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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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見何姬不上套,心裏早窩著氣,如今又見皇上與她說話,臉上便有些掛不住,才要張口,忽見瀏香使眼色,說不得只得且忍著,說道:“進宮這些日子,妹妹倒是頭一日往我這裏來,可真是稀客。嫻妃妹妹倒是訓導有方。”

李重明因提及嫻妃,便問:“你姐姐作什麽呢?”

何姬見問,故意皺眉嘆了口氣,說道:“姐姐悶悶的,妾妃原說一同出來走走,姐姐就說身上不爽快,因此沒出來。”

李重明點點頭。又聽二人來往了幾句,便起身道:“朕去瞧瞧嫻妃。”

怡妃臉色一沈,當著李重明,又不好說什麽,只得起身行禮,送出門去。瞧著他去遠

了,何姬見怡妃那個臉色,由不得就得意起來,嘴裏笑道:“哎喲,姐姐這是怎麽了?難道也身上不爽快了不成?”

一句話未了,怡妃早黑了臉,回身向一張椅上一坐,便冷笑道:“你是個什麽,這姐姐二字也是你叫的?”說著,便叫瀏香:“給我打爛了這個沒規矩的東西!”

瀏香答了聲“是”,略一掃諸侍立宮人,便說道:“娘娘吩咐,何姬夫人以下犯上,當掌嘴二十。雲才人,行刑!”

何姬一見怡妃翻臉,心裏登時一驚,卻未料到她當真動手,頓時慌了,抖著手指瀏香道:“你敢!我是皇上欽封的三品姬夫人,你是個什麽,也敢打我!”

怡妃狠狠一拍桌子,連聲道:“你們都是死的?還不快拿了這個潑婦!”

兩個執事宮女忙上來按住膀子,往腿上一踢,那何姬不由得就“嗵”一聲跪下,瀏香便瞧著雲樓往地下遞了一眼。

雲樓方才聽瀏香點名,心裏便猜疑方才自己進去傳話,惹瀏香生疑了。方才何姬在這裏吵鬧,雲樓見不妙,便進去與瀏香說了一句:“何姬夫人來了,在外頭鬧著要見娘娘呢。”將那個“鬧”字無意似地加了重音兒。

瀏香聽了,果然動心,原想著叫何姬在皇上面前出醜,便作了主意,回了怡妃。哪知這何姬也不知是得了什麽指點,竟就溫順起來了,沒算計成不說,倒叫自家娘娘掃了面子,窩了火。後來聽說從嫻妃那裏來,就當是得了嫻妃的教導,倒未曾想到別的上頭。

只因是雲樓傳報的,又因雲樓原是新人,不知根底,瀏香自然要疑一疑的,因此就點了她的名。

雲樓見點到自己頭上,將心一橫便上前來,應道:“是。”

何姬已是拼命掙紮了半日,哪裏掙得開,擡頭一見雲樓走來,忽想起方才提醒的事,張口便說:“你……”

雲樓見她要說出來,心裏猛地一跳,當下也顧不得了,擡手使足了勁扇了過去,“啪”一聲脆響,連瀏香都嚇了一跳。

雲樓自小跟師父修煉,本是比別的女孩子有些力氣的,何姬被這一下子扇得眼冒金星,口角都裂開,頓時沒出口的話就給打了回去。既動了手,雲樓也微微定了定神,面無表情左右開弓打了二十下,打得何姬滿臉是血,嘴裏咕咕噥噥,連話都說不出來,且早嚇得呆了,眼神都渾渾噩噩的。

打完了,雲樓回身行了個禮,退至一邊。怡妃瞧得痛快,笑道:“打得好,賞!”

瀏香忙答應“是”,雲樓低頭行禮謝了恩。怡妃瞧何姬眼神發傻四六不知的樣子,越瞧越是高興,方才那一股火也洩了,眼角一挑,居高臨下地瞧著她道:“今兒不過是給你個教訓,叫你知

道什麽叫規矩禮數,下回再敢在本宮面前放肆,你就瞧好兒罷!”

說罷,起身撣撣衣裳,淡淡道:“送客。”

宮裏的消息傳得快,不過一刻工夫,滿宮裏都知道一個姬夫人被怡妃娘娘打得滿臉是血丟出宮門口,連神志都不清楚了,還是身邊宮女連拖帶拽拉回去的。

怡妃自然知道這事兒,她也巴不得滿宮裏都知道,這宮裏除了皇後,她仍是第一妃子,不過是打了個小小的不知規矩的姬夫人,就是皇上都不犯為這事說她。

不過這耳光雖是打在何姬臉上,卻也是打在嫻妃臉上,眾人都知道,這是給嫻妃下馬威呢。

何姬來鬧了這麽一場,怡妃原先的主意就也撂下了,連雲樓瞧著也順眼起來,原本的才人不過是虛號,如今又叫她在尚服手下作了司飾,有了實職,倒也是個正經女史了。

這倒是雲樓意想不到之事,只是每每想及何姬的慘狀,心裏都不由得不舒服,原是怕她吃虧,不料最後倒叫她在自己手上吃了大虧。她素來沒做過這樣狠事,自然心裏過不去。

但當日那景況,若當真叫她說出話來,不但雲樓沒命,她也落不得好,依怡妃的算計,只怕殺雲樓嫁禍何姬的事也是有的呢。

這且不提。因嫻妃為這事傷了面子,李重明雖不好說怡妃,卻要安慰安慰的,所以更加憐愛起來。怡妃白興頭了兩日,見這光景,氣又上來,因思單只自己一個,未免缺了幫襯,不如尋靈妃聯手。想來近些日子靈妃被奪了不少寵愛,正積怨著,必是應允的。

這般計議了半日,便定了主意。

42、五、下毒

春意來得快,不過數日之間,已是雪化春暖,桃花初綻。

何姬被怡妃收拾了一回,倒是被打怕了,這些日子雖不出來,雖養好了傷,也還只托病,皇後也且免了她的問安。

這日因皇後偶見禦園中桃花開得好,又因天氣著實暖和了,悶了一冬,也該散散,便說與眾妃嬪,明日在園中對芳軒擺春宴,請諸妃皆來赴宴,又特遣宮女去告訴何姬一聲,命她也來。

當下眾妃嬪都應命,各各妝扮起來,第二日過午時,便陸續都來了。因靜貴妃素習只在自己宮中靜養,這類宴席皆不來的,此次自然也不來。

皇後尚未到,諸人且各自坐了。靈妃與溫貴人說些閑話,嫻妃嫻靜沈默,垂眸不語,怡妃手裏端著茶杯,眼望著嫻妃,似要說兩句,奈何嫻妃並不擡頭,她便覺有力無處使似的,只好冷笑不語。

一時諸妃皆至,唯有何姬沒來,又過了一時,方見何姬帶著宮女埋頭走來,瞧那樣子,只恨不得這裏沒一個人瞧見她才好。偏生眾人一見她來了,都住了閑話,一齊望著她,羞得她直想找個地縫子鉆下去,臉也漲得通紅,越發不敢擡頭。

來至這邊行了個禮,說道:“各位娘娘、貴人萬福金安。”那聲音只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蕭貴嬪先就笑道:“哎喲,妹妹真不愧是嫻妃娘娘教導出來的人,論溫柔安靜,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只不知怎麽就沖撞了怡妃娘娘?莫非如今是學了乖,充上淑女來了?瞧瞧這臉,紅得什麽似的,別是腫還沒消呢罷?”

幾句話說得不少宮女都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忍著。靈妃臉上含笑,狀似無意地瞥了嫻妃一眼,見她低頭不語,並沒有為何姬出頭的意思,便抿嘴兒一笑,也不說話,只管嗑瓜子。

怡妃把嘴一撇,挑著眉角瞧著嫻妃,說道:“有些人就是賤得很,不管教管教,就不知規矩兩個字是怎麽寫的。只是不知這眼裏沒尊卑的輕浮放浪樣兒是跟誰學的,學出這麽一副賤骨頭來。”

嫻妃只管默默不語,怡妃自己沒趣,倒起了一股火,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因茶微有些涼了,便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道:“還不換茶來!”

宮女忙上來換茶,於是眾人的茶盞都另換了溫水浸的新杯,斟上茶來。怡妃端杯,因見何姬深埋著頭,只差沒鉆到桌子底下去,那茶杯也沒動過一動,便冷笑道:“喲,何姬夫人好大的委屈,這麽茶不思飯不動的,作這副樣子

給誰看呢!”

何姬嚇得趕緊起身,垂頭道:“妾妃不敢。”

怡妃哼道:“我是老虎,能吃了你?坐下喝茶!”

何姬腿一軟,砰一下坐回椅上,戰戰兢兢地端茶就喝,誰知又喝急了嗆了,一個哆嗦摔了茶杯,手攥著脖子死命咳個不住。身邊宮女忙上來撫拍,連聲叫:“主子,主子您怎麽了?主子……”

怡妃冷眼瞧著,撂了茶杯,道:“裝什麽瘋呢?像個什麽樣子!”

哪知那何姬越咳越喘,片刻工夫竟臉色發青,口鼻流血,模樣霎是駭人。眾人都怔了,還是溫貴人頭一個猛醒了,忙叫:“快傳太醫來給何姬夫人瞧瞧!”

這一叫,嫻妃也反應過來,忙過來瞧,一面看,一面早流下淚來,哭道:“妹妹!妹妹你這是怎麽了,你說話呀……你看看姐姐呀……妹妹……”

這裏嫻妃叫著妹妹,叫著叫著身子一晃差點暈倒,惹得荷瓣也一疊聲地叫了起來,何姬的宮女也連聲地喊著主子,其餘幾位姬夫人都圍過來瞧,各個驚疑不定,靈妃一面勸著嫻妃,一面叫宮女們上去抓著何姬的手,免得她掐死自己,頓時鬧了個人仰馬翻。

正亂著,早有執事宮女去告訴了皇後,皇後忙忙地趕過來,太醫也來了,給何姬診治了,不知灌了什麽下去,那何姬大口猛吐了一陣,才總算消停下來,臉色青黃地閉著眼睛,微微喘著氣兒。

皇後又驚又怒,令諸妃且都歸座,見何姬暫且無妨,便問太醫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醫滿頭大汗回道:“稟皇後娘娘,據微臣所見,何姬夫人乃是中毒,不知方才何姬夫人可吃了什麽東西?”

皇後見問,便瞧何姬的宮女。那宮女忙回道:“並沒有吃什麽,只喝了一口茶。”

皇後沈聲道:“驗!”

宮女忙向地上撿碎片,幸而還殘留著點茶水,太醫驗了,回道:“稟娘娘,毒正是這茶中的。”

皇後厲聲道:“是誰斟的茶?司器女史是哪個?司膳呢?”

一個宮女立即跪下道:“回娘娘,奴婢是司器珠環。方才因怡妃娘娘令奴婢們換茶,奴婢便將早先溫水浸著預備的茶杯取了,令宮女們一一換過。這茶杯從拿出來一直是奴婢管著,決無半點差錯的。”

另一個宮女也跪下道:“回娘娘,奴婢是司膳珠釧。進上給每位主子

的茶,皆是盛在自斟壺內,奴婢與其他幾個司膳宮女都親嘗過了,並無差錯。”

皇後看了二人一眼,又緩緩問道:“誰斟的茶?”說著,眼光落在何姬的宮女身上。自己宮裏的人,皇後心裏有數,能動手腳的只能是斟茶的人了。

只見那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下,抖抖索索地道:“奴婢……奴婢碎月,是何姬夫人身邊的隨侍宮女。茶是奴婢斟的,可奴婢什麽也不知道啊!再說,奴婢怎麽會謀害自家主子?而且剛剛姬夫人原是不肯用茶的,因怡妃娘娘發話,才……”

話未說完,只聽砰地一聲,怡妃怒道:“大膽奴才,滿口裏說的是什麽!難道是本宮下的毒不成?”

碎月原就嚇得不輕,被怡妃這一喝,竟當場嚇哭了。

皇後微微皺眉,淡淡道:“怡妃,本宮這裏問話,你且聽著就是了。”

怡妃哼了一聲,勉強按捺下去,臉上卻仍怒色未褪。方才事出突然,眾人都圍上去瞧,獨她滿腹狐疑,並未過去,如今見矛頭指向自己身上,越覺方才之事內藏玄機,只是一時猜不透。

皇後瞧著嫻妃,問道:“嫻妃,依你看,這是怎麽回事?”

嫻妃還在掩面低泣,見皇後問話,忙擦了淚,說道:“妾妃也不知這是怎麽了,何姬妹妹向來與人為善,雖口裏尖快些,到底也未曾做過什麽惡事。便是前兒得罪怡妃姐姐,也是無心,怪只怪妾妃未能教導好妹妹。妾妃實在不知道是誰要她的命……”說著話兒,眼淚早又下來了。

靈妃輕嘆了一聲,道:“這妹妹也不知怎地這樣命苦,也難怪嫻妃妹妹傷心,就是我瞧著,心裏也是不忍。”

皇後淡淡掃了一眼三妃,又瞧一眼二嬪,羅貴嬪向來不多話,這時候自然也是沈默不語;倒是不知怎地,連蕭貴嬪也閉了嘴,眼神卻在靈妃與怡妃之間打轉。

皇後便問道:“蕭貴嬪,你瞧著呢?”

蕭貴嬪支吾了一時,低頭含糊道:“這……妾妃也瞧不出來。”

皇後心中不由起疑,再看怡妃,也瞧著靈妃目光閃爍,竟是都各藏心思。

原來前兒怡妃上門去探靈妃,打算著與她聯手對付嫻妃,可巧蕭貴嬪也去瞧靈妃,將這話便聽見了幾句,忙抽身走了。如今見何姬遭難,心裏便疑是二妃聯手要除何姬。她雖素與靈妃不睦,但怡妃娘家與蕭家乃是一派,如今二人扯在一起,她

自是不敢多言。

這怡妃卻也另有一番心思:那日她上門與靈妃說時,靈妃並未答應,瞧那意思,怡妃與嫻妃她是哪邊都不想沾,怡妃見這樣,也只得罷了。如今忽見出了這事,且矛頭又指向自己,她便疑是靈妃動的手,既打擊嫻妃,又拖了自己下水,正是一舉兩得。只是沒有證據,也不能說這話,只好猜疑罷了。

這裏靈妃原是站幹岸兒看戲,忽覺連自己也扯在內了,便只作不知,且低頭喝茶。卻不料皇後瞧這光景,只當是靈妃與怡妃聯手掇弄嫻妃,倒不好深究的,況且如今人也沒事,不如糊塗了事的好。如此想著,便定了主意,說道:“此事還須細細查訪。且扶何姬夫人回去歇息,碎月護主不力,來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宮女們應了,拖人的拖人,送人的送人,眾妃皆默默不語,獨有怡妃道:“這算個什麽?這奴才分明蓄謀害主,又妄圖誣陷栽贓妾妃,這樣發落,妾妃心裏不服。便是拷問不出來,也該亂杖打死,給那些暗懷險心的刁奴作個榜樣。”

皇後聞言,淡淡瞧了她一眼,道:“怡妃的意思,是說本宮處置不公了?”

怡妃見皇後眼光微寒,心下一驚,知道皇後是嫌自己冒犯了,當下不好再說,只得壓下火氣,硬梆梆地起身道:“妾妃不敢。”

皇後緩緩端茶,淡淡道:“坐罷。”

怡妃坐下,心裏一口怨氣難平,只是到底猜不出是誰下的毒,但從此對靈妃多了一分戒心,隱隱地防著她了。卻不知皇後自此也對自己有了些不悅,此是後話,且暫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何姬:55555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某菱:因為看來看去只有你最好欺負啊……

何姬:憑什麽啊!上回是我,這回還是我,還捎帶上我的丫頭,不帶這樣可著一個欺負的啊!

某菱:其實呢,也不是這麽想欺負你的,可是連著幾天沒有留言人家好煩躁嚶嚶嚶,所以對不起了嚶嚶嚶,你早點準備回老家吧可憐的娃~~

何姬:後媽!

某菱:餵,搞清楚,你不是主角耶……

43、六、故人

秦家的事過了風頭,朝堂上也平靜下來。淮英王知李重明拿秦家作法,敲山震虎,近日也低調許多,王妃進宮探女時,也暗暗告誡怡妃且消停些日子,別急著出手,叫嫻妃且風光著去,將來早晚有找回場子來的時候。

怡妃見母親鄭重再三,只得依從,暫將那算計的心思壓下去,只是高傲使然,到底不能賠出笑臉來,也只好這樣罷了。

嫻妃寵愛日隆,又因她始終小心謹慎、委曲柔婉,並不恃寵生驕,因此李重明越發肯寵著她,莫說怡妃,連素來深得憐愛的靈妃都落了下風。

此時偏又發現嫻妃有孕,李重明如今只有一個兒子三個女兒,正要以子嗣為要,因此更添一喜。一時嫻妃並整個上陵王府風頭無兩,人人眼紅。

這些事總不在雲樓心上。她近來因何姬的事見識了宮內兇險,心內便起了一股冷意,別人或喜或愁,獨她心中灰冷,一概心不在焉。只有前兒聽得說因嫻妃有孕大赦,秦家也在赦免之列,秦度原是發配,改了告老,許回家鄉安養。

上陵王又保舉了秦中月一個閑職,仍在京中,也算很好了。雲樓在秦家的日子雖淺,但秦家到底也算於她有恩,何況秦中月也是真心護愛於她,就是絕了情義,她心裏也終究是記掛著。

這日早上服侍過怡妃梳洗,因她現是司飾,掌怡妃釵環珠釧首飾之物,並不在近前服侍,只每日梳洗時應個差就完了,很是輕閑。因閑來無事,又春來發悶,便信步往前殿游廊來,倚著石欄桿看那新吐的柳絮兒,默默出神。

站了一時,遠遠地瞧見一個少年公子進來,離得遠也看不真切,因昨兒聽得說怡妃親兄——淮英王世子周平卿今兒要來瞧怡妃,便猜是他了。

一時忽想起宋未離來,如今嫻妃得寵,他這個上陵王世子也大得皇上青睞,想來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大約也不似當日那般小心了罷?

宋未離在宮中有許多暗棋,雲樓不知道他有多少,但既然有一個雲樓安在怡妃眼前,自然還有別人,或者,連李重明那裏都有罷?

雲樓這麽一想,不由嚇了一跳,轉念又想道:便是他有人,也未必能近得了皇上的身邊,不過作個耳目,聊勝於無罷了。只是,在皇上身邊安插眼線,這豈不是……大逆不道之舉麽?難道上陵王想扶持嫻妃做皇後?

這裏雲樓眼睛直直地出神兒,不料那邊周平卿出來,因無意間擡頭遠眺,可巧瞧見雲樓在回廊上倚著,因隔得遠,只瞧見她望著自己這邊方向,卻不知她正出神兒,瞧了半日,只見雲樓呆呆的也不動一下,還當她看自己看住了,便覺有趣,信步走來。

雲樓猶不知覺,直聽見腳步聲響,方知有人

來了,一瞥之間,只覺這人面善,卻想不出是誰,不由細看了兩眼,但見這少年年約十七八歲,生得面容清朗,風度淡遠,舉止沈穩寧和,及至註意到衣裳打扮,方猛省是周平卿,趕忙低了頭起身道萬福。

周平卿略一擺手,道:“我瞧著這位女史面善,一時卻想不起是哪個。不知女史叫什麽名字?作什麽差使?”

雲樓垂首道:“回世子的話,奴婢名叫雲樓,是尚服屬司飾女史。”

周平卿細打量她一時,眉頭微凝,半晌方微微一笑道:“罷了,許是以前見過一面,留了些印象罷。”

話猶未了,忽聽那邊有人含笑招呼:“平兄果然在這裏。”

雲樓聽這聲音,便知是誰。果聽周平卿溫聲道:“原來是未離。”

來人正是宋未離。上陵王與淮英王雖各成一派,然同為異姓王,面上仍是親熱客氣得很,彼此稱呼之間也是互稱表字,並不顯生分。

說話之間,宋未離已走來,二人互作了揖,宋未離便笑道:“我來瞧妹子,聽說平兄也進宮了,便猜是在這裏,果然不錯。”

周平卿亦微笑道:“不知弟也在此,若早知道,必相約同往,倒是兄失禮了。”

宋未離笑說:“你我之間,客氣什麽。走罷。”

二人一笑,一同轉身去了。雲樓一直在邊上垂首默聽,聽二人走了,方擡頭瞧著二人背影遠去。瞧了一時,正要轉身回去,忽地靈光一動,頓時想起為何瞧著周平卿面善了——

當日在秦府,秦中玉中榜擺宴之時,蕭庭與一位青衫公子同來,當時只說是朋友,雲樓並未細瞧過他容貌,對那背影卻熟悉些,所以此時方才瞧出來。

這一想起來,便不由吃了一驚,當日來秦府的青衫公子原來就是淮英王世子周平卿,但秦家素與鎮陵侯、臨川侯等交好,乃是淮英王一派,他要來只管來就是,為什麽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若說是避嫌,但一來那時秦府尚未被皇上警告過,並無避嫌一說;二來若當真為避嫌,隨便遣哪個清客或管家奴才來也就罷了,又何必親來呢?

一面想著,一面低頭走著,不防忽迎面遇見個人,見面彼此一怔,倒是那人先開口道:“雲樓?”

這人不是別個,正是蕭庭。

話說雲樓自打從秦府出來,便悄悄去尋金鵲,因金鵲的哥哥是跟蕭庭的小廝,因此得與蕭庭見了面,細問了秦府出事的原故,又從他那裏問出了使秦中玉逃脫此事的主意——秦府於她有恩,能盡力保住一個,總是好的。

但雲樓本就對蕭庭心存冷淡,蕭庭又素來是沒耐性有脾氣的,又因一心要救秦中月,二人便到底分崩了,雲樓獨自百般打聽消息,想出

路上攔宋未離的主意來。

此後二人便總未通消息,卻不料今日在此相逢。雲樓見了他,先是一怔,後又想起蕭庭原是與澧汀公主有婚約的,澧汀公主雖生母出身不高,母親又早亡,不大得寵,但到底是公主,蕭庭的姐姐又是蕭貴嬪,他到宮裏來倒也不算稀奇。

當下雲樓一時不知作何言辭,只得低頭道個萬福。不過一月光景,如今對面相逢,心情早非昨日,雲樓抿嘴,低嘆一聲,將往日冷淡相對之心不覺去了,說道:“蕭公子,有些日子沒見了。”

蕭庭怔了半日,方說道:“那天你賭氣去了,我當時雖生氣,過後到底擔心,暗暗命人去找,哪知竟遍尋不著。卻料不到……你竟進宮來了。”

雲樓道:“多謝蕭公子好意,我如今很好,蕭公子不必掛心了。”

蕭庭聽她說話,全然是一派平淡,並不記舊恨,也無一絲情意,不知怎地心內便發怔,訕訕道:“你無事,就罷了。”

雲樓福一福身,仍舊回去,未再多言。蕭庭自站了半日,也不知是何滋味,垂頭慢慢地往蕭貴嬪宮中來。

蕭貴嬪因是嬪位,並沒有自己的宮苑,只在怡妃秀清宮西側的宜春殿住著。今日因逢十六,外戚可入宮探視,故而幾位妃嬪的娘家都有人來探。

蕭庭來至宜春殿門首,裏頭蕭貴嬪因知今日家裏有人來,一直等著,門口小宮女一見來了,忙迎上去道“公子萬福”,讓進裏面。

蕭貴嬪見來了,一面讓“弟弟坐”,一面問家裏好。蕭庭嘴裏答應著,總沒回過神來,蕭貴嬪說了半日,才瞧他心不在焉的,不禁詫異道:“這是怎麽了?別是出什麽事了罷?”

蕭庭搖頭道:“沒有什麽事。”

蕭貴嬪見他這樣,越發胡猜亂疑起來,說道:“沒事,你這麽丟了魂似的?平日裏你哪有一時半刻消停的,必是有事。難道上回秦家的事又翻起來,牽連了咱們家不成?再不然,淮英王府裏有了什麽事?你倒是說呀!”

蕭庭見她亂猜一通,又不好說的,只得打起精神來應付道:“沒有的事,不過因我著了風寒,沒精神罷了,別瞎猜了。倒是姐姐這裏近來可好?”

蕭貴嬪見問,將方才的事便撂到腦後,一股腦兒把肚子裏的話都倒了出來,說道:“你還不知道?這兩日嫻妃懷孕了,把個怡妃氣得倒仰,又不敢怎麽,天天生氣。我倒也罷了,橫豎皇上也不大往我這裏來,皇上寵嫻妃,人家的身份在那裏擺著,我也不眼熱。只可恨近來因嫻妃不能侍寢,皇上又被靈妃給勾了過去,隔三差五跑去她那裏,叫我看著生氣。”

蕭庭也無心聽她這些話,只順口說道:“既這樣,你得空就瞧

瞧怡妃娘娘去,咱們跟淮英王府上走得近密,你安慰安慰也應該的。”

蕭貴嬪嗐聲道:“我的弟弟,你不知道,我瞧著皇後娘娘對怡妃有點不喜歡呢,想也是,怡妃這幾年的氣焰也大了點兒,雖不能說不敬,可總那麽高傲,也難怪皇後娘娘心裏不舒服。我現在遠著還來不及呢,倒往上湊?”

蕭庭聽了,問道:“那皇上呢?”

蕭貴嬪道:“皇上雖沒說什麽,我猜心裏只怕也有成見。你想,皇上正寵嫻妃,偏她動嫻妃的人,給嫻妃沒臉不說,上一回何姬中毒的事兒,皇上還怕嫻妃受驚,特特地叫太醫去瞧。那事兒雖然糊塗過去了,怡妃身上可是背著嫌疑呢,你說皇上還能待見她?”

蕭庭聽得發怔,嘴裏嘀咕了一句“那怎麽辦”,蕭貴嬪聽見了,也皺了眉,說道:“這倒也難辦。怡妃要真倒了,也不知淮英王府會不會受牽連,要是牽連到王府,只怕咱們家也得沾帶上。可話雖這麽說,我也沒法兒。我倒是想幫著怡妃,可她那手段,我真真瞧不上,爭寵也不犯使下毒這麽傷天害理的招術,這樣事兒我也幹不了,說不得,只得跟著皇後娘娘,保全自身和咱們家就完了。”

蕭庭默默出神半晌,蕭貴嬪兀自說些張長李短的閑話,正說在興頭上,忽然蕭庭插了一句道:“既這樣,姐姐明兒就要了她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吶,可能的男主都出現了,乃們猜是哪個?

44、七、陷害

蕭貴嬪聽這話沒頭沒尾的,楞了一下方道:“說什麽呢?要誰過來?”

蕭庭道:“怡妃娘娘那裏有個宮女,姐姐想個法兒,把她要過來罷。”

蕭貴嬪詫異道:“無緣無故的,這是怎麽說?”

蕭庭道:“橫豎求姐姐個情兒,要了來就是了。”

蕭貴嬪嗤道:“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怡妃是妃位,你姐姐我只是個嬪位,豈有我向她要人的?再者,就算能要,總也得有個原故,平白無故地要人作什麽?”

蕭庭低了半日頭,方悶悶地道:“罷了,不能要就不要罷。我來了半日,也該去了。”說著就起身要走。

蕭貴嬪到底沒解過這個意思來,原猜著是弟弟看上了哪個宮女,所以叫她要,但瞧神色又不像,問他也不說,只得罷了。

步蓮宮這兩日正大興土木。因嫻妃愛蓮,李重明便命將步蓮宮左近凡可植蓮之處皆挖塘種蓮,又在其上設水榭風亭之屬,以作夏日賞荷乘涼之用。

春日天氣晴好,嫻妃在院中坐了,瞧著遠處工匠們忙碌,托腮若有所思。荷瓣、蓮心在旁捧茶,四個宮女站得稍遠些聽喚。

荷瓣便說道:“小姐您瞧,這荷塘可不小呢。不止這裏,奴婢聽說後面也要挖塘,到時候都建好了,整個步蓮宮周遭都是荷花圍繞,那時可不知有多美呢。皇上對小姐可真是好啊,奴婢瞧著,實在是替小姐高興。”

蓮心也說道:“是啊,現在滿宮裏誰不知道皇上寵著小姐呢,如今小姐又有了身孕,更不用說了。”

荷瓣、蓮心都是從王府陪嫁來的,荷瓣是嫻妃的貼身丫頭,蓮心卻是入宮才跟她的,她對這兩個丫頭卻似乎並無什麽不同,但蓮心卻知道嫻妃並未將自己當作心腹看待。

嫻妃淺淺笑著,問道:“對了,早晨打發你去瞧何妹妹,你瞧她可好些了?”

蓮心道:“何姬夫人嚇得不輕,精神不是很好呢。”

嫻妃輕嘆口氣,道:“何妹妹真是可憐,也不知究竟是誰要害她,竟下毒要毒死她。我瞧著她那樣子,心裏直後怕,如今皇上對我好,不知別人怎麽想呢。”

蓮心忙瞧左右無人,小聲道:“看何姬夫人不順眼的,還能是誰?她是瞧著小姐現如今深得皇上憐愛,不敢再折騰,不過只怕她咽不下這口氣,遲早還要生事呢。”

嫻妃低頭抿

嘴想了想,道:“這話可別亂說。無憑無據的,叫人聽見了不好。我才進宮沒多少日子,正該與姐妹們和睦相處,倘或當真與怡妃姐姐鬧僵了,倒不好。”

荷瓣道:“小姐心善,總還是防著點兒好。”

蓮心道:“小姐說得也對,如今小姐寵冠六宮,只怕有人說閑話,說小姐恃寵而驕,不把別的娘娘放在眼裏了。既這樣,小姐不如主動些,去瞧瞧怡妃娘娘,先把禮盡到了,旁人也就嚼不出什麽花樣了。”

嫻妃想了想,點頭道:“正是這樣好。等會兒吃了中飯,咱們就去。”

荷瓣忙要說話,卻見嫻妃淡淡瞧了她一眼,她一怔,只得壓下話去,低頭跟著答應:“是。”

嫻妃伸手輕輕撫了撫肚子,含笑柔聲道:“倘若當真能與怡妃姐姐和好了,也是為皇上分憂。”

蓮心笑道:“若果真這樣,皇上必定高興得很,必要誇小姐賢惠大度呢。”

嫻妃含笑,忽想起一事來,便說:“你去把我昨兒繡的那件衣裳拿來,我趕著繡了,正好送給怡妃姐姐。”

蓮心答應著去了。荷瓣瞧著她去遠,低聲道:“小姐,這時候去怡妃娘娘那裏,奴婢只怕……”

嫻妃笑容已去,微微點頭,道:“我知道。”

荷瓣著急道:“那……”

嫻妃望了她一眼,低聲道:“荷瓣,你瞧瞧這宮裏,除了你,可還有一個是我的人?皇後的眼線,哥哥的暗樁,這是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又不知凡幾。荷瓣,為今之計,只有忍。”

荷瓣默然,半晌方說道:“小姐說的不錯。可若是萬一有個什麽,小姐你……”

嫻妃輕輕抿唇,素來柔弱的臉上隱隱透出幾分堅忍之色。只是撫在小腹上的手,禁不住微微有些顫抖。

二人都是沈默不語。直到蓮心拿了衣裳來,嫻妃理好絲線,拈起針來,手指已平穩如初。

午膳過後,嫻妃帶上荷瓣蓮心以及諸執儀仗宮人,擺駕往秀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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