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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打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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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國慶不善言辭,也不會撒謊。

他之前其實並不清楚藍小花的事情,因為化工廠占地挺大的,他跟藍小花崗位不同,說是在一個廠裏上班,其實基本碰不到面。他又不是那種交游廣闊的,就更加不清楚藍小花那邊的情況了。

之前趙學明扯著藍小花過來對質,苗國慶是想著聽說過廠裏有些是高層的親戚,或者鎮上人家,家境比較好的,的確會拿舊衣服舊鞋子送人……然而藍小花的衣服鞋子都是全新的,有沒有這樣大方的人就不知道了。

這人同女兒一樣是被壓迫大的,最是怕事不過。

於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含糊著承認了藍小花的話。

哪知後來寧光同他一說,竟是證明了藍小花外頭有人的事實。

苗國慶原以為父女倆都瞞著,這事情也就不會傳揚出去,即使鬧開了,也與他們無關。

誰知道趙學明竟然又帶著人找上門來,浩浩蕩蕩氣勢洶洶的質問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藍小花在廠裏偷人?

因為他們是在鎮上打聽到情況就直接趕回村的,藍小花私奔的事情村裏人都還不知道,苗國慶所以以為是在廠裏打聽來的,就是心虛,理智告訴他不能承認瞞了趙學明,連忙解釋說自己在廠裏專心幹活,對於那些風言風語不太清楚:“而且你婆娘一直挺老實的,就算偶爾看到她跟人家站在一起,也以為是同事,哪裏會多想?”

趙學明頓時就撲上來了:“原來你看到過那婊子跟人在一起?!你居然不告訴我!”

跟他一起的趙家人也指責苗國慶,並不肯相信苗國慶擔心錯怪了藍小花選擇緘默,他們更懷疑苗國慶是為了寧家跟趙家之間的仇怨,故意為之。

而藍家人也怪苗國慶,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帶走藍小花的人是誰,將藍小花帶去了什麽地方,會不會對藍小花不利?不管會不會對藍小花不利,家族裏出了個跟人私奔的女子,對藍家是肯定不利的。

所以藍家人也恨苗國慶的隱瞞,要不是苗國慶瞞著不說,早在事情出現苗頭的時候他們就掐滅掉,也不會鬧成這個樣子,叫一個家族陪著丟人現眼。

兩家將矛頭一起對準了苗國慶,倒是暫時成為同仇敵愾了。

這時候寧光不在家,是在外頭幹活,接到消息扔了東西往家趕,到家的時候熱鬧已經散去了,只剩下滿院子的狼藉,她阿伯拿著塊臟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捂著鼻子,衣襟上還有滴落的鮮血。

苗國慶看到女兒噙著淚進來,趕緊又是擺手又是跺腳的讓她出去。

寧光還沒領會他意思,褚老婆子已經沈著張臉從裏頭出來,劈頭就質問苗國慶是不是好日子過多了骨頭癢?家裏給他弄進廠裏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找事的!

苗國慶唯唯諾諾,寧光在側聽著,忍不住幫他辯解:“是趙學明天天打老婆,他老婆受不了跟人家跑的,不關阿伯的事情。”

然後就被褚老婆子扇了四五個耳刮子,還是苗國慶再三勸說才暫時放過寧光,兀自指著她鼻子說:“我今天就告訴你一句話:藍家人教女無方,我們寧家是萬萬不能丟這個臉的!你將來要是嫁了人,別說天天打你,就是把你活活打死,那也是你的命!你要是敢搞那些不三不四的,活著叫我找到啊,我非自己弄死你不可!就算你躲到天邊去,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老婆子下了重手,寧光這番話基本沒聽清楚,因為耳畔一直在嗡嗡響,這天接下來十分的混亂,因為有很多人上門來打聽,有的是問藍小花是不是真的跟人私奔,而且在廠裏就同人不清不楚的,有的是打聽拐走藍小花那人的身份模樣的,還有的是關心藍小花走後化工廠空出來的位子自家能不能謀取下的……總之沒有一個是來關心苗國慶的。

寧家除了寧光之外也不關心苗國慶,他們更憂愁經過這件事情,寧家跟趙家的仇恨更深了,要擱以前也未必怕,但隨著褚老婆子以及寧福林這倆年歲漸長,底下的寧月娥等人又撐不起門戶,很怕寧宗以後會吃虧。

“宗宗以後一定要好好念書,你要是考上大學就出頭了。”母子倆只能這麽勉勵寧宗,趙家人再厲害,到底不能只手遮天,如果寧宗成績能拔尖,那是趙家想壓都壓不住的。

不過寧宗明年才上小學,倒也不急在眼前。

寧月娥就私下同寧福林商議,是不是讓苗國慶別上班了?

因為她擔心丈夫步上藍小花的後塵,也跟人跑了,到時候十裏八村一定會笑話死她。

寧福林其實也有這個擔心,雖然苗國慶是公認的老實,可藍小花做出卷了錢財跟人私奔的事情之前,誰不認為她也是個老實女人?

然而想到寧宗接下來的開銷,他果斷拒絕了女兒的請求:“國慶跟藍小花那婊子不一樣的,那婊子看著就是個輕浮的,之前的老實都是裝的,國慶是真老實。”

寧月娥拗不過阿伯,又放不下疑心,於是對苗國慶限制的越發厲害,之前還給他幾毛錢在身上,餓了可以買個饅頭什麽的,現在也不給了,衣服鞋子破了舊了也不管,任憑苗國慶每天破破爛爛的出入,因為怕他穿戴整齊了就會勾引女人或者被女人勾引。

寧福林跟褚老婆子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苗國慶卻很憂愁,他不是為自己,是想著這麽下去手頭沒錢,以後美頭若是考取了學校,寧家不讓她去念,自己要怎麽辦?

時間轉眼到了暑假,一向繁忙的沈安怡總算在村子裏露面的次數多了起來。

只是寧光仍舊不敢多跟她接觸,都是選在大太陽的時候出門,這會兒大家都在乘涼,在僻靜處碰見了就抓緊機會說上幾句,然後走人。

沈安怡對她一如既往的熱絡,不時給她塞點吃的喝的,甚至是故事書作文書之類。

然而寧光心裏還是悵惘,因為沈安怡雖然還記得她,卻也在黎小交了很多朋友。

其中最常被沈安怡提起來的女孩子叫楊秋涵,是黎小老師的孩子,親叔叔是黎中的校長。黎明鎮只有一所中學,這個校長的分量在本地人心目中可想而知。

當然沈安怡是不在乎的,她在乎的是:“我跟秋涵說了很多你的事情,秋涵也想見見你呢,她說等咱們都上了黎中之後,找她叔叔幫忙,給咱們三個弄到一個班級,咱們繼續做同桌!”

沈安怡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非常的快樂,似乎心願成真的一幕就在眼前,寧光也忍不住跟著幻想了一下……一直到跟沈安怡告別,她都沒好意思跟沈安怡說,自己這學期考試基本都不及格,老師說這情況得留學。

為了不留學,為了繼續跟沈安怡做同桌,寧光在接下來爭分奪秒的看書做作業,無奈天資實在有限,哪怕精神十足的時候,看上兩眼就忍不住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寧光對這種情況非常的絕望,可又沒地方求助,有時候想想就氣的哭起來,然後邊哭邊看……看著看著繼續哭,總之效果很不好。

但她還是咬著牙堅持著,幻想有一天奇跡出現,不求名列前茅,能不留級,跟上沈安怡的進度就好。

本來沈安怡在黎小也交了好朋友,已經讓她很失落很有危機感了,如果自己再留個級的話,沒準過個一年半載的,沈安怡就把自己給忘了。

寧光打從心眼裏不希望那種情況出現。

她這麽努力的結果,是九月份開學第一次測驗,大部分功課都及格了,這對於沈安怡來說是慘不忍睹的成績,但對寧光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甚至老師還表揚了她幾句,讓她再接再厲。

這種態度讓寧光產生了一種錯覺,就是自己也許也是可以通過學習改變人生的。

測驗過後就是國慶節,寧光跟往常一樣在家裏忙碌,褚老婆子從外面回來,打量她幾下,尤其看到了她已經短了一截的褲子,自語了句:“這美頭也大了。”

晚上就跟寧月娥說,該給寧光打耳洞了。

其實按照鄉下的習俗,女孩子早在才進小學的時候,就是七八歲那會兒,就該打好耳洞的——他們這邊只要是女孩子就必須打耳洞,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不打耳洞好像不是一個完整的女孩子一樣,當然,有耳洞的女孩子,定親的時候可以跟夫家再要一對金墜子,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只是這種事情都是女性長輩操心,苗國慶壓根沒這方面意識,褚老婆子同寧月娥又對寧光不上心,居然一拖拖到了現在。

本來褚老婆子的意思是讓寧月娥帶著寧光上街去打耳洞,因為每年十一五一,鎮上都會有集會,四面八方的商販會聚集過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什麽行業都有,熱鬧的很,重點是會搞促銷。比如說打耳洞,這天的價格是最便宜的。然而寧月娥沈迷麻將,懶得走這一趟,就摸了幾塊錢給寧光,打發她自己去。

寧光不是頭一次上街,卻是頭一次拿著給自己花的錢上街,雖然寧月娥態度很不好,罵罵咧咧的,說了許多難聽話,她還是很激動,為此專門找了一套相對來說最整齊最合身的衣服。

哪知到了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好容易找到地方打完耳洞後,還沒擠出人群,忽然一陣暈眩,覺得耳洞痛極了。

旁邊有好心人看出不對勁,扶著她到旁邊小攤子坐下,詢問怎麽了?

寧光也不知道怎麽了,以為是出門前就喝了點粥餓了,謝過人家,就想坐會兒緩一緩,趕緊回去燒午飯。這時候不遠處有人“咦”了一聲,打量著她,有點猶豫的問:“你是朝陽村那個姓寧人家的美頭嗎?”

她擡頭一看,也很驚訝:“你是那個炒米的……”

“對,我是戴振國。”戴振國高興的說,“你還記得我啊?”

就招手讓她到自己攤子這邊來坐,還順手遞了壺水給她,“你一個人逛街?不舒服嗎?”

“我來打耳洞。”寧光如實說了,將才打的耳洞給他看,又問他怎麽會在這裏擺攤,難道不念書了?

戴振國解釋說還在念,這不這兩天放假,就跟著家裏做生意的堂兄弟批發了點東西出來擺攤,賺一點是一點。

他有點自嘲的說:“腦子不行,讀書不好,我估計初中畢業之後也只能跟著家裏兄弟跑生意。”

這話引起了同為學渣的寧光的共鳴,兩人一塊兒感慨了會學習的艱難,寧光覺得好多了,正打算告辭,不想又被認識的人碰見了:“小光?你也來逛街嗎?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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