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上官雲景離開，皇後這才緩緩地邁步折回了鳳鳴殿。她相信上官家的能力，更相信哥哥的承諾。無論百裏寒笙在宮外如何，是生是死，消息很快便會帶進宮來的。

她坐在軟榻上，看著高高置著的錦盒，其中便是她又為百裏寒笙新添置的稀缺茶具，看著茶具不免又念了起來。“笙兒，只願你平安！”

百裏寒笙的茶具向來講究，這是皇後養出來的習慣，有時習慣就是那麽可怕，一旦習慣了就不願再去改，更不願再將就著。以致於百裏寒笙在潛移默化中便對茶具特別鐘情，甚至對此有了潔癖，不準任何人碰他的茶具。

可是習慣與潔癖的前提是需要安逸與充實。自從百裏寒笙手腳皆斷，他看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就連鐘愛的茶具也不再刻意。

此刻他坐在書房裏，面前就擺著那雙斷成兩截的拐杖。這樣發呆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那斷拐裏滿是憂傷。他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刀刀殺招，專攻他的弱處，不由得將自己的手指關節握得哢嚓作響。

生於皇家非已願，這是上天早就定好的緣份。人人以為榮耀，人人以為光鮮。可在他看來這就是孽債。上輩子自己若不是惡到了極致，這輩子定修不來這樣的果。不由得便想到三日前的那個夜晚。

三日前

三日前的那個夜晚，雷電閃爍風雨交加，傾盆之雨讓整個夜晚更加的不安寧。他看見的一切，聽見的一切猶如就發生在眼前。

婉兒落入秀水湖時的詛咒，那是帶著絕望的詛咒。那一幕總是讓他莫名的心慌難受。是父皇的話讓婉兒誤以為他配合著皇上害她，所以她才那樣恨。

就是因為此事兒，就是因為秀水湖畔充滿的血腥。那幾乎是一場大屠殺，而這一切都被他知道了。畢竟他還是皇子，皇上才勉強留了他的命。可皇上卻執意留他在宮中時，他便知道皇上心中的猶豫。他依著皇上的命令，去了鳳鳴殿。外面事情雖有雷電大雨的掩飾，可仍然不能完全不露痕跡。

百裏寒笙到鳳鳴殿時，德妃、皇後以及太後三人圍著桌子坐著，桌上擺著一副牌，牌卻並不像是被動過的。同時擡頭望向他的眼神中並無驚詫之色，像是在等著他的到來一般。

先是太後心疼地將他招到了跟前，並不問緣由。只讓人取了幹衣物來讓他換上，才對他說：“平安回來就好。”

百裏寒笙心中便也有了判斷，知道她們定是遇上了碧羅，那一定也知道秀水湖畔發生的事情。否則三人各有宮殿不可能在這不安寧的夜晚相聚於此。

見百裏寒笙並不言語，皇後這才將熱茶遞上。“既然平安，笙兒為何沒有立即回府去？這鳳鳴殿未必就有安寧可言。只有出宮才有自由，只有回到玄安王才能有生機。”

“對對對，玄安王，不必留在宮中受脅迫。興許皇上不追究只是暫時的，若明日改了主意，就難了。”德妃也急著應和著。她感受到來自太後陰冷的眼神，便趕緊閉了嘴，低下頭拿起自己那副牌胡亂地擺弄起來。

百裏寒笙感受到了這氣氛的不對稱，他哀傷絕望的心底又多了無助之感。“今日宮中醜態，怕是母後與皇祖母都親眼瞧見了吧。你們是在用我的命打賭嗎？我回來了不過是你們賭贏了，是不是？”

百裏寒笙的清高在此刻幾乎被揉碎，他竟是這樣的無足輕重了。便冷笑著望著皆垂首不語的三個女人。“母後、皇祖母、德妃娘娘。你們為何不說話？”

“笙兒，這樣的醜事兒，你要我們如何說得出口？”皇太後咬著銀牙幾乎說得垂胸頓足，就連頭上的流蘇發飾都被晃得前後搖擺。

“對，確實不敢直視，確實難以啟齒。可我又做錯了什麽？非要生在皇家？非要看見這一切？可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誰能告訴我？”百裏寒笙坐在輪椅上感覺這世界除了虛偽便是假意，他厭煩這樣的爭鬥與算計。

陳年舊事兒，恰巧知道的人都在他的對面，可是誰也沒有吭聲告訴他。不會有人告訴他說婉兒被逼至絕境，真正的幫兇卻是她們三人。這一切發生的如此詭異，只因著婉兒的娘親，可前一輩的罪孽卻報在了後輩的身上。

她們後悔的並不是逼死婉兒，婉兒死是她們要的結果。可這結果之外卻是婉兒說出的話被她們聽見，皇上便下了斬殺令。能令他們感到懼怕的只有那道無情的斬殺令。

三尊沈默又讓百裏寒笙看不透的臉，就那樣整整齊齊與他對坐。百裏寒笙無奈搖頭，不知當與他們說些什麽。可若不說話他感覺到自己會被逼到窒息。

“若你們不願與我說些什麽，那便不說罷。一切只要發生得有因，便定會有果。若你們不肯說，那便讓這果全報應到我的身上罷。我雖斷了一手一腳，可我仍有一手一腳。還可以再斷一次，只要你們心安理得。”百裏寒笙失望了，便軟軟坐在輪椅裏，甚至希望自己就沒來過這裏。

百裏寒笙向來知道宮闈秘事多，她們不願說他也不可能逼問得到，便只能自嘲著說些無奈的話。只是這話卻狠狠地傷了皇後的心，字字如刃，句句誅心。

“笙兒，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母後不說都是為你好，你知道了只不過是徒增煩惱。又何必非要說這些狠話來傷我們的心。若我們所做的這些有報應，母後絕不會讓報應再落到我笙兒的身上。一切就讓母後一人來扛，只要笙兒平安母後不防減壽十年二十年。”皇後撫著胸口心痛地說著，希望能將百裏寒笙剛剛說出來的話抵消。

百裏寒笙本也就是氣話，又見皇後這般為自己慌神，他便不願直視，轉過了身背著身後三個最疼自己的女人。可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這鳳鳴殿中再大的秘密在他看來不過是女人間的明爭暗鬥。可是父皇那裏的壓力卻是隨時有著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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