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眼神雖然桀驁不訓，但難看出仍然藏有驚慌。二人中了曼陀羅的毒，神經開始受麻痹，但還在強撐著不肯認輸。

耳朵上帶了金屬圈的黑衣人，咬著牙憤憤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妖女，你到底對我們下了什麽毒？”

“想活命嗎？想活就告訴我，你們是誰派來的。”容伊冷冷地望著還有堅持著的男子，可見他的求生欲是有多強烈。然而容伊的話一出，他便扭過頭沈默了下來。

容伊見黑衣人死撐著不說，她也不急。反正自己的毒藥分量不至於要命，讓他們睡上個把時辰，醒來再說便是。不過她卻有意嚇呼他們。“現在不說沒關系，過會兒就沒有機會了。若想尋我報仇，上了奈何橋記得別喝孟婆湯。”

一直未吭過聲的黑衣人，動了動唇。“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的任務是死得有價值，何曾畏死。”

說罷他牙齒一緊，唇角便流出了黑血，歪著脖子便撒手倒了下去。碧羅立即上前探手去測，毒藥發作，人已喪命。

“死了。”碧羅搖搖頭對容伊說道。

“把他嘴翹開，拿布塞上。”容伊怕耳朵有金屬環的黑衣人也為守住主子而自尋短劍，便立即對碧羅說道。

碧羅眼疾手快，手掌輕擡黑衣人下鄂，黑衣人頭便高高揚起，唇也不自覺地張開，一團孝布便穩穩當當塞進了他的口中。手起手落，動作只在瞬間便已完成，沒有給黑衣人片刻反應的機會。

“這定是死士。完不成任務會死，完成任務後等待的不過是下一次的死亡罷了，沒有盡頭可言。但若叛出定會被整個組織追殺，絕無生還機會。多聞江湖上這種殺手組織，以金錢交易，接生意為人賣命為生。卻不知是何人竟有這樣的組織存在，還與玄安王府為敵。碧羅定會立即派人去查。”碧羅望著倒地而亡的黑衣人，緩緩說道。眼前黑衣人的模樣，卻又不覺得熟悉，至少在她的印象裏不曾有過。

容伊只是靜靜看了片刻。“對方刻意隱藏，豈會讓你我輕意覺察呢？不必查卻也知道這源頭是何處。定從宮中來。”

“王妃如何看出？”

“不難看出。”容伊伸著手指，指了指黑衣人的衣服，卻不曾言明。碧羅將黑衣對比了一番，卻只覺得顏色是一般地黑，並無有何異樣之處。

碧羅見容伊如此篤定，便湊近去看。果然看見兩個黑衣人中衣布料上有所差別。死了的卻是粗布衣衫。而被塞了嘴巴的人中衣布料卻是上好的貢錦。而這貢錦只有皇宮中有，頂多便是皇帝器重的心腹大臣。再者便是殺手來自貢錦之鄉巴蜀之地。

然而後者絕無可能。至少剛才他開口說了話，還是正宗的帝都腔。能穿貢錦者位分自然不會太低，可見沒死的卻是三人中知道最多的一個。

人往往便是如此，位越高，權越重，看重的便會越多。對生死的留戀也是越發地舍不得放不下。而她們還擔心黑衣人會自尋短劍，可見她們的擔心是多餘的。但手上籌碼並不多，此刻就算猜到結果，也仍不敢大意。

“王妃，他要如何處置？”碧羅本有主意，但卻又恐容伊已有安排，便事先來尋問他的意見。以免意見不合導致後面事情不合拍。

“你若已有了主意，到也無妨，可帶他去尋問吧。”容伊也不追問，只是讓碧羅將人帶走。她是知道的，人帶走定會去見百裏寒笙。既然要去，那便由著她去吧，許多事情她無力解釋，也解釋不清。能做的只有留在玄安王府到最後，即便是他依然不肯原諒她。

“是。”碧羅頓了頓才緩緩應道。然後叫了侍衛將黑衣人帶了出去，碧羅跟在身後，便要走，可她還是回了頭，望了容伊一眼。“王妃，許多事兒，或許他日定會有分曉，還請王妃千萬莫要變了心思。”

“這話是王爺讓你說的？他——算了。你走吧。我該做的依然會做，可除此之外我也無能為力。”容伊深吸一口氣，便轉過身進了靈堂，望著空蕩蕩的靈堂，容伊的心中除了一片迷茫，竟壓抑得有些難受。

經此一鬧，怕是王府今夜不會再有何意外，而容伊眼下也有事情需要去處理。許多事情需在今夜確認明白，否則到了明日——他們的主子定不會輕意善罷甘休，玄安王府又會面臨著另一場無奈。

容伊對月獨望若有所思，想到玄安王府已然成為眾矢之的，便感到渾身乏力，而她要做的事情卻耽擱不得。

明日，但願明日一切還能無恙！她緩緩出了靈堂，合上了門。繞著蜿蜒小路延伸向各個院落，她駐足停在了鐘羽閣的門口，久久獨立，卻並未推門而入。只聽院中有丫頭驚喜喊話。“側妃娘娘醒了。她醒了！”

容伊便擡腳離開了鐘羽閣，白紫若醒了。怕是她恨極了她，並不會知道也不會感念她的施手救治。反而倒打一鈀，讓她坐實那罪惡之名。

她已不在乎這些，因為她在乎的已經不在乎她了。若要她背負了這些，能使白紫若好過些，那又如何呢？容伊心中一想到百裏寒笙很有可能就在密室中，而對她卻又避而不見，心便跟著沈輪。

她總覺得自己無論在何時，竟沒有一處能將生活過得順心隧意些。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兩面不是人的境地。

夢裏的小小身影，眼眸含淚，朝著她喊姑姑，隨即便又伸著小手說她恨她。還有哥哥嫂嫂以不可原諒的眼神望著她，盯著她夜夜難以安寑。這夢便是她前世的罪孽，讓她重生了也依然不能擺脫，時時提醒著她：容伊不是個好人，就不應該得到善報！

而此世，夫君因他殘疾。不信她，不愛她。皇帝隨時還惦記著她，讓她成了真正的禍水。就連關鍵時刻，親妹妹也要來坑害她。她的人生除了難受便不曾真正快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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