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皇上再鍃忌諱，但畢竟法不責眾。他可以因一個人之過而罰一人，但幾個至親之人共同發出心聲時，便需酌情考慮。跪在面前的求情之人皆乃自己的至親，他就算再狠心也不可能將並無過錯的德妃也治了罪。況且自己看中的兒子已經少了一個了，若連百裏寒軒也被治罪，那他便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更何況他也只是聽從了自己內心的聲音而以。

“謝皇上，謝皇上。”

“謝父皇開恩。”

“謝父皇開恩。”

德妃與百裏寒軒夫妻三人皆流露著同樣的神情，內心的激動溢於言表。只覺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且佑兒也有希望了。

皇上提及了白紫玉，自己內心的閃躲也不再那樣強烈，甚至他開始試著面對這些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赦免白紫玉到底是對還是錯。

可他的內心是平靜的，甚至有些期待白紫若能在旁邊。

有太久他沒有聽見一個讓自己舒心的聲音，很久沒有看到一個合意的人。

或許就連著袁香瑤也只不過是一道影子而以。

“你們都起來吧。”皇上想了許久，這時才覺得身邊能有個合意的人是多麽地重要。否則就算有再多的佳麗相伴，也一樣抵不過心裏真正的孤寒。在這樣的傷痛時刻皇上大腦十分地清楚，清楚到自己都不忍責怪眼前的母子三人。

皇上最終還是沒有讓袁香瑤跟著，自己獨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矯攆上，吹著夜裏的冷風，不自覺地眼角飄下一顆淚珠。這夜他沒有在裕隆宮裏歇息，而是徹夜在乾坤殿裏坐著。

“皇上，奴才回來了。”影衛悄無聲息地落到門口。

“查得如何了？”皇上冷冷地問道。

“奴才一路跟著聽到的流言追查。只聽人說起一行的幾人，與護國太子妃的身形很像。可還有件事情還有待皇上下令才可核實清楚。”影衛如影隨形，來無影時去無蹤，這便是他們存在的意義，除了皇上直接受命外，旁人無權指揮影衛。

“何事兒。”皇上擡眸問道。

“在呂家鎮，聽人說起幾人。其中一人坐著輪椅，腿腳 不便，與護國太子的形象十分貼合。”影衛如實稟報道，實際上玉冠束發的男子能被形容成那樣的風骨傲雪，也只有百裏寒笙了，可是影衛是不容許將不確定的事情匯報給主子的，因此他也不敢妄自下結論。

皇上握著筆桿子的手猛然用了力。

“退下吧。”

影衛消失了，皇上的眸光依舊定在原來的樣子沒有任何地變化。

這神態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還是發作了出來，將筆狠狠甩了出去，墨汁被甩了一地，連著面前的奏折也沾了上墨痕，皇上心煩地將面前還未批改完的奏折也一並推下了龍案。

“合起夥了算計朕，合起夥來騙朕。哈哈——”

“朕的好皇後，哈哈，你可給朕生了個好兒子。”

“偷天換日嗎？真是好樣的。”

皇帝氣不過一個人自言自語著。心中卻恨極了皇後，還有騙了自己的百裏寒笙。甚至他連國師也懷疑其中，畢竟當初國師可是代他去檢驗過百裏寒笙的生死的。

“給朕去皇陵看看護國太子墓穴裏躺著的是何人。”皇上心中很不痛快，他這一生最恨的便是背叛，還有一切的不忠不義的欺騙。

皇上的影衛與皇上絕對一心，向來只帶耳朵不帶嘴巴。皇上再大的事兒於他們而言也是大事兒，定會拼了性命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待影衛離去，大殿中空蕩蕩地，燭光投射出的影子使得屋中更加的孤冷。皇上回頭望，屋中竟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他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喚守在門口當值的太監。

自己佝僂著身子將甩在地下的朱筆撿了起來，許是皇上太過操勞，他只批改了幾本奏折，便已無精力再持續下去，整個人都已無力再起身，只能伏在案上小憩片刻。

待皇上再醒來時，瑤貴人已捧著皇上要上朝的朝服悄悄侍候在旁。她怕驚醒皇上，幾乎是躡手躡腳，沒有動出半點的動靜來。她細心地照顧著皇上，怕皇上著了涼氣還搭了條薄毯在皇上背上。

皇上下意識地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袁香瑤在自己的跟前，他心中幾乎是帶著一絲的憤怒。他需要清凈的空間，不想被人打擾，更不想理會後宮裏成日不得清靜的眾嬪妃，總覺得她們太過聒噪。

“誰允許你闖進朕的乾坤宮？”皇上擡著冰冷的眼眸質問，若不是念著袁香瑤長著一副令他神往的樣貌，怕是皇上早就容不下她。再者念她心思奇特，卻還能合幾分聖意，便也對她多了些包容。

袁香瑤原是聽說皇上醉心國事兒，憂思百姓民生大計。看來也不過如此爾爾，她進宮這短短時日，她所識得的皇上反覆無常性情喜怒難定，情緒陰情無常變化多端。最主要是疑心病實在重得可怕，看著皇上，袁香瑤都覺得壓抑難受。只是君意不可揣測，聖心亦難把握。

“皇上臣妾聽值守的李公公說您夜裏都未合眼，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臣妾這才冒死闖進來，未料您已累得支撐不下去，您這樣不顧自己身子，不分晝夜地憂心國事兒，身子會吃不消的，無論是臣妾們還是皇後娘娘都日日盼著您呢，只有您保重龍體才是對臣妾們最好的關愛。”袁香瑤站在皇上的角度去想，將話說得圓滿，卻又將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說了進去，雖然皇上並不愛聽這些。可是袁香瑤的眼神裏有種少女的傾慕與關愛，這讓皇上心中受用。

皇上最終還是笑了，緩了緩神，朝著袁香瑤招了招手，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手點了下袁香瑤的鼻尖，用寵溺的語調說道：“就你小嘴兒甜，朕再多的氣也都生不起來了。”

袁香瑤乖覺地笑著，然後替更皇更衣，手指解著皇上的紐扣，心中卻無比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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