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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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庭說完這句話,便閉了嘴,只瞧著雲樓望。

雲樓“哦”了一聲,道:“恭喜了。”

蕭庭微微低了頭,躊躇一時,又望著她說道:“雲樓,我已經打定了主意,求怡妃娘娘向靜貴妃娘娘討你。我的意思,公主也知道了,她也願意。如今你的身份也比一般宮女不同,我親向皇上討旨,娶你為側室,與公主一起進門……”

話未說完,便見雲樓淡淡說道:“只怕你是白費了這番心思了。”

蕭庭低聲道:“我知道……你不願意。你若不嫁我,嫁個你喜歡的人,倒也罷了。可又不見你對誰動心。如今你雖年紀不大,可這麽一直跟著二皇子,等到二皇子大了,你也大了,難道還想在宮裏一輩子不成?”

雲樓瞧著他,她向來沒有正眼瞧過他,如今這般認真青眼,看得蕭庭心裏便有了些意思,也愈發緊地望著她,卻聽她說道:“方才皇上來含章宮瞧二皇子。”她頓了頓,道:“已經封我為美人了。”

蕭庭渾身一震,臉色霎那白了,半晌才問道:“是幾時的事?”

雲樓道:“就是方才。”

蕭庭急道:“那皇上還沒有……沒有臨幸你罷?”

雲樓微怔,略搖一搖頭。蕭庭低頭想了一想,一咬牙,道:“我立刻去求皇上!”

說著,轉身便走。雲樓一楞,見他已走了幾步去,方反應過來,忙趕上去一把拉住,低聲喝道:“你發的什麽瘋!”

蕭庭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說這話作什麽!我若不去,這一輩子都再別想了!”

雲樓目註於他,“皇上想要的人,你也敢要?皇上剛才才晉了我的位份,你這時候就去要人,豈不是明擺著和皇上爭?你不想想你在皇上眼裏有幾分份量?你自己要作死,我也不攔著,你好歹想想你一家子人!”

蕭庭聞言如熱炭火上猛著了一抷冰雪,登時打去神采,呆住了。雲樓瞧他的模樣,低嘆一聲,柔聲道:“蕭公子,我知道你待我的一片心,此情此意,雲樓深為感懷。只是雲樓心中並無此意,還望蕭公子此後爀以我為念,成婚之後,與公主夫妻恩愛,好生過罷。”

蕭庭卻像沒聽見這話,定定地瞧著她,眼神極是專註,說道:“雲樓,我自幼貪玩,七八歲上就曉得逛青樓,這些年見過的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天下的女子我都見了,哪一個也沒在我心上,獨獨忘不了你。這一輩子,娶不了你,我絕不能甘心。”

雲樓聽著,並未答言。他道:“我只問你一句話,你當真願意作皇上的人麽?”

他神色極是認真,雲樓與他對望半晌,終是微搖搖頭。

蕭庭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一定幫你。我沒有辦法,總有人有辦法。你等著我罷。”

雲樓望著他告辭離去,一時怔然。蕭庭對她的心,她並沒有放在心上過,向來只當他是個紈絝之徒,並不曾著意。不想今日他為自己如此盡心盡情,倒叫她十分感動。

只是……蕭庭有未決之事,常愛尋周平卿商議,這件事情,大約他也是去尋周平卿想主意罷?

卻不知——他聽了這消息,作何想法?

蕭庭琢磨出來的辦法,與靜貴妃所言相去不遠。三日後,聽得說怡妃處新進上一位美人餘氏,聽說生得礀容非凡,李重明感慨怡妃的心意,又因那美人果然很美,十分高興。

雲樓聽說這消息時已過去了五六日,聽說李重明近日多在怡妃宮中留連,自己微微放了些心。一時又想及此事既從怡妃處發,必是周平卿暗中相助,這麽想著,便不覺有些嘆息之意。

因又想此事乃是因自己而起,無論是否承情,總該去道個謝。心裏想定主意,到十六日,過午哄二皇子睡下後,便又往秀清宮來。

在廊下站了半日,一直未見周平卿,便知他今日未來。自己又站著發了會兒呆,才要回去,忽見那邊廊子角上轉出幾個人來,當前一位穿著美人服色,身邊一個宮女跟隨,身後兩三個宮女太監隨侍。雲樓便知這是新進的餘美人,便站住瞧了一瞧。

等一行人稍近了些,雲樓瞧著這位美人卻有些面熟,再一細看,不由吃一大驚。原來這人果然是舊相識,便是當日在秦府時,秦府老爺之妹餘姑媽之女,名叫餘霜紈。那時她苦戀蕭庭,借由雲樓謀劃與蕭庭私會未成,還大病了一場。

後來秦府敗落,聽說餘姑媽帶領兒女另尋京郊一處地方安置,與秦家的關系也就斷了。誰料今日竟在這裏又瞧見她。

一見了餘霜紈,雲樓便想起當初的事來,因想到她一心戀著蕭庭,誰知卻被蕭庭送進宮來作了美人,也真真是造化弄人。

雲樓感嘆一番,便要悄悄抽身走開,不料那餘霜紈可巧往這邊瞧了一眼,這一瞧,也不由細看了幾眼,自是也認出了她。

餘霜紈認出雲樓,怔了一時,便低頭對身邊宮女吩咐了幾句。這宮女是餘霜紈身邊舊人,名喚含珠,當初與雲樓十分要好,此時也認出了昔日同伴。

含珠與後面的宮女太監們說了兩句,主仆二人便往這邊走來。兩邊相見,餘霜紈瞧著雲樓,嘆了一聲,道:“想不到竟在這裏見到你。不過二年未見罷了,早已是人物俱非。”

雲樓道:“可是蕭公子送你進來的?”

餘霜紈低笑了笑,道:“是淮英王世子找到我,告訴我他如今不得聖心,想要尋個美人進獻給皇上。”她又笑一笑,淡淡的沒什麽笑味兒,“我知道他對我不過逢場作戲罷了,我也沒什麽指望,如今既能讓他感念我幾分的好兒,也好。”

雲樓皺眉道:“這又何苦。”

餘霜紈沒說什麽,忽然問道:“你見過澧汀公主沒有?”

雲樓點頭,道:“怎麽?”

餘霜紈道:“沒什麽,我想見見。瞧瞧他的妻室是個什麽模樣。”

雲樓心下微嘆,可憐她一片癡心,道:“澧汀公主偶爾往蕭貴嬪娘娘那裏說話,你時常往那裏去,想來總有見的時候。”

餘霜紈道:“他下個月就成親了,若不早見見,只怕就瞧不著了。”

雲樓想了想,道:“也罷。澧汀公主住在東北的素霄宮,你若真想看,就尋個僻靜時機,悄悄去瞧罷。畢竟你才進宮不久,又是秀清宮的人,不好往別處去,還是小心罷。”

餘霜紈微微一笑,道:“多謝。”

瞧著她去了,雲樓又站了一時,方回含章宮來。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雲樓方起來梳洗畢,忽有靜貴妃的宮女來尋她,說道靜貴妃叫她說話。

雲樓心中詫異,來至靜貴妃寢殿中,見靜貴妃方對鏡梳洗,見她來了,揮手遣退宮人,只留身邊一個宮女伺候,便說道:“餘氏的事情,你知道了沒有?”

雲樓茫然,道:“娘娘說的是什麽事?”

靜貴妃面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極是驚人,她說道:“昨兒晚上,餘氏在素霄宮,謀害澧汀公主。”

她今日一身素淡,比往日更清素。

“公主薨了。”靜貴妃說。

雲樓心中霎時一片空白。

餘霜紈,她是來報仇的!或許是因她明白蕭庭對她並無真心,所以因愛生恨;或許是因為她仍是一片癡心,至於入魔,見不得蕭庭娶別人。

無論是為的什麽,如今公主死了,餘霜紈自然要死,將她送進宮的周平卿也要受牽累,便是為她指路的雲樓,心中又怎能過得去。

靜貴妃仍淡淡地往下說:“她自稱曾與蕭家老四有私下之約,蕭家小子卻背信棄義,不但不認,反將她送入宮中以絕其念,她所作所為,便是為報覆於他。”

雲樓怔怔地聽著。餘霜紈果然恨極了蕭庭,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他身上,如此一來,皇上必是要遷怒於蕭庭,周平卿或者倒可無事。

她一時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又聽靜貴妃說:“餘氏自盡了。”

靜貴妃理了理鬢發,轉過身來,瞧著她道:“你與餘氏也算故交,不為她傷心麽?”

雲樓心中一震,猛地擡頭望向靜貴妃,見她仍是平和淡靜,淡淡地說道:“當年在秦府,你和餘氏,還有蕭庭,都有些關系的罷?聽說蕭庭要把公主和你一起娶了——想來餘氏是不知道,否則也該先殺你才是。”

雲樓悚然一驚,望著這位向來恬靜不問世事的貴妃,一時竟不知如何答言。

“公主這倒是蘀你死了。”靜貴妃微嘆一聲,看著雲樓神情,道:“怎麽,你倒瞧不上蕭家小子?”

雲樓低念了一個“我”字,卻不知如何回話。

靜貴妃道:“本宮還以為你要求本宮蘀他說一說情。”她又微嘆口氣,續道:“不過,本宮也說不上什麽話。何況,本宮也算是婉儷的母妃。婉儷總歸是因他而死,他償婉儷一命也是應該的。”

雲樓驚道:“皇上要殺他?”

靜貴妃道:“他害死的不止是一個公主,更是皇家的威嚴。如今皇上雖未下旨,但只怕他走不出牢獄了。”

雲樓心中一片茫然。那個一天到晚糾纏在她身邊的花花公子,此刻要死了,她心裏卻不知是什麽滋味,只是覺得難受得很。

這件事分明是他咎由自取,若當初他不去招惹餘霜紈,又哪裏有今日?但如今已經死了兩個人,若再搭上一個,這事情,分明是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好多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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