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哇！”熊天奇躺在地上，喘裏喘著大口大口的氣。然而他嘴裏也冒出了血泡沫，卻咧開嘴笑了。“我不怪你。如此下場，我也算得到解脫了——”

馬季氏原本還非常決絕的眼神，在熊天奇慘叫倒地時，她突然變得驚慌起來。

望著熊天奇背後血如泉湧，她慌了。

只覺得這血都是因為受了刀傷，所以她雙手一使勁兒，想將插在熊天奇背後的刀拔了出來，刀拔出時帶出的血濺得到處都是，還噴了自己一臉。原以為刀拔出來後，血便不會流得那般洶湧，未料竟與她料想不同。

此情此景，馬季氏第一次見。

殺人，這樣的事兒，也是她第一次做。心中並無報了仇的快感，只有驚慌。

面對著百裏寒笙與容伊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馬季氏害怕了，懷疑了。

她松了手，刀哐當一聲落到了腳邊。

“熊天奇，你要挺住。”容伊一時為難，她竟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該要如何做才對。她的心中略過猶豫，但她還是很快做了選擇，用手快速點了熊天奇的穴位。給他嘴裏餵了顆止血藥，然而事已至此，大羅金丹也是回天乏術了，方才馬季氏的那一刀是致命硬傷，已將熊天奇內臟捅破，不可能成活。

容伊在熊天奇身上做的一系列動作又快又利落。而她並非對熊天奇念著舊情，只是出於一個醫者的本心。再者她從百裏寒笙的眼神中看出一絲的不忍，還有許許多多的疑惑。她才要盡力留住熊天奇的命，讓他講未說的後話說完。

可是馬季氏望著容伊來回挪動的手，看著熊天奇將死未盡，已是油燈快盡的狀態，她冷笑著，自說自話。

“我男人就是被他一起的那人殺的，他們是同夥。我兒子就是他弄傷的。我不想殺人，我只想要回我男人和我兒子。”馬季氏無力地搖晃著身子，擡手指著熊天奇。

似哭似笑，似瘋似狂的馬季氏，轉身便跑回屋裏，將受傷又中毒未醒的馬小虎給抱了出來。她坐在屋檐下，將兒子橫擺在懷中。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行眼淚便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們要殺要剮，隨便動手。最好點火把這屋子裏的骯臟也給燒幹凈吧。”馬季氏雖然掉著淚，但她擡頭與百裏寒笙等人說話時，卻格外地冷靜鎮定。絲毫不見軟弱之相。

“大嬸兒，你說什麽呢。方才不過是權宜之計，不是真要燒。”於孝龍見馬季氏如此言語，他立馬跳出來解釋。

可是馬季氏怎麽也是不可能相信的。因為方才百裏寒笙等人與熊天奇敘舊的樣子，馬季氏全部看在眼裏，更是恨在心頭。

“哼，我雖鄉野村婦，可這雙眼亮得很。不用怕醜，更不用再背後放火燒屋，直接就連著我們娘兒倆一起燒死在這裏吧。也好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馬季氏冷哼著搖頭，對於孝龍的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更不願意再聽他多說一個字。

所以在她自己說完這些話時，便低頭去用手撫摸小虎子那張又圓又嫩的小臉兒。更是不停的自言自語起來。“虎兒，是娘沒用，保護不了你。如今你那狠心的爹也撇下咱娘兒倆不管了。在這地上，根本就是沒有活路。什麽公道王法，不過是欺世騙人的謊話而以。瞧見了沒有，他們是一夥兒的。不過還好，有爹在前面引路，我們也就不用怕了。”

馬季氏一提到自己的男人，便微微回眸望了一眼身後的大門，她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的溫柔。

“不好。她要幹傻兒事兒。”容伊看著馬季氏的絕望，立即明白過來了。當初在陸軍醫院時，也有對自己病情絕望的病人輕生結束自己的性命，人在死前總是會有特別的舉動。

就像現在的馬季氏一樣，所以容伊對這樣的態度非常的敏感。在她發覺不對勁兒時，便驚呼出聲。

在旁的人都聽見了容伊的話兒。可是誰也沒有容伊反應快，她的速度快到只是一閃。而於孝龍才剛回過神來，就已經不見了容伊的身影，再擡頭時人已經在屋檐下，馬季氏的身旁。

百裏寒笙腿腳不便，對於容伊方才的速度雖有疑慮，可卻並沒有太過在意。大家在意的是容伊從馬季氏懷中搶過了馬小虎。那個本就只餘下半條命的孩子。

就是容伊這樣的身手，卻還是擋不住馬季氏求死的心。馬季氏在感覺到孩子被人搶走時，自己手中的刀已經來不及收回，直接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原本她是打算，先殺死自己的兒子，再來結束自己性命的。未料兒子被容伊救下，可是自己下的狠力，慣性使然，她已無法收回。

“虎兒，娘，娘對不起你。”馬季氏捂著自己的胸口，眼中滿是遺憾。

“大嬸兒，你這又是何苦呢？我們與殺你夫家的刺客雖是舊識，但也僅是舊識而以，並無偏袒幫私，而虎兒他並非不能救。”容伊將依舊未醒，但額間卻並不平靜的虎兒直接放到了屋檐下的臺階上。這時於孝龍已至，便幫手將虎兒抱到了懷中。

容伊最早是被馬季氏的笑容感染。這樣純凈的笑容她已經有太久沒有見過。可是轉眼好好的一家人，竟然就這樣四分五裂，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是她此刻才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

身為醫者的無能為力，她心內是失望的，想救的人救不了，只怪自己的速度不夠快。“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哪怕是一點。我也能救下你的，可我卻沒有做到。”容伊心中挫敗感很強，望著面前奄奄一息的馬季氏，她無可奈何。

“只要虎兒活著，我，我死而無憾。”馬季氏瞳孔逐漸擴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連虎兒的身形也無法在她眼中聚集到焦點時，馬季氏已然死去。

可就算她死了，但眼睛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於孝龍懷中的虎兒，而她的手卻緊緊摳著容伊的衣角不曾松開。

容伊知道馬季氏想說的是什麽，她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