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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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小雨

小雨飄飄渺渺下了一個上午加一個下午,沒有停歇。

蘇原提醒我說——菜菜,少和列宇然接觸得好。想想他的話,我還真冒出一個一直以來被我忽略的問題。

我和列宇然之間的事情,也就是同事們私下傳傳而已。列宇然有對我說過什麽嗎?

沒有。

他有什麽特別明顯的舉動顯示他喜歡我嗎?

沒有。貌似只喜歡使喚我,跟古代富家少爺使喚丫頭一樣。

好像,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我還真想不出能讓列宇然喜歡我的理由。

我長得漂亮?

算了吧。這輩子再怎麽奮鬥都擠不進國色天香的行列,頂多也就算個小家碧玉吧。何況還有個比我漂亮的莊天鵝天天在他面前晃悠。

我性格好?

要是我性格好,我就不會惹出離婚的亂子,害得蘇原出櫃,還風風火火地砸破陳梓冬的玻璃了。

我工作能力強?

切,鬼才相信。

如此一項一項劃拉下來,我還真一無是處。那麽,列宇然憑什麽喜歡我?想到這些,我頓時無比沮喪。

對了,實際上我還是一已婚婦女。而列宇然根本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算了,我還是寧願他一輩子都不要知道得好。

那麽,少和書香門第的列宇然來往?

我沮喪地撐著頭,一會兒看看窗外的雨絲,一會兒瞧瞧桌子上的鬧鐘。

下班吧,下班吧,下班吧……

我麻利地將桌子上的文件收好,掏出包開始往裏塞東西。

“蔡菜,你又想早退?”莊娉婷神不知鬼不覺地冒出來,瞥一眼我桌上的小時鐘,“難道你不記得你今天早晨遲到了嗎?”

“我沒有早退——我會等到5點——還有10分鐘。”我說。

“那你至於這麽早開始收拾東西?10分鐘也是時間,10分鐘能夠幹的事情多的去了。你不能整理整理郵件?不能修改修改文件?”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挑刺也不是這樣挑的吧?

懶得跟她講,我將背包放到一邊,抽出一個文件夾擺在面前,發呆。

莊天鵝終於滿意,轉身噔噔噔地走了。

列宇然昨天出差去了,而且沒有帶上莊娉婷。這幾天她明顯心情不好,跟吃了火藥似的。

小孫將她的找茬全看著眼裏,對我聳聳肩。

我朝她做個鬼臉,拎起雨傘和背包就往外走。

出了大廈,意外地發現雨停了。

記起最近看到附近一家蛋糕店的蛋撻做得特別好吃,我準備這就去買一些給菲林和蘇原。

心情再次好起來,我邁步朝斑馬線走去,卻不料胳膊突然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蔡菜小姐,請等一下。”

我一楞。

轉身,面前站著那個現在經常在大廈前神出鬼沒的女人。依舊是合身的淡灰色職業套裙,波浪卷發。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致妝容的面龐,應該才三十出頭的樣子。

“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我問,又想起什麽,皺眉,“不對,你怎麽知道我的姓名?”

她笑得有點不太自然,向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列虹。”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頓在半空。列虹?列……我有了一個不好的聯想。

“呵呵,是的是的,”她似乎看出我在揣測什麽,“我是你們總經理的姐姐,堂姐。”

“哦……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我皺眉。會不會是騙子?

“那個……”列虹猶豫一下,最後下定決心問,“蔡小姐,你能跟我去見幾個人嗎?”

“見人?”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手摸到包包裏的胡椒噴霧。

“我不是壞人啦……”她連連擺手,有點著急,“哎呀,你是不是最近跟我小弟有點不清不白?”

不清不白?

這女的怎麽這麽說話?我還不三不四呢。不對,現在不是追究言辭的時候。難道她是列家派來打探消息的?列家大概不願意獨子跟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人來往吧。那這豈不就是狗血言情裏來自父母的阻撓,類似於棒打鴛鴦?我瞬間想到蘇原那句“他的生活圈子和我們不一樣,少和他接觸得好”。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突然有點低落。

“我,我沒有跟他不清不白……”我幹笑。

“哎,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她伸手,將我拉到僻靜處,“我問你,我小弟是不是喜歡你?”她探究地看著我,著重強調“喜歡”二字。

“你聽誰說的?”我渾身一抖,驚愕地反問。

“所有人都這麽說。”列虹幹幹脆脆直接回答,“我小弟那個人,關於感情方面的事情是死活都撬不開嘴,套不出話的。所以我只好來問你啦。”

我躲閃開她的目光,在心中直念“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也,也沒有啊……上司的感情問題,我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臉紅什麽?”

尷尬……

臉紅?我臉紅了?

“你知道嗎?我小弟還從來沒有跟一個女性傳過這樣的緋聞。”她帶著我慢慢朝馬路上走去,“你是頭一個。”

“嗯……你是怎麽知道的?”我想不通,無意識地被她拖著走。難道列宇然之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還記得吧?你和我家宇然去吃情侶套餐。”她得意地笑著說,“被我偶然間瞧見了——在廁所裏我們還有一面之緣呢!呵呵,我就感覺出你倆關系不太對勁,後來一打聽,果然不出我所料。”

廁所……

滿頭黑線——敢情那個戴著墨鏡穿風衣的怪人就是她……我怎麽就沒聯想起來呢?

“何況我有幾次過來找宇然——你大概沒看見——進去洗手間洗手時聽到女職員們的八卦,都說你和他呢!”

洗手,原來她列家都有這個怪癖。

“那你之前來這裏洗了多少次手?”我問,撓撓頭,“那個……我經常看到你在這裏晃蕩。”

“哦,那是我特意過來晃蕩的。我就是來看看你。”她一笑,走上人行道。

“你……沒被列宇然發現麽?”我問。

“沒有……呀呀,你都不叫他總經理的。”列虹眨眼。

我瞬間僵硬了一下。“列,列小姐……我現在要回家了,再見吧。”

“哎哎,你別走啊。”她一手拽住我,一手指著離我們有五步之遠的私家車,“我要你見的人就在那裏。”

她話音剛落,車門嘭地彈開了。

……

我從來不知道有的車子裏面的後座是兩排,而且是面對面的座椅。

氣氛很壓抑。外面的光線本就不好,透過一層茶色玻璃照進來,車內是一片昏暗。

我身邊坐著列虹,而對面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倆人都很有氣質,不管是穿著還是坐姿。太太一頭黑發盤在腦後,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先生很儒雅,穿中式外套。關鍵是……他簡直就是列宇然的中年版本。

“這是我叔父叔母,宇然的父母。”列虹介紹說。

“嗯……您好。”我抓著膝上的包包,猶豫之下欠欠身,以示禮貌。

“蔡菜小姐?”列先生問。

“是。”我心裏感覺有點七上八下。

列太太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分辨不出任何語氣。

我楞住。低頭看看自己,沒什麽不對的。難道我長得就如此讓人傷心欲絕?她是不是聽見別人講她兒子對我怎麽怎麽樣,現在看到我,頓時為兒子的眼光低下而恨鐵不成鋼?

“我……我現在要……”我指指車外,慢慢朝門口挪去。

“孩子!”列太太突然開口。

她叫我孩子,而不是小姐。

“過來。”她朝我招招手,眼眶有點發紅。

我只好再移回去。

“你叫蔡菜?”她很慈祥地看著我。那種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親女兒一般,卻讓我毛骨悚然。

“對。”我想想,卻想不透此時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嗯……總經理出差去了,他不在公司。”

“我們知道。不是來找他的,是來找你。”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看你挺小,才大學畢業吧?”

“我……24歲了。”我說。

“比宇然小四歲。”列太太扭頭對自己丈夫說。

列宇然28歲?我不知道,他竟然和蘇原一般大。

“哪裏人?是麥城人嗎?”

“曇中人。”

“哦,”列太太點點頭,又問,“父母都好吧?”

不對勁,異常不對勁。“父母都好吧”等於“你父母幹什麽工作”等於查戶口等於……我不敢想下去,沒有回答列太太的問題,而是試探著問:“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事兒,就是看看你。”列太太依舊慈祥地望著我,雙手交疊在膝頭,“現在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啊?算了。太麻煩,不用不用。”我趕緊拒絕。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戲?

“哦……”列太太似乎很是失望。

“那明天吧。不用急。”列先生對她說,眼睛卻看著我。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訕笑著,“那個……列先生列太太,我下車了,再見。”

“不用見外,叫伯父伯母就行。”列太太柔和地微笑了一下,“我們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再次拒絕,“我家離這裏挺近的。再見。”

“列虹,送送。”列先生說。

下了車,關上車門的時候,我聽見列太太對列先生說:“我看著蔡菜這孩子挺乖巧可愛的……”

無語。從來沒有人對我的第一印象這麽好。這話要是讓我媽媽聽見,她非笑掉大牙不可。

“抱歉,我問得比較直白,可你們這一家人是怎麽回事?”我忍不住問列虹。一家子都……腦袋出問題嗎?還是說學術圈的人想問題辦事情都與尋常人不一樣。

“沒什麽呀。”列虹無所事事地點頭,“就是見見你未來的公公婆婆而已。”

頓時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叫什麽事兒呀?見公公婆婆?這家子是喝醉酒了出來耍我的吧?一個比一個神志不清。就算我和列宇然真的有什麽,可有哪家的家長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見兒子的對象?還是根本沒有確定下關系,而是道聽途說來的“準兒媳”。不免太猴急了!這麽想讓兒子結婚?

我算是看明白了。列虹雖然外表打扮得成熟精幹又不失嫵媚迷人,但她左腦是面粉,右腦是水,一動起來,全是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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