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未見過如此場面的碧羅早就有些頭皮發麻，此刻正無方寸不知該往哪裏去，聽見柔柔的催，她便立即轉身離開了柔柔的視線。

然而她並不知道柔香閣所在何處，便走錯了方向。然而柔柔厲目所至，便將她喊住了。“你個賤婢幾日未調教你，皮松了還是怎的？叫你收拾屋子，卻偏往廚房跑，感情又想去偷吃？”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去給姑娘拿碟點心，再去收拾屋子。”碧羅低著頭也扮出那死掉丫頭的唯唯諾諾之感。

“還算你有幾分孝心，那還不速速去了。”柔柔並不溫柔地對碧羅吩咐著。

碧羅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順著路果然到了廚房裏，廚房很大，她更不知道點心從何處拿，為不暴露自己。她撿了一個燒火的婢女下手。

“這位姐姐。”

那燒火的丫頭看來也是被打怕了的，一見到碧羅這般稱呼自己，嚇得整個人靈魂都快要出竅去。立即雙膝跪了下去。“求求你放過我，我只燒火，我只燒火，否則便殺了我吧。”

“不是的，我是新來的，想問問你能裏能取到送往天香閣的點心？”原本是想讓她帶路來著，見她情緒這般激動，便不敢再讓她帶路，免得半路生出事端，自己也會跟著暴露身份。

那婢女只管搖頭什麽都不肯說。

碧羅無奈，便只能作罷。卻聽見對面有人與她說話。“姑娘新來的？便能做到天香閣侍女的身份，到也是有好手段，想來成為春杏樓裏的紅牌姑娘也非難事兒。”碧羅探身去望，便瞧見一個年齡挺大，長相卻不好的婦人望著她的衣衫，極為艷羨地讚美道。

碧羅這便意識到這衣服定有等級之分。可是她卻有些不明白了，明明柔柔罵她低賤的奴婢，為何在這些眼裏到變得高貴了。

“可在我家姑娘眼中，我永遠是低賤的婢子。有何可驕傲的，況且都是為奴為婢誰也不比誰高人一等。”碧羅一想到那個死了的丫頭，總覺得心中有愧，這衣服穿在身上也格外的不適應。

“這春杏樓，我花了這麽多年功夫，卻也知道些情況。柔香閣共四層，每一層住著的姑娘皆為紅牌姑娘，能入那裏服侍的丫頭不被迷障所遮眼還自持意識的很少，這樣的丫頭將來一定會成為人上人的，想來你便是一入春杏樓，便要死要活鬧得沸沸揚揚的翠兒吧。”那婦人笑嘻嘻地望著碧羅。

碧羅本就是冒用翠兒的身份，自然不敢說不是。便只能默認地點了點頭。

那婦人便將點心盒遞了過來。“老嫗便是服侍天香樓各位姑娘們用餐的舒娘。這便是你要的點心。”

“舒娘，謝謝你。今日貴客迎門，忙壞了我們，可姑娘們要的點心多，如若方便還請舒娘幫我提一盒一起同往可好？”碧羅抓住舒娘一心想要登頂柔香閣的心願，希望得她相助。

人有欲便有求，有求方有利用的價值。

人以利往，利盡而緣散，人以權交，權失則情滅，人若以心交，方得始終。

舒娘自然是願意的，她雖淪為紅坊最下等的燒火廚工，然而在紅坊春杏樓裏，風雨不淋，日頭不曬，即使沒有出頭日，卻也好過外面灑泊餓死街頭。

她盼了一輩子，卻也怨了一輩子。春杏樓裏攀高踩低的地方，除過非常勢力之外，毫不念情誼。然而卻無人將她的醜陋看在眼中，更夫人肯讓她近身侍候，莫說是柔香閣的臺階不曾踏過一階，就連門前都不許她去。

一切皆因她生得醜陋。

姑娘看不起她，下人們也借勢欺壓她。好在廚房裏還算得上清靜，到也是個安生的好去處，想過很多辦法後，她終於求得了廚房的差事兒，原以為會在此處安享半生，未料有了這般露臉的好機會。舒娘漸漸平淡下去的心，此刻去變得熱情高漲，自然非常願意前往。

她殷勤地提了廚房裏最貴的點心，點頭哈腰地走在前頭，一路邊走邊叮嚀碧羅腳下小心之類的關切之語。雖說許多是無用的話話，然而卻也能證明舒娘確實對春杏樓了解得非常透徹，對求而不得的柔香閣也是非常了解。

“舒娘可是來過這柔香閣，竟如此熟悉？”碧羅望著舒娘已經不再平展的額頭，鬢角卻還插著紅色絨花，顯得很是艷麗，但卻少了一分的安寧 。

“不曾到過，姑娘們不是嫌我人老珠黃，便厭我年歲已遠紅顏早卸，自是不可能對我好眼相待，到是承了姑娘的恩情，才得以一見這高高在上的柔香閣面貌。可雖說我未親眼目睹過柔香閣景況，但哪個姑娘住在哪兒，我可是弄得很清楚呢。你是不知道，柔香閣幾乎夜夜笙歌，燈火從未熄滅過，樓裏的這些姑娘過得那叫奢侈至極，她們吃剩下的美酒佳肴足以養活整個呂家鎮游蕩著的平頭百姓了，她們扔掉的綾羅綢緞那可比平常人家過年的衣裳還要好上許多。你是不知道，她們所接待的那些恩客，無一不是強權貴氣之人。”舒娘邊走邊說著，像是東家一般介紹著柔香閣裏姑娘們的奢靡之氣。

然而舒娘所說這些並非碧羅所關心的，她在乎的只是想尋找葉雪妃以及碧羅二人的下落。雖說她未入過煙花柳巷，卻也知道平常的煙花之地也是如此，做的便是無本買賣，自然不惜疼東西，更不會知道世人活得辛苦，奢靡便已成了習慣，若當真讓煙花柳巷裏的姑娘們變得節儉起來，那也少了許多的貴氣，哪個恩客喜歡透著窮酸之氣的柳巷。

碧羅原以為柔香閣只是一間小院，卻未料是一整棟樓，共三層。每層布置斐然，可見每層所居住的姑娘代表的身份有高低之分。

從樓外裝飾來看，不難分辨出來。一樓應該是等級最次，二樓略佳，三樓才是最為貴氣的姑娘，便也是春杏樓裏的搖錢樹們所在之處。

因著身份地位，三樓的姑娘們自然有權利頤指氣使，比旁的人更高一頭。不為別的，春杏樓的半壁江山幾乎都出自三樓姑娘們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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