釋然了。卻未料有些事兒，如果想不開，或許一輩子都會是心結。

而她也一直將百裏寒笙想象的過於完美，將他期待的太過堅強。此時略顯悲傷的他，才是真正的百裏寒笙。換而言之，若將斷手斷腳的劫難放到自己身上，估計自己連活下來的勇氣都沒有。

當初自己心中一直便是這樣期待的，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學盡奇術，治好百裏寒笙的腿與手。若說當時心中有這樣的念頭，還給過百裏寒笙安慰的承諾，那麽現在這念頭突然變得越發強烈起來。

可斷手重生這樣的事，連容伊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若要想將此事兒實現，需要的並非僅僅是想一想而以。當初這想法出現還是從華佗遺留的醫書中所探，可也僅之言片語，實在難尋良策。後來又受了婉兒的影響，她說過斷肢可續。就因為她的話容伊一直將此事兒放在心上。

只是後來事兒多，頻頻的意外讓整個玄安王府措手不及，根本無暇再細想治愈百裏寒笙的方法，以至於此事兒耽擱下來。這一路走來，兩人經歷了太多的磨難，共同擔過生與死的風險，她更明白一副完好的軀體於百裏寒笙而言，該有多重要。

“是的，斷手斷腳還會長出來的。一定會的。”容伊望著百裏寒笙與虎兒那一臉委屈中又帶著好奇的模樣，她實在受不了。

“哼。”百裏寒笙望著容伊，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從鼻腔發出了一聲輕笑。這笑讓人心底都涼了一片，容伊知道百裏寒笙笑容裏的絕望，那是一種不相信。

“我說的是真的。一定會的。”容伊強調著說道。

“雖然我內心渴望它是正常的，但眼前的殘酷早就告訴我要面對現實。別自欺欺人，更不要給我太多的希望，不然我會當真的。”百裏寒笙見容伊這樣認真地說，他無奈地苦笑，然而眼睛卻低垂著望向懷中不懂事兒的虎兒，不去正視容伊。

“我，容伊，發誓。此生若治不好你我願陪你斷手斷腳。即使我現在並沒有把握，但我一定會努力去實現，否則我絕不會離你而去。”容伊最恨別人不信自己，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指天誓日地在馬車中起誓，只是她一時口快，就連內心的那一點點想法也全然暴露了出來。

百裏寒笙見她這般，終於將懷中的虎兒放到了旁邊，眼神覆雜地望著容伊。“原來我的感覺沒有錯，你一直在設法逃離，一直是想離開的是嗎？那你為何不走，為何還要跟著我？是可憐我還是同情我？如果是因為這些，我不需要你的醫治，你也不必強求自己留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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