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夏延而言，和忍足侑士契約約會的那段日子，幸村玉綾和跡部雨音盡力想幫忙的所有努力，基本都被她無敵的小腦袋瓜以種種方式消滅殆盡。

跡部雨音曾和幸村玉綾商量過，聽說忍足夏延喜歡冷靜優雅的女生，而夏延——

她和冷靜優雅這兩個詞，絕對沒有任何關系。

要是硬要和冷靜優雅搭上邊……

日美友誼聯賽前一天，幸村玉綾曾去找過手冢國光。

“手冢君，夏延兩年前放棄了網球。”玉綾問道，“現在你的手臂已經痊愈了，能不能讓她重新拿起網球拍？”

幫夏延重新撿起拋棄了數年的網球，人畢竟不能一直待在過去。

雨音明白夏延挺喜歡打網球的，畢竟前世的她體育課選修就是網球，而且還經常和教練對打，技術在女生之間出類拔萃。在這個世界也是從小和網球為伍，和手冢國光天天對打了許多年。

況且，小白花手冢夏延同學，只有在彈鋼琴和打網球的時候，才會盡量地“冷靜”而且“優雅”。

手冢國光思考片刻，答應了。

夏延被玉綾從房間裏拉出來，兩年沒有認真運動過的她被哥哥“熱身”式的攻擊搞得差點抽筋，在玉綾虎視眈眈的威脅下才沒有甩掉球拍一走了之。

“為什麽要我重新打網球！”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她對玉綾抱怨道。

“兩輩子合起來打了十幾年網球，放棄了多可惜。”玉綾解釋道，“手冢君答應了，以後每天的熱身環節就是和你對打。等你找回小學時候的狀態……”

“我就解放了？”

玉綾拋給她一個“想得美”的眼神，說道：“和我比比，贏了再說。”

“啊！”夏延把自己的臉完全埋在枕頭裏，“為什麽啊，我明明都已經放棄了！”

“拿著網球拍的時候，你不覺得懷念嗎？”玉綾問道。

“為什麽懷念，我……”

夏延皺眉看著玉綾手裏的那張打印紙，隨後認命地栽倒在被窩裏。

“原來雨音也是合謀，我……”她大喘了幾口氣，“啊，算了算了，打就打吧，打贏你我就可以解脫了！”

那張紙是雨音絞盡腦汁準備的殺手鐧，裏面詳細地講了“萬一”夏延死活不肯重新練習網球的解決辦法——她翻老本一般把夏延前一世的英勇戰績全數列了出來，還在末尾輕飄飄加了一句：曾經的金牌單打NO.1，高一年級就被省隊看中的夏延同學，要不要繼續，你自己想想看吧。

生平最怕別人陰陽怪氣地對她說“你自己想想看吧”，手冢夏延對雨音準確抓住自己軟肋的行為無語無奈，只能暫時妥協。

“對了，龍馬君前兩天來你家了？”玉綾問道。

“嗯，和原來劇情一樣啊，還是我給他開的門。”夏延聲音悶悶地，“看他那副倔強的表情，真心疼啊。我哥對著那張正太臉也下得了手，五個手指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消的……”

她話沒說完就睡著了，沒睡醒就被當晚借住她家的幸村玉綾了喊起來。

“幸村玉綾，以後我再讓你住我家，我就和你姓！”她惡狠狠地說。

“別，將來你是要和忍足君姓的，我不和他搶。”玉綾忽閃著大眼睛，帶著惡趣味笑著說。

接下來的一段時光，手冢夏延最近過得很是苦痛。

從日美友誼賽前一夜開始的網球訓練折磨得她痛不欲生，訓練幫手還是自己親哥、青學網球部部長手冢國光，一貫嚴格不懂放水的他讓夏延痛不欲生的痛不欲生更加地痛不欲生。

每天夏延走在路上的姿勢如同走鋼絲，左手扶腰右手摸頭，手臂腿腰肱二頭肌無一不酸，完全以一副沈迷聲色縱欲過度的姿態在東京街頭搖頭擺尾地行走。面對一幹人等詢問的嘴臉，她只能臉部抽筋地回答道：“沒事……鬼壓床、腿抽筋。”

唔，多喝點草莓牛奶補補鈣吧！

新學期開學的第五天，也就是一天前，偶遇在某街頭的跡部雨音驚喜莫名地對她說：“呀，夏延，我還一直以為你是名門淑女嘞，看你這副登徒浪子模樣，最近是不是非常沈迷於某項不健康的運動了呀？”

不良運動你個頭！難道不是你跡部雨音和幸村玉綾合謀陷她於水火嗎？

夏延嘴角抽搐許久，才勉強說道：“我可以說臟話嗎？”

“不可以。”

“那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雨音嫣然一笑，手臂勉強搭在夏延肩上，說道：“最近和忍足侑士約會怎麽樣？”

“該怎樣就怎樣！”

那一段時間，每天放學了忍足會到青學校門口等她，穿著冰帝白色襯衣、深黃西裝褲的校服，額角偶爾還帶著網球訓練後殘餘的汗漬。看到她的時候嘴角勾勒出的熟悉的微笑，眼睛裏也笑意盎然。周圍那麽多女生圍著他驚喜地驚嘆或者讚賞，他倒是習以為常並且目不斜視，眼中只有她手冢夏延似的。

不過是一如往常地牽著手一起回家，看著夕陽將兩個人的身影拉成一長一短的細細兩條，在他湊近的時候鼻端縈繞的是自己送給他的清新劑的味道，春天青草的淡淡香味十分好聞。耳邊縈繞的是他特有的關西腔富有磁性的嗓音，不管他說什麽自己都很喜歡聽，特別是他忍不住吐槽跡部雨音心血來潮又剪短的新發型給跡部景吾造成的特別困擾，吐槽瀧荻之介早起就拿著秒表測量這個測量那個，吐槽芥川慈郎隨時隨地倒頭就睡的能力，吐槽鳳長太郎唱歌時七走八斜的調子……總能把她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看到他的時候自己的嘴角總是控制不住地向上翹；想把發生在自己身邊所有快樂的事情全部告訴他，那樣就能夠多多聽到他悅耳的笑聲；兩人一起的時候哪怕不說一句話她也能很開心，盡管內心有點擔憂他會不會覺得無聊；可以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看著他臉部的輪廓，用目光描繪他五官的形狀，在他覺察地看過來時急忙調轉目光，看天又看地；喜歡將兩個人的手對在一起，體會掌心貼合的那種細膩感覺……

貪戀地看著他，珍惜每一秒和他相處的時間，回憶著他在球場上一如以往的冷靜分析和卓越眼力，不自覺地為他一舉一動所傾心。如果沒有這麽多相處的時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麽喜歡忍足侑士。偏偏自己喜歡的，就是換女友如同換衣服，身邊美人層出不窮，且有越演越烈之勢的忍足侑士。

喜歡得，完全不能自拔。

她自己明明說過，接受他在和自己約會期間見別的女生；明明心裏清楚，他現在和自己的約會完全是為了應“契約交往”的要求，時間期限一到，一切都會泯然不留痕跡；明明徹頭徹尾地清醒，他對自己的溫柔就像慢性毒藥，她永遠不知道這樣肆無忌憚喝下去的後果是什麽。

師兄發給她的短信，一條沒有刪除地保留著；從沒有記日記習慣的她，在師兄答應的那一天就開始每天記錄自己的心情。倘若被雨音知道曾就此嘲笑過她的自己如今也開始這個樣患得患失、沒事就翻著日記本抱著傻笑，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自以為做好的心理準備絕對沒有想象的那麽頑固，尤其是這天在街頭無意間撞到他們。親眼目睹那不知道是71號還是81號的女生親熱挽著他的手臂在不遠處招搖而過，他身上特有的青草清新的味道會沾到她以外的女生身上，那個女生的味道再通過他接觸到自己……眼看他倆就要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夏延落荒而逃。

“餵，夏延，你在哪？”雨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糯糯的嗓音聽起來很舒服，背景樂一片吵鬧，間或能聽到一群男生的笑聲。

“雨音，我在二丁目百貨商店這裏，你有空嗎，我想見你。”

幸村精市這一天出院，玉綾拉著他們幾個人為幸村開了一個小型慶祝會。跡部雨音有點為難地捂住聽筒，看了一眼正在和幸村他們講笑話的仁王雅治，走到包廂門外輕聲道：“你在哪，我去接你。”

“怎麽了？”玉綾跟著走出來，問道。

“夏延。我去把她接來吧？”

玉綾大概也能猜出怎麽回事，她口型動了動：“忍足侑士？”

雨音無聲地點點頭。

“那趕緊去吧！”

夏延在百貨商店二樓的音像店貨架前聚精會神地挑著電影DVD，肩膀被輕輕一拍。她擡頭笑道：“要是我是玉綾，你這麽鬼鬼祟祟出現在我身後，早被我扔出去了。”

“看什麽呢？”雨音探頭看她手裏的碟片。

“啊，師兄上次說想看一部電影，我來找找有沒有。”夏延說道，“找到了呢，今天運氣不錯哦。”

跡部雨音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道：“夏延，在我面前還裝高興？”

夏延面色一怔，苦澀地開口道：“又能怎麽辦呢，我倒是想不要這麽難過，沒想到親眼看到師兄和其他女生走在一起，還是被我同意地走在一起，感覺竟然是這樣地坐立不安。”

她交過錢，把手裏的《情書》DVD仔細裝進包裏，和雨音並肩走出店門。

雨音看了夏延的臉，半晌沒有說話。夏延有點不自在地說道：“看我幹什麽？”

“看你臉上有沒有後悔的表情。”雨音說道。當初聽夏延對她大聲說出對忍足侑士的心意，她也的確想方設法支招。但事實的發展和預料定然有差異，甚至連逼迫夏延重新學網球這件事，都不知道勝算幾何。

要是夏延為此更加痛苦，當初應該要直接點醒這個丫頭才對。

“沒有，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難過罷了。”夏延低頭說道，“不管怎麽樣，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嘛，我怎麽也要堅持到底啊。”

雨音聞言，莞爾一笑，學著TVB的經典語氣，油腔滑調地說：“夏延，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走，今天小妹帶你去吃好吃的。”

“去哪？”

“西餐廳！柳生比呂士難得請客啊。知道你有點不高興，玉綾可是把老本都豁出來了，十幾分鐘之後你將見到的不僅有你心目中的‘女神’和‘切腹君’，還有‘西瓜大俠’柳蓮二、‘變裝達人’仁王雅治和‘舉手狂人’柳生比呂士兩位仁兄，保管秀色可餐，任君挑選。”

夏延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他們該不知道你給他們起這樣的綽號吧，要不要我‘無意’地提醒他們一小下下呢？”

雨音哈哈笑道：“腹黑這種角色性格設定你交給玉綾就好了，沒事不要亂插一腳啊。”

跡部雨音帶著夏延推開西餐廳包間門的時候，在座等候已久的男生們不由得悚然一驚，但他們都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幸村臉上依然帶著微笑，真田還是那麽威嚴，柳照例瞇著眼睛，柳生始終是個紳士，仁王的目光則在夏延臉上轉來轉去。

這個女生，就是傳說中對著部長喊“娘化”，沖著真田叫“切腹”的那一位嗎？看起來正常的很啊！

仁王君不知道，這只不過是在戀愛中迷途的夏延，短暫腦殘康覆罷了！要是夏延恢覆正常，誰知道會喊你叫什麽呢！

兩人入座後，玉綾見夏延一反常態，只顧盯著自己盤子裏的通心粉看，目光灼灼可以將鐵盤燒一個洞，遂輕咳一聲，活躍氣氛地說：“夏延，看你今天走路的姿勢，略顯風騷啊？”

“撲哧”，仁王一個沒忍住，嘴裏嚼著的牛排險些密室脫逃做拋物線運動，他趕緊正正形容，耳朵卻支楞著偷聽女生的談話。

夏延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微怒道：“你和雨音一樣，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倆串通了我哥，我能這麽累嗎？全身肌肉酸得我恨不得拿刀都割下來。”

雨音不好意思地陪著笑了笑。

玉綾用甜蜜得堪比蜂蜜的口吻說道：“我有一個絕招，或許能夠幫到你。”

夏延聞言，懷疑地問道：“你那麽好？”

玉綾繼續道：“那是，我和你的感情，那可是杠杠的。這一套動作在累了之後做，提神醒腦，神清氣爽，怡人心脾。”

雨音也沒忍住，在玉綾警告的目光下趕緊把臉完全埋在盤子裏。

史上無敵小白花夏延同學果然上當了，她欣然問道：“是什麽動作？”

“大喊三聲，以舒胸口悶氣；手臂最大力度揮舞，敲擊胸部；至少重覆三次以上，祛除疲勞、益壽延年……”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都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玉綾和夏延。雨音和仁王都把臉深深埋下，肩部不斷抖動。柳沒露出眼睛、柳生戴著那副一個勁反光的眼鏡，倒是沒有人能看出他們目前的眼色。

“……記得一定要在廣闊的四方做，面向大街之類則最好。一定要把你附近的燈光都打開以保持明亮，開闊心境。如果是在陽臺，則要打開窗戶保證新鮮空氣的進入。聲音務必洪亮、動作果斷幹脆、一定要有力量，不能怕疼！”

夏延還在認真地聽著玉綾說話，雨音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她的肩膀因為努力憋著笑，怪力亂神一樣不停顫抖。

“謹記，手裏不要放利物！”

玉綾結束了冗長的發言，她用叉子叉了一塊西蘭花放進嘴裏，甜美地笑著。

夏延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周圍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氛裏微怒道：“幸村玉綾，你個大騙子！”

玉綾咯咯輕笑，一旁笑點狂低的雨音早已按耐不住，幹脆一拳打在桌子上，用手按著獨自渾身觸電一樣抖動著，大笑聲從她嘴裏跳出來，頓時充滿了整間屋子。

從玉綾說第二句話開始她就隱約猜到其意。玉綾在現代社會裏熏陶了十三年，最愛的電影就是《人猿泰山》，夏延居然真的在認真聽她說話，害得雨音一直憋笑，憋得差點一口氣順不上來。

雨音在狂笑，玉綾在輕笑，幸村、真田、柳生、柳四人都能看出面部表情或多或少的扭曲，仁王雅治同學都笑得不在桌面水平線上了。

“是不是我揮舞手臂的時候還要‘啊嗚啊嗚’叫兩聲？”

雨音騰出一只手拍拍夏延的肩膀，試圖說話，但每一開口又會一陣傻笑，止都止不住。

過了好一陣，大家才逐漸平靜下來。只有雨音一個人還在笑著，仁王和柳生面面相覷。夏延忍不住說道：“夠了，雨音！要不要找個人把你收了？有這麽搞笑嗎？”

“不，不是……”雨音伸手擦過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勉強停止了笑聲，說道，“我是想起了好久之前聽過的一個腦經急轉彎，越想越搞笑……”

“什麽腦筋急轉彎？”玉綾問道。幸村等人也饒有趣味地看著雨音。

“唔，一個獵人到森林裏打獵，遇到一只大猩猩……”雨音強忍著笑說道，“他嗖地放出一箭，被猩猩左手接到了；嗖地又放出一箭，被猩猩右手接到了；此時獵人手裏已經沒有箭，猩猩卻在占盡上風的情況下死掉了，問為什麽？”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落根針的聲音都聽得出來。三秒鐘之後，除了面部神經壞死的真田，眾人被點了笑穴一樣齊齊笑出聲來。幸村笑得婉約，柳笑得蛋腚，柳生笑得節制，玉綾笑得開心，夏延笑得無奈，仁王笑得瘋狂。雨音在即將沖破屋頂的笑聲裏‘啊嗚’喊了一聲，雙臂揮舞模仿著猩猩捶胸的姿勢，斷斷續續道：“猩猩用箭……把自己刺死了！”

其實，笑聲，有時候也可以作為一種強力的生化武器的。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尾聲用甜品時，雨音還時不時地笑出聲來。夏延被這麽一鬧，內心的陰霾去掉不少，暫時也算忘掉了之前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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