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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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西沅聽著姜渡如此評價那個商家二少爺, 心裏更是多了幾分好奇,可是他實在沒有時間過去文政院看一看,畢竟他自己現在都自顧不暇, 只好將這份好奇藏在了心底。

兩人待了沒多久就分別, 姜渡回到文政院,去找了在級長辦公室的商遲謝,他推開門,就看到商遲謝坐在光腦面前,盯著沒什麽進展的一堆事務冥思苦想。日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皺著眉頭的秀氣少年,便也仿佛入了畫一般的動人心弦。

“遲謝。”他走了進去。

聽到他聲音的商遲謝, 將頭擡了起來,關切詢問道:“你剛才去哪兒了?”他來的時候,沒看到姜渡。

“去見一個朋友。”

“朋友。”商遲謝與他相處這麽些時間, 發現他為人雖然溫柔親和, 卻自帶著一種距離感,在權貴子弟們還沒有針對低等公民之前, 能與他親近的人就不多,之後更是對他避而遠之, 此時從他口中聽到朋友兩字, 不免有些新奇。

“這個時候都還是朋友,你們的關系一定很好。”

姜渡答:“是還不錯。”他雖然存了利用何西沅的心思,然而相處時間長了,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真感情在裏面,“他和我一樣, 都是從南城考過來的。”

“南城……”商遲謝皺眉, 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如此熟悉, 又喃喃念了一遍:“南城。”

〔我叫何西沅,來自南城,是帝國軍事學院的學生,你叫什麽?〕昏暗監獄裏,忽然湊過來的少年,笑著詢問他。

瞳孔一顫,終於記了起來。南城,何西沅不正是南城的嗎?

他忽然伸手抓住姜渡,語氣急切的詢問著:“那你認識何西沅嗎?”每一個分城能考上帝國軍事學院的人少之又少,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姜渡來自南城,是啊,開學第一天姜渡自我介紹時就說了他來自南城,那個時候他怎麽沒註意到?

姜渡從他口裏聽到何西沅的名字,眉頭輕輕一蹙,面上卻不動聲色:“誰?”

以為他沒聽清楚,商遲謝又重覆了一遍:“何西沅,如何的何,西風的西,沅芷澧蘭的沅。”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失禮,他一下松開手,按著額頭道歉:“抱歉,是我太急了,嚇到你了吧。”

他知道何西沅在帝國軍事學院,但他現在實在不便去見他,此刻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那些權貴弟子的監視下,去見何西沅只會更何西沅帶去災難,更何況……這一世的何西沅並不認識他,就算見了又能如何?只是雖然這麽想,他還是忍不住掛念那個上一世在監獄裏對他無微不至的人。

扶著額頭露出苦惱之色的少年,言語卻忍不住流露出在意與懷念,似乎與何西沅相熟已久,然而姜渡與何西沅相識這麽多年,知道何西沅從未與商遲謝有過任何接觸,而適才天臺上何西沅好奇的詢問,也證實他對商遲謝全然陌生。

一種微妙的怪異感浮上心頭,即使姜渡絕頂聰明,也想不明白商遲謝為什麽會知道何西沅,兩人之間到底存在什麽樣的關系。

但他接近商遲謝可不是為給何西沅做嫁衣,於是他十分“坦然”道: “我知道他,但我們沒什麽接觸。”

聽到他的回答,商遲謝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來,他剛才險些以為對方去找的朋友就是何西沅,看來是他想錯了。

此時姜渡將筆記本電腦打開,送到了他的面前,對他道:“這是我查到的關於那幾位權貴子弟的相關信息,你先看一看。”

果然提起正事,商遲謝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他接過筆記本電腦看著上面列好的信息,每一個人的家庭背景如何,關系網如何,喜好如何,全部一清二楚,而這些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看完之後他松了一口氣,神色感激道:“謝謝你,姜渡,你真的幫了我好多忙。”

“不用謝,我們是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有了這份數據,商遲謝便投其所好,於是那些對他沒什麽惡感的權貴子弟,時常會收到由議會長家中寄出來的禮物,在這之中,商遲謝的重點還是放在喬青身上,喬青是喬西公爵的二子,無論是喬西公爵還是公爵夫人都十分疼愛他,就算在一片權貴子弟中也十分有地位,只要他能拉攏到喬青,那些刻意針對他的人就會少掉三分之二。

正當他思索怎麽和喬青建立更進一步的關系時,商夫人收到了公爵夫人的請帖,邀請她去喬西公爵府品茶游玩,請帖裏還委婉的暗示商夫人將商遲謝一起帶過去。

商夫人不愛社交,極少收到邀約,就算收到也大都被她推拒掉,然而對方請帖裏言辭懇切,加之是公爵府發出來的邀請,她斟酌片刻還是打算去一趟。因為對方請帖中提到了阿謝,她詢問了商遲謝的意願:“阿謝,你若不想去的話便算了。”

商遲謝正愁怎麽找尋一個合適的機會,機會就送到了他的面前,便想也不想的同意了。

……

來到了喬西公爵府,公爵夫人親自來迎接兩人,因為兒子讓她邀請商夫人時重點強調最好把商遲謝一起帶上,此時見到商夫人身後的少年,便忍不住瞧了過去。

這一見心中便忍不住的喜歡,在與商夫人打完招呼後,她神情和藹的看向商遲謝:“這就是阿謝吧。”

“楚夫人您好。”商遲謝給她行了一個紳士禮。

聽到他稱呼自己為楚夫人,公爵夫人更是滿臉笑容,他將商夫人與商遲謝帶到四面都是玻璃的花室,寶石鑄就的茶幾上,擺放著香甜可口的茶店,一旁是已經烹好的茶。

這個時候,她才讓人去叫喬青過來,喬青很快過來了,褪去學校裏穿的校服,換上做工精致的襯衫長褲,整個人顯得身長玉立,清俊無比:“母親。”

“商夫人和阿謝來了,還不快給他們問好。”

“商姨好。”笑意盈盈給商夫人問完好,喬青這個時候也才坦然自若的看向商遲謝。

目光對視,商遲謝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春光融融,室裏被精心照顧的花伸展著柔軟的枝葉,開得正盛,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醉人的香氣。見商遲謝面前的杯子快空了,管家走上前去,給他添了一杯紅茶,喬青食指撐著下巴,就這樣透過管家的手臂看著小口小口吞食茶點的他。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吃東西可以吃得這麽讓人有胃口,他本來覺得這茶點也就平平無奇的好吃,但因為望著商遲謝,居然覺得滋味比以前好了不少。

用完茶點以後,公爵夫人說要與商夫人聊一些體己話,然後看向喬青:“阿青,阿謝就交給你了,你好好帶著他出去玩一會兒。”

喬青自然說好,帶著商遲謝離開了花室。喬西公爵府修得十分之大,他領著商遲謝來到自家修建的馬場,讓傭人牽來兩只馬。牽來的兩只馬,一只是黑馬,一只是白馬,兩只馬皆毛色順滑,亮麗無比。

接過傭人手中的馬鞭纏繞在手腕上,他踩著馬鐙翻身騎上黑馬的背部,拉住韁繩讓黑馬揚起馬蹄,又蹄落在地,垂眸對商遲謝道:“你騎白色的那只,我們來比個賽怎麽樣?”

商遲謝望著白馬,欲言又止。

喬青皺眉:“你嫌棄它不夠好?”他已經讓傭人挑的是最好的馬牽過來的。

商遲謝搖頭。

喬青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麽,眼下見他連與自己比賽賽馬都不願意,神色一下不怎麽好看起來。正當他想說不願意就算了時,耳邊聽見商遲謝的聲音:“我不會騎馬。”

聽到他說不會騎馬,喬青錯愕:“你怎麽可能不會騎?”帝國但凡有點家底的家庭,都會給孩子上幾節馬術課,商遲謝作為議會長的孩子,不可能沒有。

“難道商姨沒有請老師教你馬術課嗎?就算沒有老師教,商遲歸也應該會教你吧?”他雖然和商遲歸不怎麽接觸,但也知道商遲歸的騎術很好。

“前幾年有請過老師,不過教的時候騎摔了一次,就沒有馬術課了。”他那一次摔得有點嚴重,養了半月左右,母親之後就沒再請老師,而商遲歸因為擔心他受傷,也沒教他,只在他騎的時候自己坐在他後面或者看著他騎。

“你還真是……怪嬌生慣養的。”誰學騎馬的時候不會受一點傷,也難怪商遲謝被養得細皮嫩肉的,那天灌他酒的時候他隨意一暼,衣襟下的皮膚,幾乎是雪一樣的顏色。

他又跳了下來,讓傭人去把防護頭盔和防護背心拿來,親自給商遲謝穿戴上:“那我今天教你就好了,我還沒有親自教過誰。”

盡管商遲謝不怎麽喜歡騎馬,也還是點頭說好。

白馬被傭人牽到商遲謝的面前,喬青抱著臂道:“踩著馬鐙,翻上去。”

商遲謝雙手扶著馬背,踩在了馬鐙上,正要上去時,白馬走了一步,他身子一歪,掌握不住重心就要摔下來,一直看著他的喬青忽然伸出手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抵著他的背,推他翻了上去。

背上坐了人,白馬又走了兩步,商遲謝扯著韁繩手足無措也跟著晃來晃去,這副樣子看得喬青直搖頭。

他開口教商遲謝怎麽讓馬走,怎麽讓馬跑,怎麽讓馬停。

這些原來的馬術老師也教過,商遲謝每次記住的時候,一上馬背就忘記得幹凈,這次也不例外,好不容易能讓馬走了,喬青讓他拉緊韁繩用點力踢馬肚讓馬跑,他一踢馬跑了出去,整個人瞬間慌亂得抱住馬脖子,連喬青的話也聽不見了。

眼見白馬的速度越來越快,就要快把商遲謝甩下來時,喬青飛速翻身上了另外一匹給馬,手中的馬鞭用力一甩,驅著黑馬追趕上白馬,在兩匹馬並跑的那一剎那跳至商遲謝的馬背上,一手拉著韁繩讓馬直立著揚起馬蹄停下,一手攬著商遲謝的腰將商遲謝整個人帶到自己懷中:“級長你可真是一個笨蛋。”偏偏就是這樣的笨蛋,他明知道他接近自己目的不純,可還是吃了他的那一套。

“跟我學。”

說完他腳下用力一踢,馬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疾跑出去,商遲謝都能聽見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他驚恐往喬青懷中鉆,抓住喬青手臂上的衣料,喬青任由他抓著,卻不曾停下,口中只道:“你放心,我的技術還不至於摔死你。”

白馬一直飛奔疾馳,商遲謝卻始終沒有摔下去,慢慢習慣了這樣顛簸速度的他,心緒逐漸平靜了下來,生出了一些勇氣。他自在喬青手臂間擡頭,看見的便是無垠的天空以及在眼前飛速滑過的草原,呼嘯的風從臉頰旁邊卷了過來,吹得他的肩發也在空中飛揚。

像一陣卷過山崗的風、像一只飛過高山的鷹,也是第一次感知到這種再接近“自由”不過的感覺,他神色怔怔望著前方,幾乎看癡了去。

直到將馬場跑了十幾圈,喬青這才讓馬停了下來,對他道:“你看,也不是很可怕。”

他將韁繩重新放回到商遲謝手裏:“我可是第一次教人學騎馬,你要還學不會,傳出去別人笑我壞了我的名聲,我就要來找你的麻煩。”

聽他這麽說,商遲謝握著韁繩,猶豫片刻後腳下一踢,白馬又開始跑了起來,習慣了之前近乎飛的速度,他這次再也沒有之前的畏懼,又有喬青在他身後指點,很快輕松自如起來。

“我學會了。”這種克服了恐懼之後迎來的興奮,連性格沈靜的他也忍不住露出飛揚的神色。

喬青望著他側臉上喜悅的神情,唇角也不自覺的一彎,毫不吝嗇的誇讚道:“級長你好厲害啊。”

……

天邊漫下一片絢爛的紅霞,已經跑累的白馬低頭悠閑放松地吃著草,一旁的商遲謝躺在地上喘氣,臉頰是與紅霞相映的緋紅。喬青支著一只膝蓋坐在他身邊,歪著腦袋看了他半響,忽然開口道:“直說好了,你想要我做什麽。”

“先說好,太過分的請求我不會同意。”

就像低等公民不會為高等公民的利益考慮,他也不會如商遲謝這樣去為低等公民著想。階層不同就意味著立場不同,他能夠這麽說,已經是他做到的最大的讓步。

聽到他這句話,商遲謝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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