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站出來不過是想再次翻身而以。

如何解去地窖中隨時會被觸動的機關，她早就心中有了成竹。“多謝尊使誇讚，此行危險，若我死便罷，可若婢子僥幸成功，還請尊使帶婢子離開此處，往後跟隨尊使左右，定當盡心侍奉。”

婉兒雖說不將紅姑放入眼中，卻也不願冒然闖入，多出無謂犧牲。因此能有紅坊之人甘願帶頭她自然不會拒絕，對於她的計劃自然會穩妥許多，況且還是一個一心想向上的人，即使對她沒有忠心，可在此刻也不必疑心。

麗芯得了婉兒的首肯，她便站了起來，嘴角抽動，眸中忽閃著不明的光亮，來來回回終還是露出了邪惡地笑意，不斷尋找自己的目標，最終她將纏繞在手臂上的鎖鏈扔出去，鎖鏈便如同張牙舞爪有了生命力的惡龍一般，直撲向獵物，那撲升著的利爪在下一刻便能穿透獵物的鎖骨。

鎖鏈纏住了躺在地下慘叫不已的雙兒身上，只是用力一拉雙兒整個人隨著鎖鏈飛起，盤旋在空中繞了幾圈，便被麗芯扔進了地窖口。

雙兒原本還在慘叫著，可是被丟入才有片刻，就已經沒有了聲音。麗芯使勁兒一扯，地窖中的雙兒已成了篩子，身上各式各樣暗器嵌滿了身體。

“尊使，地窖中共有十八種暗器，每種暗器皆有巨毒，觸者即死。這賤婢身上已湊齊了這些暗器，說明地窖中已安全。”麗芯得意一笑，將雙兒身上的鎖鏈轉手間收回，對雙兒的生死視為理所當然。

“你如何得知？”婉兒心中不悅，可到底還是沒有多說一句不滿的話語。

人人都道紅坊女子最為柔情似水，濃情密語尤為善長，卻未料真實的她們竟是這般地狠辣絕決。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無異於留著一條毒蛇，說不準在某一刻便會將毒牙對準自己，婉兒只在心中將麗芯看透。

麗芯卻也不作隱瞞，笑得過於諂媚讓人心中難有好感，甚至讓旁的人也跟著有了歹念。

春暖未必能逢生，可是霜落必將繁花盡。一絲絲的惡念都如瘟疫般會四溢傳染。麗芯的歹毒使得旁邊的眾人心中暗自效仿，期盼著下一刻死去的便是麗芯，那樣她們便有了一躍而起的機會 。

可是即便有如此野心與惡念，許多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默默地望著，聽著，等著，只因她們此刻心有餘而力不足，再大的不滿，再多的怒意卻也是無處發作。

她們在祈禱，在詛咒，只待心中積攢著的不滿到了一定程度後一並迸發。

麗芯不畏四周同伴的虎視眈眈，更不會怕旁人不友善的目光。因為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身在何處，何時能再成為萬眾矚目的耀眼星星。

她便小有得意地揚眉望向婉兒。“尊使不知，這春杏樓不過是紅坊的一處據點而矣，即便春杏樓亡了紅姑也並不會太過可惜。並非我等生性涼薄，只是紅坊坊規首條便是能者尊，無能者下，弱者死。這是我跟隨坊主的第一日她告誡過我的。只有收起心軟才能活得長久。我就是因為當初不夠狠未對同門下死手，便被坊主貶為了普通婢子。”

麗芯眼中已無柔情，更無任何的情感，她如今所剩下的只有無情無義的堅忍，殺伐決斷毫不眨眼。她以為這樣的極端會被尊使欣賞，會得到重用。卻並不知無情無義者，頂多不過一把利刃，卻永遠不可能成為被委以重任的心腹之臣。

這樣的道理，麗芯是最明白的，她並非愚蠢之輩。只是她的行為言辭皆決定著婉兒對她的看法與態度。聽著她的言說婉兒心中卻百感交集。雖然她非明門正派，可是卻不願與如此陰險之人為伍，然而又因著麗芯仍有利用價值，她便三緘其口什麽都未說。無論成敗，她都會再將麗芯打回原形，算是給她再上一課，讓她知道做人需要迂回。

跟在旁邊的紅坊子弟原就見慣了這樣的情景，死傷在春杏樓裏幾乎日日發生，並不稀奇，更談不上對誰抱同情之心，人人都知道一旦同情了別人，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被同情的對象。

冷眼旁觀便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悄悄尾隨而至的碧羅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眼間便被當作了盾牌傾刻間丟了性命，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殘忍。誰的心曾不是柔軟帶溫度的，可是又是什麽讓人慢慢變了心腸。讓人可以直視生命的消亡都可視若無睹，毫不動容。

她雖難受，可是她的任務並不能容忍她的悲憫，便只能暗自觀望，就連上前出手相救都不能。

在她走神難過的片刻，麗芯已博得了婉兒的允諾，此刻她已點了淋過松脂油的火把走在最前面帶路。看著一行人緩緩行進，直至最後一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口。碧羅這才擡腳準備悄悄跟上去。只是她才走出幾步，便聽見地窖口傳出一聲悶叫聲，還帶著回音向外擴散而出。緊接著便聽見裏面一陣的慌亂聲，使得她也放緩了腳步，退到了方才自己隱身之處。

她才退出來，便聽見一眾人從地窖出來的腳步聲，錯落有致起落相諧宜。

“哼，賤人，死到臨頭還敢暗算人！”清晰地聽清楚麗芯罵人的聲音時，先看到的卻是被推搡出來的彩妮。

彩妮原就有重傷在身，被柳思明設法相救，便將她藏在地窖中以免挪動來挪動去受了無辜的罪過。彩妮自然也是施了秘法，絕不可能輕意會被人發現形蹤的。

卻未料來的不是旁人，而是當初在紅姑身邊名聲大躁的麗芯，她的功法本就不弱，只是這些年被紅姑苛待，也少了出頭之日。今日麗芯用了紅坊特有功法，使得彩妮的藏身之計頹然敗露。

彩妮自然不願讓麗芯傷了自己，便拼盡全力，先出手傷了麗芯。自己也被暴露了形跡，再也藏無可藏避無可避。

彩妮虛弱地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一群人圍著自己，各種不同的利刃指著自己，她最終還是冷笑了出來，笑著笑著便猛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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