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雨聲混和在一起，打在百裏寒笙的心尖上。望著眼前的一切黑暗，他去意堅定。然而他的話卻並未換得皇上的回應。

皇上就那樣定定的盯著他的雙眸，一動不動。而遠處的影衛也悄悄有了動作，一切就序只待皇上揚手發號施令，然而皇上終於還是松動了，他手掌拍到了百裏寒笙的肩頭。“狼煙風沙確實已不再適合笙兒。你若願探遍天下山水，逍遙江湖確實令人神往，然而這大好江山終需朕的守候。你若願走朕會成全你，起程之日朕定會親自相送，只是今日之事兒當隨你遠遁而匿聲。”皇上單手撐傘，借著這雨聲遮擋著自己心中的不安。

“江山已平，願天下皆乃順民。他日笙兒就算在遙遠的天邊，也會遙祝父皇江山能千秋萬代，百越子民能永享太平盛世。但還求父皇允我尋得紫玉後再來向父皇辭行，若笙兒的遠行無她相伴，再逍遙卻也難得相安。”說罷百裏寒笙便放下了手中的傘，扶著輪椅跪到了皇上的面前。

因他手腳殘疾，活動不甚靈活，在跪下去後身體微微向前側了側才穩住平衡。望著百裏寒笙的斷腳，皇上難免動了惻隱之心。他背在身後的後差一點便去扶住了百裏寒笙，然而他卻忍住了。

百裏寒笙奄奄一息，掙紮在生死一線的血肉模糊的樣子，悄然襲向了皇上的心尖。他不想讓這些影響自己，便轉過了身，背對碰上百裏寒笙。“笙兒，你可懂得紙鳶收放的道理？”

百裏寒笙楞住了。惶惑一剎他依然低眸不去看皇上。世人皆道生於皇家是上世的福報，然而卻不知相應的安樂生活後面，卻是要承受重於安樂的道義與殘忍。若能選擇他寧願自己一世平淡，就算碌碌無為卻也心甘情願。至少父子還有天輪，兄弟不會相殘。

而他生於繁華帝都，卻早早嘗試了親情的分離，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幾番波折過後，面對皇帝的各種考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為何而活著。

皇上見百裏寒笙不語，便蹲到了百裏寒笙的面前。“詩中有言，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可見連幼子也知撐控的快感，因為線牽在手中，便能控制紙鳶的方向還有高度。而你卻連這份心都沒有了嗎？”

“從前有過，可是現在手斷了，腳殘了，心死了。我如何還能有這番心思?”百裏寒笙冷笑著搖頭，晃動著自己的斷腳斷手給皇上看，他對皇上的多疑感到可悲可嘆。就到了這般境地皇上還是不肯相信他，不肯放過他。果然無情最是帝王家，可悲他竟是其中一員。

“朕想放，可只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但朕答應你會再三考慮，今夜雨大你且先去你母後那曷下，明日再回玄安王府吧。”皇上不理會斜飄進傘下的雨水，依然傲然俯視著百裏寒笙。

百裏寒笙已不知如何與皇帝溝通，便悄然默認。朝著皇帝拜了三拜。“兒臣告退。”

皇帝冷冷點頭。在百裏寒笙轉身後，他又朝著前方擋著的影衛揮了揮手指，影衛立即集體隱退兩旁，將路讓了出來。於孝龍這才跑上來，推著百裏寒笙的輪椅向禦花園的方向離去。

“影衛何在？”待百裏寒笙離去，皇帝這才低聲問道。

“在。”一群人又在一瞬間冒了出來。

“下雨了，最適合做的便是殺人！在天亮之前，斬殺漏網之魚，讓秀水湖畔恢覆原狀，速速遣人在湖中打撈，無論生死都需讓朕親眼看見。”皇上一口氣交待了好幾件事情。

而影衛本就有分隊，這消息一出並無混亂，便有人依著指示各自散去。這時影衛有四人擡著皇上軟矯出現在了皇上的面前。皇上早就精疲力竭，便坐了軟轎準備回宮就寑，然而竟不知該往哪裏去才可安枕無憂。

當四個影衛在雨中淋了許久後，皇上終於還是開口了。“朕還是最喜裕隆殿。”

影衛無人敢應，便立即起駕朝著裕隆殿的方向而去。裕隆殿的燈還亮著，殿中卻空無一人。皇帝推門而入，仿佛還能聞見淡淡的血腥味，這味道對他而言卻是那樣的親切。

皇帝渾身濕透，腳上沾著雨水，每每往前邁一步，地上都會留下帶著血水印跡的痕跡。終於皇上還是停下了腳步。“沐浴更衣！”

裕隆殿因賜給了新封的玉妃娘娘，玉妃娘娘不知所終，而且殿中還死了餘嬤嬤，宮人一時間都不敢在裕隆殿中侍候，殿中早就空無一人。

皇上呼喊時，便不見有人前來。本就胞中怒意未散的皇上，又因冷遇，便更加不爽。“去給朕問問，裕隆殿的宮人何在，全部賜死。”

“皇上何來如此火氣，臣這不是來服侍您了嗎？”就在皇上龍顏大怒時，國師的聲音幽幽響起，而這聲音中竟帶著幾分笑意，完全不顧皇上的不開心。

而國師身旁則跟著一個低著頭含著胸的小公公。因為他的皮膚很白晳，皇上不免也註意到了他。皇上原本的怒意因為國師的到來而漸漸平息下來。

他轉身望著國師，臉上竟然露出了笑意。“國師可是來為朕送丹藥的？朕沒有國師的丹藥相助，身體甚感疲累。”

“丹藥事小，然皇上龍體當保重，微臣特向皇上送來一個小童子，就由他替皇上沐浴更衣吧。”國師揮著廣袖笑意盎然，將小太監打扮的童子推到了皇帝面前。

皇上上下打量著小童子，滿意的點點頭。“如此俊俏的模樣，可惜是個男兒身。看來國師府還真是處處皆寶。”

國師但笑不語，朝著皇上作了個揖。便讓小童子去服侍皇上去裏間沐浴更衣。他的眼神這才投向地上帶著泥土血水的印子，面具後唇角微微上揚著，冷哼了一聲便推門向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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