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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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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鎮上開游戲機房的都是有背.景的,畢竟打游戲的很多小年輕,不乏一些年長的人看來“不三不四”的混子,沒點兒本事鎮住他們,店根本開不長久。

所以這種地方的老板對於鬧事沒什麽怕的。

見這情況直接打電話喊了派出所過來,讓他們將“影響正常經營”的褚老婆子帶走。

褚老婆子這年紀還真不怕警察,不過她在派出所裏一頓鬧之後,裏頭的人委婉提醒她:你曾孫子既然在黎小念書,可見是常要來鎮上的,得罪了游戲機房,就不怕有什麽後患嗎?

“這話是什麽意思?”褚老婆子一皺眉,說你們是不是幫著游戲機房欺負我們小老百姓?

派出所的人聳聳肩說你自己也看到了,人家游戲機房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見天的排著隊等著玩呢,你這麽一鬧人家不高興了,都不用自己找人,直接放個口風說誰打你家孩子一頓就讓他免費玩上一個半個小時的,你信不信你孫子以後學都不好上了?

都不說外面,就說黎小,成天惦記著游戲的孩子也不少。

褚老婆子心頭一驚,面上還不肯示弱,說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雖然我們只是村裏人,但誰敢動我家孩子我就跟他們全家拼命!

“那麽多人你拼的過來嗎?”派出所的人勸她還是消停點的好,因為萬一游戲機房真的攛掇小孩子們圍攻寧宗的話,別說寧家了,換了鎮上人家都吃不消,畢竟那些都是未成年,就算把寧宗打出事情來都不需要負責人的,頂多監護人賠點錢,那還得人家有錢……總之老婆子就算有豁出去的心思,卻也招惹不起游戲機房的,還不如省點力氣,回去管教好孩子。

可褚老婆子要是能把寧宗管好也不會跑來鎮上鬧了,她失魂落魄的回去,跟寧福林抱頭痛哭。

說起來他們母子都是要強的人,當年褚老婆子僅僅為了不讓村裏人笑話自己生不出兒子來,也是為了在那個艱難的年代節省開支,就親手溺死了三個親生女兒,一滴眼淚都沒掉,迄今不覺得後悔跟愧疚。直到寧福林的降生給她洗刷了“恥辱”,哪怕丈夫去的早,在那個時候孤兒寡母比現在的孤兒寡母更艱難,還有趙家在旁虎視眈眈,她都咬著牙撐過來了。

支撐她的無非就是我有兒子我要好好栽培他。

寧福林也沒讓她失望,是私塾裏學的最好的孩子,連那會兒鎮上一些小少爺都比不過。要不是大清亡了,褚老婆子甚至還指望兒子考功名光耀門楣……可就算大清亡了,寧福林好歹也是做過村支書的。

以寧家的底蘊,算是很爭氣了。

母子倆一直都指望這種爭氣能夠代代流傳……更正,是在家族的男丁身上代代傳承下去。

沒想到寧宗這麽沒出息,這才小學就沈迷游戲了,以後要怎麽辦?

他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難道以後要一輩子留在這朝陽村裏種田嗎?

只要想想那種結果,以及村裏人的嘲笑跟奚落,褚老婆子就有一種羞憤欲死的沖動。

他們哀哀哭泣,質問著冥冥之中的寧家祖宗為什麽給了寧家延續後嗣的男丁卻不給這男丁好學上進之心時,寧光在掃院子,聽見了跟沒聽見一樣,甚至心裏還有點快意。

因為這兩位長輩從小就說她是廉價又沒出息的,寧宗才是光大寧家的指望。寧光非常不服氣這個想法,甚至盼望能夠超過寧宗打他們的臉,可惜她念書沒什麽天分,又找不到其他出路,只能將這種想法藏在心裏,暗暗的不甘。

之前寧宗學習成績不錯的時候,寧光格外的委屈,為什麽上天已經給了寧宗那麽好的待遇,還要給他念書的天賦?

如果他真的考個大學出來,豈不是坐實了褚老婆子以及寧福林他們這些年來的重男輕女?

所以現在寧宗成績每況愈下,寧光樂見其成。

不過褚老婆子跟寧福林雖然傷心,卻不肯就這麽放棄的。

他們東奔西走的,居然找出了一個法子來,止住了寧宗下滑的成績。

就是斷了原本每個禮拜都會無條件發給寧宗的零花錢,改成按照他的成績給錢。而且也不再限制寧宗拿了錢之後去幹什麽,哪怕是打游戲。

之前他們對寧宗各種勸各種哭,寧宗從起初的愧疚不安,很快就無動於衷了。

他雖然平時挺會哄長輩的,但那也是長輩一直順著他,現在因為游戲牽動著他的心,不讓他玩游戲的長輩成了壞人,這種訴說、眼淚以及苦口婆心就成了厭惡。

寧宗甚至扯了寧光出來,說寧光已經不念書了,成天待家裏做家務,也沒見你們說什麽,怎麽反而我不想念書了你們要這麽尋死做活?難道平時說疼愛我都是騙人的嗎?

這邏輯別說褚老婆子跟寧福林何等心碎,寧光都目瞪口呆。

家裏的氣氛為此很是緊張了些日子,一直到這個妥協之後的法子出來,寧宗雖然皺著眉,到底松了口氣。

他現在還小,必須指望家裏養著,如果褚老婆子以及寧福林鐵了心不給錢,他可以發脾氣可以抱怨可以大吵大鬧,但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的。

所以現在有了個弄錢的門路,哪怕是他厭惡的學習,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忍了。

不過畢竟心思沒有全部在學習上,這種為了打游戲去學習的態度,也就是避免了他滑向吊車尾,從之前前十名的優秀學生,淪落成了一個普通的中等生。

而且由於褚老婆子他們將寧宗成績下降的緣故鬧到了學校,寧宗成為學校很多老師嘴裏的反面教材。

老師們上課的時候不時會帶一嘴,讓大家專心學業,別像寧宗一樣不爭氣,叫年紀那麽大的太婆跟牙牙還要跟著操心。

這年紀的學生聽了之後,當然會去嘲笑寧宗,還有外班的人專門跑他們班裏打聽哪個是寧宗。

寧宗為此惱羞成怒,回家之後很是發了一番脾氣,讓他們以後別再有事沒事跑學校去找老師,簡直丟死個人了!

褚老婆子跟寧福林心裏難受的緊,又不舍得說他,只能繼續逮著寧月娥出氣。

寧月娥也開始覺得在家裏度日如年了,兒子基本上是他太婆跟牙牙帶大的,她這個姆嫚因為要幹活根本沒怎麽沾手,所以盡管跟自己嫲嫲以及阿伯一樣重男輕女,極為重視這個兒子,但寧宗同她並不親近,有什麽事什麽話都是跟褚老婆子以及寧福林說。

女兒呢都好長時間話也不跟她說了,丈夫獨自在外,天知道有沒有被哪個狐貍精勾搭?上頭兩位大佬還不時的拿她當出氣筒……寧月娥左思右想,就動了也出門打工的念頭。

褚老婆子跟寧福林起初是不答應的,因為他們雖然在各自的年紀裏還算硬朗,畢竟體力衰退,做不了田裏的活計了。寧光又是還沒長成的女孩子,就算家裏不心疼她,客觀條件她也幹不了農活——雖然很多人都會說,實在不行就去種田,講的好像種田很簡單、人人會做似的,其實除非是從小下地慣了的老手,不然即使是在農村土生土長的,也不是說塞把鋤頭過去就能將土地伺候的舒舒服服,按時出產的。

寧家雖然看不起美頭,但沿襲了朝陽村的傳統,在家裏還有男丁,在家裏成年女性還能下地的情況下,還不至於讓寧光也去正兒八經的種田,所以眼下就算想要寧光下地也不行。他們可舍不得好好的田地被不懂行的人給糟蹋了。

這會兒寧家兩位大佬不但拒絕的非常幹脆,還敲打了寧月娥幾句,說寧宗這才開始看點書,你這個做姆嫚的不關心他學業不說,居然還要一走了之,之後孩子就是他們兩個老東西帶,你也能放心?

寧月娥覺得這有什麽不放心的?

說的好像寧宗是她手把手帶大的一樣,誰還不知道,褚老婆子跟寧福林虧待誰都不可能虧待了寧宗。

“現在田裏一年忙到頭也根本掙不了幾個錢,同國慶在外頭打工的收入沒法比。”寧月娥不甘心的跟寧福林說,“算下來還不如我也出去打工呢,反正田裏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去伺候,農忙的時候我跟國慶一起回來忙,閑了出去,這不是挺好的?”

寧福林說:“我跟你嫲嫲年紀都大了,小光還沒成年,就算成年了,她一個美頭在家裏也待不了幾天,你這麽一走,這家裏老的老,小的小,像什麽樣子?被欺負了都沒人出頭。”

寧月娥不以為然,她在家裏又沒什麽說話的份,家裏人被欺負了她能怎麽樣?

“阿伯,國慶是咱們家的上門女婿,可不是普通女婿。”她想了想,就說,“之前他什麽都指望著咱們家也就算了,現在他一個人收入都比咱們全家還高了,一天兩天興許還會老實,時間長了誰知道會怎麽想?他是男人,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年紀找個不要臉的女人,還能再生呢!到時候,宗宗要怎麽辦?”

“你別扯這些亂七八糟的。”這個時候的鄉下還是比較淳樸……至少男女作風上還是比較淳樸的,不但十裏八鄉都沒有什麽離婚的事情,這些年來最轟動的也就是藍小花私奔的事情,寧福林就說,“咱們上下幾村,多少年了不就出了一個藍小花?那還是個女人。國慶雖然沒什麽出息,但也正因為沒出息,不可能想那些花花腸子的。真是那樣的人,你以為我這雙眼睛是瞎的?我還能放他出去?”

他很不喜歡女兒這種論調,“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動不動就吃醋!你也不想想稍微有點骨氣的男人,誰肯做倒插門啊?也就你拿他當個寶,換成其他人,白送這麽個男的給他們他們也不要好不好?總說這種話,怕人跟你搶似的,傳了出去都丟臉。”

說是這麽說,但過了幾天之後,他跟褚老婆子到底同意了寧月娥也出門打工了。

原因非常簡單,寧宗成績提不上去,家裏又死活不肯放棄為他前途考慮,不能不從現在就給他預備中考之後的買分錢。

反正他們是絕對不會讓寧宗跟寧光一樣,念個初中畢業就算的。

寧光對於這種差別待遇早就麻木了,然而寧月娥的離開到底還是讓她的處境艱難起來。

主要是寧月娥說什麽不是農忙的時候田裏沒什麽事情純粹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正經種田,除了寒冬臘月稍微清閑點,其實就沒什麽正經休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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