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眼前的玉佛，似有相識之感，卻又全然無印象。

皇後一直都在等著太後或者皇上問起這玉佛的來處，她才好開始自己心中的籌謀。皇上問起，她便起身離了座，去向皇上回話。可是一跪到皇上面前時，她內心的憤怒便不由自己。想到當初若不是皇上的絕情、多疑、還有胡亂的猜忌，他的笙兒何至於落到如此慘境，想到此她便方寸全亂。

“此物，實際上是笙兒的東西。擱在臣妾處也無甚用處，如今物盡其用也是極好的。莫不是皇上已忘記了不成？幼時笙兒不好養，還是您賞了這尊和田玉佛擱在他那兒，保他平安長成，再後來欽天監說笙兒在宮中長不大，您便將他送去了青城山，這樽靈驗的玉佛便也收起來了。——”皇後越說心中的怨恨便越發地不可制止。

“夠了！”皇上突然龍顏大怒，大聲制止了皇後。同時也嚇住了一眾妃嬪，還有正在奏樂的樂師，以及翩翩起舞的舞姬們。剎時，大殿安靜異常。

“不夠，臣妾覺得還不夠。笙兒還活著，他還沒死，皇上影衛遍布四方，定不會全然不知。”皇後激動地身子都在顫抖。

“你簡直是失心瘋了。當初朕為著他的體面，他曾經犯下的一切罪責，朕都已既往不咎，更讓他體面入主皇家陵園，他死在眾目睽睽之下，喪禮更是隆重異常。過去良久，竟還敢向朕提及那不孝子，又惹朕心痛。”皇上在來太後壽禮前特別讓太醫給自己開了吊住精神的藥，使得那惱人的丹隱也未犯，因此此刻神智非常的清晰。

“不，我的笙兒還活著。”皇後執拗，跪在地上搖著頭，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她這一生都從未如此清醒過，也從未如此沖動過。

原本的計劃已被她的沖動打亂，惹惱了皇上，更使太後不悅。“皇後，哀家看你是思子心切，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切勿在此胡言亂語。莫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

皇後擡眼看著威嚴的太後，鳳目嗔怒，更像是在警告她，提醒她。同時，太後朝著花悅使了眼色。

“啟稟皇上，太後娘娘。我家皇後娘娘近日憂思過渡，還未能從失去王爺的痛苦中走出來。夜夜夢魘不能安寑，因此時常出現時間錯亂的現象。還求皇上體諒娘娘的喪子之痛。”花悅是機靈的，見皇後有難，便挺身而出立即跪到皇後身邊攙扶住皇後。

“既然皇後得了魘癥，為何不請太醫去看看。照看皇後不利，就是你們奴才的罪過，鳳鳴殿侍候的人都罰奉三月，晏畢後自已去領十板子算是小懲大戒。”皇上陰辣的眼神掃過花悅，更將皇後看了又看。

最終還是將他心中的怒火壓制了下去。

狠狠拿起酒壺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酒，憤怒的看著殿中立著的一眾舞姬，心中煩躁不安。“滾下去，扭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看著讓朕心煩。母後，不知今日可還有何新穎別致的節目？”

皇上一揮手，便讓舞姬們無辜受累，只能膽戰心驚地紛紛退出大殿。

太後卻淡淡地笑了笑。便對著殿中拍了拍手。

“皇上自己看，看了才知是否新穎別致。”

皇上便也不再多問，只自己添了酒，眼神直直地盯著大殿。

能被太後安排的節目定不會不好，因此大殿上是安靜的，幾乎是萬眾囑目，所有人都在等著下一個節目。

沒有伴奏，沒有音頻。

一個悠揚婉轉的聲音憑空響起，清脆悅耳。

過了許久，只聞其聲卻未見其身。眾人便也越發地好奇是何人會擁有如此動聽的音調。千呼萬喚始出來，一張輕紗布遮面。一個穿著單薄紗衣的女子，如荷花仙子般，只以背影示人。移著蓮步到了大殿中央。一身煙籠翠綠色很是抓人眼球。而她輕盈靈巧的步調更讓人讚嘆。

她邊唱邊跳，曲畢。便伸展著身子不斷旋轉了起來，原本的出場若說是足以驚艷，那她的旋轉便會成為焦點。因著她的衣裙早有設計，在旋轉時一層層錯落有致，仿佛在下一刻她真能飛起來一般。

皇上早已看得出神，手中端著的酒盅早已傾斜，酒水淅淅瀝瀝倒在了桌案上也不自知，只是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心意早已跑到了那姑娘身旁。

“此舞果然別致。既然皇上喜歡看，那臣妾也著人去學，然後演給皇上看。”詩貴人見不得皇上再寵別人的眼神，她更怕自己才得來的寵愛就這樣被一個不知名的舞姬奪去，便出言向皇上示好，想要移開皇上的眼神。

然而皇上卻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模樣，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旁的妃嬪見一向張揚跋扈的詩貴人也吃了蹩，便紛紛捂嘴淺笑。氣得詩貴人嘟嘴坐回了原位。

“皇帝。”

“皇帝。”

太後連叫了兩聲，守在皇上跟前的太監才匆忙間悄聲附耳去提醒皇上。“皇上，太後娘娘喚您。”

“呃？好，不錯。賞！”皇上驚醒，然後脫口而出的便是心中所想。

直到他答完，才覺得失了儀態。但事已過，他自有更好的說辭應對。“母後出的節目果然新穎別致，朕很喜歡。”皇帝三言兩語便化解了自己的尷尬，淡笑著又不讓太後覺得不妥。

“殿下女子，上前來，摘下面紗。”皇上安撫完太後，便又飲下一盅溫過的酒，將剛剛起舞的女子叫到了跟前。

那女子柔柔弱弱，一雙水汪汪大眼撲閃撲閃地望著皇上，輕輕緩緩摘下自己的面紗。“臣女袁香瑤見過皇上。”

摘下面紗的袁香瑤唇畔自帶笑意，讓人一望便不能忘記。

然而令皇上最為觸動的還是袁香瑤身上穿著的衣裙，還有袁香瑤的背影。這與他的夢中美人實在太過相像，而從正臉看袁香瑤時，皇上已將未見夢中美人的遺憾自動轉移到了袁香瑤的身上。

“你是哪家女子，朕瞧著你便覺得眼熟，像是許久前便見過，也屢屢出現在朕的夢境裏。”皇上有些急不可耐地說，他的心，他的魂都已系掛到了袁香瑤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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