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妮的話一出口，整個公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明顯了起來。

只是這樣的安靜還未持續太久，待所有人反應過來時，縣丞大人已經冷哼著說了話。“哼哼，原以為呂夫人能有什麽高深的計謀，說出一番獨道的見解來，未料也不過如此。杜撰這戲文裏的橋段來糊弄我等，實在是愚昧。”

呂知縣臉色青白交換，咬著牙只恨自己的夫人也與自己為敵，幫不上自己也罷，卻這樣地給自己難堪，以後還有何顏色與大家謀事兒。氣得他癱坐在椅子上，仰頭閉眼，一句話都不想說。

“紅坊，春杏樓，你們不會忘記了吧。你們不會不記得了吧。”彩妮見眾人像炸開了鍋一般哄吵不止，就連著呂知民是對他嗤之以鼻，不願相信。

她素來知道呂知縣的軟弱，也知道呂知縣並非果決之人極易受人影響，因此她也是不怨他。只將消息再說得準確一切，希望能記他們每個人都不會忘記。

事實上，春杏樓幾個字，不必說得這樣重在場的人都是刻骨銘心的。提起這個名字便會讓他們所有人顫抖，經歷過那件事兒的人哪個會心安理俐，哪個能真正做到坦蕩於懷？

“夫人如此一說，我等到也都記得清楚，紅坊春杏樓裏的事兒那已成為了公案，如此大案是要移交朝廷處置的。”師爺賊眉鼠眼左右轉動著，站出來打破了僵屍。

“即使移交朝廷，那也是無頭公案。然而至於事實如何，相信在場的各位都比我清楚。那幾位外姓人死在那裏了，朝廷真要細究起來，怕是誰也吃罪不起。”彩妮冷哼一聲，她本就厭惡八字胡子的師爺，如今對他更無好感，便轉過了身子不去瞧他。

“夫人提這些舊事兒做甚？”呂知縣一想到離開春杏樓時的情景，是他們棄了百裏寒笙等人自顧自逃走，現在想起來自己內心還是非常的心虛內疚，自然不願意再提及。

當然堂中官吏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想法，只是無人敢如此直白地說出來罷了。

彩妮看著自己唯唯懦懦地夫君此刻開了口，她到不覺得奇怪，只是對於堂中一眾官吏愈發鄙視。“哼，眾位怕的不是我提及春杏樓，而是怕揭了你們的短處。讓你們再次想起自己的失德虧行之事兒吧。更比如說，你們是怕我說到你們最怕聽到的護國太子妃。”

“可是有些事兒，你們越怕就越要早些做好防範措施。更何況這些事兒根本就是我我們呂家鎮這小小縣府招架不住的滅頂之災。”彩妮的話字字朱心，即使是方才還出言反駁的呂知縣都牢牢地閉了嘴，半字都不敢多說。

“夫人所言，似乎也不無道理。那依夫人，可有何高見？”縣丞依舊是陰沈的眼假笑的臉，心中作著盤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然而木已成舟，能做的只能是讓自己站得更高些，免得受池魚之殃。”彩妮拿帕子輕拭著自己的唇角，而從兩片唇間彈出的話，言之鑿鑿讓在場的更加無地自容。

“夫人高見，還請夫人明示。”縣丞狐疑片刻，突然笑得老沈了許多，臉上的陰郁也隱退不見。

“哼，當初護國太子妃被紅坊擄去春杏樓，此事兒知之者甚少。而我也是機緣巧合下得知，眾位細想，當初那黑衣女子不問青紅皂白便將葉家小姐救走，後又返回，那是因她發現自己救錯了人，而她所要救之人定是護國太子妃，保是那時春杏樓已亂，太子妃行蹤難覓。直至現在也無人見過，既然有人來尋，那說明她並不清楚太子妃此刻狀況如何，而我們何不借此申張正義，將自己的嫌疑撇清。到時讓朝廷將我們知縣府視作朝廷功臣，若再尋得太子妃下落，論功行賞定是遲早之事兒。”彩妮說話時腳下並未停留，而是在堂中穿梭著，經過每個大人的身旁，看盡每個人眼中欲求高升的眸光變亮。

最後她停到了呂知縣的旁邊，呂知縣心中同樣也是盼著自己能步步高升，然而呂家鎮情勢覆雜，而他平日裏政績平平，想要升官幾乎不可能，只盼著任期滿後平調另外的職位而以。

聽彩妮如此分析，他心中盡構思起了自己加官升職的場景，一時間他走了神。待他反應過來時，與彩妮眼神碰撞在一起，他怕自己心事兒被看穿，只得急忙閃避著不讓自己的難堪被妻子發現。

呂知縣借故起身，當他面對著身後波瀾起伏的那副山海圖，他的眼神停留到了頭頂高懸著的醒世警語‘明鏡亮懸’，呂知縣無奈搖頭。“停杯投著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難難難！”

“大人何必如此意志消沈，夫人雖為女流，可出語驚人，高明之見已越眾吏。何不就依夫人所言，我們放手一搏，為了大人我們願盡力一拼。”縣丞見呂知縣興志不高，便出言相勸，更將彩妮誇上了天，萬分擡舉。

“你們以為呢？”呂知縣雖說一路走神，可是彩妮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如刀子劃在他的臉上一般，疼痛又羞愧。

“屬下們皆以大人馬首是瞻。”一堂縣吏此刻難得地同了心，都拱手要與呂知縣行大計。

呂知縣明知這些人又開始給自己挖坑下套，但事已至此，他已被逼上梁山。

退不得，便只能前進。

只能向前進，不能回頭。

他知道，回頭便會有無數的理由等著他，還有縣丞和師爺老謀深算的嘴臉，會將一切的過錯，罪責全都推到他與彩妮的身上來。

他只有搏一搏，事成了美酒佳肴，高官厚祿，說不定都會對著他招手。介時他也可以逃開呂家鎮，不再與他們蛇鼠一窩，同流河汙。

“好，那便搏上搏吧。今日開始，縣衙門所有兵丁，皆去四下探聽尋找護國太子妃下落，保護太子妃，另派人去盯緊了側妃那邊的動作，莫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便好。若她再來，你們也無需硬碰。”

呂知縣終於硬氣了一回，挽著袖子像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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