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事物始終處在螺旋式的上升中。換句話來說，歷史總是以不同高度的姿態，不斷重演。

——曾經，我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但也只是曾經。

忍足侑士的公寓。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破夜晚的寧靜。伏案寫字的忍足侑士從桌前探過身，左手撐住桌面，右手拿過話筒，禮貌地說道：“你好，這裏是忍足侑士。”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聽得到潺潺的流水聲和洗手缽空竹拍打著石頭的清脆聲響。

“餵？”

“餵，師兄嗎？”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通過長長的電話線，從琦玉一直通到東京，被電波幹擾到的聲音質感和以往有著細微的差異。

“啊，是夏延啊。怎麽了？”

——最近接到你的電話，是在兩年前，你約我出來分手的那通。

“最近能和你見一面嗎？”

——從聲音裏竟然聽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原本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已經陌生到這種地步了。

“怎麽了？”

“我的音樂比賽……嗯，這麽說吧，覺得有點心不在焉，最後一次曲目，我想和師兄你聊過以後再行定奪。”

——為什麽不去找其他人，其他更加專業的人。

“餵，師兄，你在嗎？”

“嗯，在的。夏延，怎麽不去問更專業的人？雖然我——”

“最後一次曲目名稱是，重獲新生之物，我覺得……只有你能幫我吧。”

“這樣啊，我明白了。過幾天就是我們冰帝的學園祭，所以這陣子都比較忙。不如安排在學園祭以後，你看怎麽樣？”

“嗯，那好。雨音也喊我去東京玩玩呢，那就學園祭上見吧。”

“好的，到時候再聯系。”

“拜拜。”

自跡部景吾入主冰帝學園以來，學園祭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華麗。

三年前的冰帝學園祭，因為跡部景吾的妹子跡部雨音“太奢侈、太浪費，有錢不是錯，無端浪費才是錯”的幹預，學園祭尚且……戳瞎了外校前來觀摩同學的狗眼。跡部雨音回國後已經在立海大讀高三的情況下，此次華麗的表演猶如一匹脫韁的野馬，馳騁在奢華的無邊疆域裏，任誰也拉不住它飛奔前行的腳步。

騎馬的人，自然是帝王，跡部景吾。除了他，沒有人能夠將華麗到詭異的風格自由掌握到極致。

七月份，關東大賽已經結束，冰帝捧回了亞軍的銀牌；立海大照舊穩居冠軍的寶座；經歷了中間的三年，忍足侑士已經如願踏入了無我境界的門檻，雖然說比不上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跡部景吾、手冢國光這種超級大牌，但在同齡人之中也是屈指可數的一把好手。擔任單打二的他照舊是對手的噩夢，一步一步經過精密的設計將對手圈入陷阱，吊高球和短球的交互配合實在是讓人焦頭爛額，雖然很少真正露出狂熱到盡力一搏的態度，依然不是個很好搞定的人。

星奏學院那裏，第四次自選曲目的比賽尚未舉行，她應跡部雨音的電話回到東京，隔了兩年之後再次跨入冰帝的校門。

她國二年間，因為在醫院病房裏對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大放厥詞，曾在冰帝學園祭門口遭遇欲殺她而後快的魔女幸村玉綾。兩人一番動手動腳，生死搏鬥以夏延抱頭求饒告終。故地重游，夏延和柚木梓馬並肩站立，微笑著告訴他三年前的這件事情。

“幸村桑，感覺很厲害嘛。”柚木梓馬微笑道，“她今天也來嗎？”

“嗯。不過三年前的學園祭我沒和他們一起行動，聽雨音說，他們遇到的很好玩嘞！”夏延眉飛色舞地說。

“你沒和他們一起？去幹嗎了？”

“我——”夏延微微一楞。三年前的冰帝學園祭，正是她初次向忍足侑士吐露心意的那天。跡部雨音拉著其他人先行離開，沒有作為電燈泡影響她的表白行動，因此才錯過了他們那一群人的活動。

那天不僅把她和忍足侑士拉在一起，同時也改變了很多事情。她的朋友跡部雨音，也正是在那一天被綁架，數日後才重新回到她的視野裏。

“怎麽了？”柚木梓馬註意到了夏延的異常。

“夏延，夏延！”沒等夏延搭腔，跡部雨音再次出現，格外地巧合默契，將她救出水火，淺淺笑著向他們快步走來。

“柚木君，你好！”

“跡部桑，你的身體——”

“啊，沒什麽大礙的。”雨音不在意地揮揮手，“不要危言聳聽啦！”

“雨音，你不是說立海大的人和你一起嗎，人呢？”夏延踮著腳看了半天，沒有看到一個立海大的人影。

“剛剛被玉綾拉走了，她好像有事情吧！”雨音微笑道。

“跡部桑，夏延正要告訴我，冰帝三年前的學園祭……”

“哦，你說這個啊。”跡部雨音一楞，接著露出怡然的笑容，“三年前的學園祭……很好呢。我們班級當時還辦的鬼屋，托我哥哥的福，整整一層樓都被他重新布置，裝飾得活靈活現，就和史前一萬年的恐怖原始森林一個模樣，嚇到了不少人呢！”

“整整一層樓？”柚木梓馬想象著那副場面，微微一驚。

“嗯，那簡直不能叫‘鬼屋’，範圍大，效果又好。而且——”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帶著他們去的時候還迷路了……筋疲力盡之下再進去那裏……哎。我們當時還坐在裏面圍成一圈講鬼故事。話說，青學的不二君真的挺腹黑的，當時把玉綾嚇得快哭了……嗯，她怕鬼吧，哈哈……”

柚木梓馬嘴角含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聽著她的描述。三個人邊走邊說，沿著學校的主幹道向裏面走去。

“雨音，我們……還是不要跟著你走吧，我怕迷路。”夏延提醒道，“要不要你拉個認識的冰帝學生給我們指條明路啊？”

“哎呀，我就陪你們走一段，回頭你們自己逛好了嘛，到處看看也不要緊的。”她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巴，“手冢君已經回國了嗎？”

“嗯。”夏延重重一點頭，“剛回來沒多久。現在他在德國念的學校也是假期嘛，正好一賽季的比賽結束。而且，龍馬好像也要回來了。”

“咦？沒想到三年後原班人馬還能湊齊啊？是轉學還是像你哥放假？”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是聽我哥簡單提了一句。”夏延回答道，“不過，主上那麽剽悍的實力，怎麽沒和我哥一樣走職業網球手的道路呢？”

“幸村有他自己的打算吧。”雨音微笑著，“哎，你的音樂比賽怎麽樣了？”

“唔，教主很厲害呢！第三次自選曲目比賽第一名！”夏延稱讚道。

柚木梓馬掛著如出一轍的清澈笑容：“謬讚，不過是發揮得好罷了。想著總要在去英國前得到一次第一嘛。”

“什麽時候去辦手續？記得帶上我的份啊。”

“明天就走，等第四次自選曲目比賽那天再回來吧。”他看懂了夏延眼神裏的問題，沒等她開口就回答道，“我的曲子都已經準備好了。”

“夏延，你要去英國？”

“嗯，那樣離倫敦交響樂團更近了一步啊。”夏延伸出右臂，往上屈做出“加油”的姿勢。

跡部雨音淡淡笑著，沒有答話，許久之後才慢悠悠地說：“什麽時候走？”

“還不確定，或許是九月份之前，趕上秋學期嘛。”

“嗯，夏延——”跡部雨音停下腳步，眼睛裏閃爍著不明的光澤。

“怎麽了？”

“沒什麽，你之前說你有事？”

“嗯，有點事情，想和師兄聊一聊。”夏延解釋道，“教主，麻煩你和雨音先聊一會，我要去赴約了……回頭我找你？”

“沒問題。”

“小心。”

跡部雨音被柚木梓馬拉到一邊，以免和路上的人碰撞到，微笑著道謝。

“不用謝。”

“那個，你知道夏延找忍足侑士是為什麽嗎？”雨音奇怪地問道，“丫頭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正在吃東西，嘟嘟囔囔地怎麽也聽不清，再問的時候她就把電話給掛了……”

“呵呵——”柚木梓馬笑了一聲，驚訝地發現跡部雨音竟然一抖，“跡部桑，怎麽了？”

她扶住額頭，無力地說：“沒……沒事，就是我認識一個人，也喜歡這樣笑，每次笑完之後都沒什麽好事發生——”

“呵呵，跡部雨音，你是在說我嗎？”宛如雨滴滴落湖面般動聽的清潤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跡部雨音一震之後郁悶地回頭，果然看到了笑若春花的幸村精市大人。跟著他的仁王雅治一臉“哈哈，讓你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個現行吧”的表情，柳生比呂士莫測高深地站在他倆一旁。

“那個，啊哈哈哈，幸村啊！你怎麽在這裏，玉綾呢？”

“後面呢，馬上就追上來了。”幸村微笑著說，“跡部，我怎麽感覺這學期……老撞到你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呢？”

“哪有啊，上次純粹是意外，而且我是在誇你……”跡部雨音忙不疊地表示自己的清白，“而且碰到有人向你表白，也純屬無意啊。”

“所以你就和天海說，‘哎，部長大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恐怖了，也只有他能把笑容搞得跟核武器炸彈似的’這句話？”

看著仁王雅治在幸村背後沖她擠眉弄眼施加嘲笑，跡部雨音立刻想起身旁還有個擋箭牌，雖然目前關系還不大熟，但是——

“啊，這位是柚木梓馬，星奏學院的高材生。柚木君，那是幸村精市，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呂士，我們立海大男網的骨幹！”

兩位笑容婉約，美得能把一般女孩羞愧致死的男生得體微笑著互相打著招呼。幸村精市對跡部雨音說道：“跟我們一起走嗎？”

“等一下——”她看著柚木梓馬，“那個，柚木君？”

柚木梓馬想起了雨音之前問他的問題，輕聲說道：“夏延她，想在最後一場比賽裏彈奏自己的作曲，可是曲譜沒有寫完，所以——”

“嗯，我懂了。”雨音了解地點點頭，沒有麻煩他把話全部講完，“那下次……下次再見了，柚木君。”

“再見，跡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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