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齊泠穿太多連腦子都跟著遲鈍, 全身肌肉竟然沒有掙紮抗拒的意思,可能是知道大勢已去,掙紮只會讓痛感延長, 外人看來反倒像是自己鬧著玩要摔倒的, 看著逐漸放大的雪景, 齊泠便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臉著地沒有發生, 腹部巨大的拉力將齊泠的向下的趨勢固定住。

緊接著這股力量讓齊泠站穩了。

站穩還是暈的,雙眼發黑的情況沒有改善,齊泠不用眼睛看也知道這裏除了餘恪沒有別的人,很放心繼續讓他摟著, 自己很能搭手上去。

餘恪攬著腰的手沒有立刻放開,他剛才只是一個沒註意沒看著的功夫,前一秒還在想讓齊泠不要蹲太久,雪地有什麽好看的,後一秒齊泠卻在摔下去, 他現在還有些後怕。

“好點了沒。”餘恪姿勢沒變語氣狀似冷靜地問。

齊泠搖搖頭,抓著他小臂的手也沒放。

理智逐漸回籠,他就後悔搖頭了,齊泠大概猜到是起猛了導致的低血糖, 他又不想和餘恪說這個, 現在管得已經夠嚴了,要是說了是這個原因,餘恪估計買個稱回來每天看著他吃多少, 不吃完不許走。

齊泠在這時候想到一個轉移他註意力的借口, 可以保證餘恪感興趣。

“沒事, 你給我穿太多了, 我才沒站穩。”齊泠說。

餘恪看著齊泠剛才還緊緊抓著他的模樣不信, 他還有一個想法,左右要摔,還不如再穿厚一點,這樣的話摔了也不疼,能起到一個緩沖作用。

但是齊泠現在倒像是雪地裏面凍僵的蛇,剛暖回神就反咬他一口。

“那回去讓你脫掉。”反正在外面是不行的,“你剛才真的只是因為穿太多?”

齊泠理所當然說:“那不然呢,不過還有一個原因。”

他轉了個話頭,“你知道我剛才想到什麽了嗎?”

沒等餘恪,齊泠直接自問自答,“我把孩子的名字想到了。”

“什麽?”餘恪一時懷疑是自己聽錯,心臟沒由來亂掉。

齊泠側過身,剛才就是起太猛了,現在完全正常了,又變得活動自如。

他指著剛剛自己掃過雪的那塊地面,“你看。”

餘恪看過去,就看到雪,和他此時此刻的思想一樣斑駁泛白,根本找不到重點。

“除了被你碰過,和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同?”

什麽叫被他碰過,照餘恪的說法好像是他把這片地界給玷汙了。

“看不來還不會說話。”齊泠公道地當面評價了他一句,但是既然已經打算好要轉移話題他就勢必要進行到底,頭都開了,沒有虎頭蛇尾的道理。

只不過餘恪是有些不對勁,齊泠將那句「你再看看」咽下去,不繼續賣關子。

他走到那邊空地旁邊,“是被我碰過,我要不碰下面的綠芽都冒不出來,也不能被人看到。”

當然就算他將障礙物掃開了,餘恪還是沒有看到,不知道在想什麽。

“所以呢?”餘恪問,“孩子叫綠芽?”

餘恪搖頭,嗓音從喉嚨延到與空氣接觸的所有面積都是發幹的,“這樣和我姓不怎麽好聽,發音太沖突了。”

齊泠沈默了一瞬,似乎明白了餘恪在想什麽,他輕輕說:“你想得還挺長遠。”

言下之意是,餘恪想得有點多,他可沒有說過要和餘恪姓。

他是性取向為男,以後就算有了伴侶肯定也不會另外有孩子,除非領養,但是他現在自己生了。

簡而言之,齊泠估計就只有這麽一個孩子。

但是餘恪不一樣,齊泠到現在都對他的性取向抱有質疑,如果餘恪說之前他是第一任這件事是真的,那麽他勉強可以認為餘恪當初是真的喜歡他的。

關於過往的經歷也通通都是真的,這不意味是他多有深情,就算是,也感動不了齊泠。

他更傾向於歸結於餘恪,是他在沒有察覺的時候,和餘恪度過了些重要的日子,像是他對雪的回憶。

這種可能太大,畢竟他們當初朝夕相處。

餘恪將過往經歷的美好,投射到他一個人身上,所以餘恪覺得自己喜歡他,以及孩子的原因。

回憶是用來消磨的,當一切好的回憶消失,隱藏在海面下的礁石就會顯露出來,在本人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

齊泠原先再花,都不會對身邊的朋友下手,可是現在他還是破例了,還是對最不想失去的一個,他也難免楞怔,可推不開,沈浸在思緒裏的意識被餘恪的話拉回來。

“不遠,很快的。”在接受了齊泠在和他一起商量孩子名字這個事實後,餘恪生出點切實的雀躍,並不知道齊泠的想法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轉了好幾次,差點又要把他拒之門外,“但是小名可以這麽喊。”

“不是喊綠芽。”齊泠解釋了一句。

“雪和芽,單獨看來都沒有什麽,它們兩個連在一起看才有意思。”齊泠頓了頓,好像怕驚擾什麽,嗓音很低,“才象征生命。”

餘恪懂了齊泠的意思,“雪芽很好聽,適合女孩兒。”

他想知道男生齊泠會怎麽取,不料這句話卻引齊泠看他。

“你知道孩子的性別了?”餘恪不是沒有可能知道,當初徐博看診的私人醫院就是餘恪和他一塊去的,這兩次的產檢都是餘恪陪著他去的,三人都沒有明說,但是齊泠察覺到徐博是認識餘恪的。

徐博曾經在看X光片的時候問過齊泠想不想知道孩子的性別,齊泠那個時候拒絕了,但是如果徐博知道餘恪擁有孩子另一半的基因,那麽他這麽問他,餘恪會拒絕?

齊泠這時候的推導,早就把先前反覆和自己強調的要試著相信餘恪這件事忘了個一幹二凈,此時已經生出些許怒意。

“不知道。”餘恪還在想著齊泠會給出一個什麽回答,結果竟然一句問話就觸了逆鱗,他只得先斷然否認,隨後解釋,“我只是覺得你考慮事情全,想了適合女孩子的名,男孩子肯定也想了才問的。”

“真不知道,我沒問過徐博,他也說他不會和我講。”餘恪還怕齊泠不信,搜刮著回憶增加自己的可信度,“那次我隨口問了一下,沒打算真的知道,和他用工作電話打的,有錄音備份在公司,要不要聽?”

連番解釋才算是讓齊泠面色緩和了一些。

“不用了。”餘恪就算是編,在這麽短時間內編出來了,他也可以不計較。

“男孩子的名字確實也想了。”排除自己瞎聯想的成分,餘恪對他的猜測也沒有錯,“拿雪的同名詞,芽可以換成青。”

埋在雪下的青翠綠意,總之就是象征生機。

“學青?”餘恪問,他把自己的姓放上去默念幾遍,“挺好的。”

得了認可,齊泠也高興起來,完全忘記先前這麽說是為了轉移話題,不成想就得了餘恪的歡心。

“青可以再加個三點水。”齊泠對女兒的要求不高,他願意一直寵著,男孩子還是得有擔當些,不管成績怎麽樣,至少品行不能歪,不然以後管不住了去霍霍別人家的女兒,齊泠就立刻想到了齊旬,想到他就皺眉。

“挺好的。”餘恪重覆了一遍,他咽了幾個字,那就是「和我姓」挺好的。

現在齊泠願意和他聊這方面就挺好,和誰姓這種事慢慢來,上戶口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他心裏面裝著事,後來回程也帶上些漫不經心。

到家,齊泠先進去的,餘恪在後面帶上門,正想著今天幾點了以及菜譜,發現齊泠換完鞋以後也沒有回房間或者是去客廳。

玄關旁邊有預留掛外出服的地方,只不過兩個人都沒有用過,一直閑置著。

今天齊泠到讓他有了用武之地,站在一邊慢騰騰脫外套,後又不緊不慢掛上去。

餘恪換完鞋齊泠也已經掛完了,依然沒有走,倒像是在等他。

由於餘恪剛才在想著今晚的菜色,便問,“晚上有什麽想吃的?”

齊泠聞言,冷白色的五指微曲,手背抵上下巴,食指挑起,“你?”

明白了他意思的餘恪,一時無奈,“別鬧。”

“你原先「瞎著」可不是這樣的。”

齊泠猝不及防遭到拒絕,也沒太意外,不止是他珍惜孩子,餘恪從表現上來看和他一樣。

“那時有事瞞你,不安心。”而且還有齊泠隨時眼睛會好的壓力在,及時行樂的想法比較多,至於現在,齊泠讓他留下了,他得考慮細水長流。

而且也確實需要,一直偽裝的壓力非比尋常。

齊泠沒揪著他現在「安心」啥的話題,他也只是說習慣了隨口這麽來一句,將抵在下巴的手搭上旁邊厚實的外套。

說起了自己停留的真正目的,“其實和你姓確實挺好聽的。”當然不是說和他姓差。

齊泠說完了轉身就走,他肯定餘恪是能明白他的潛臺詞的。

這種話像什麽呢,齊泠說出口之後發現自己也沒有不舒服,沒有餘恪把孩子搶走了的感覺。

他出發點是想彌補剛才因為性別質問他的愧疚。

這補的明顯過頭了,齊泠回到房間反鎖上房門皺眉細細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是自己沒把這事當真。

更多像是給吊在驢子頭上的胡蘿蔔,希望「驢子」接著賣力幹活?

齊玲想得很不確定,但感覺勉勉強強解釋得通,只是擋不過心裏面的別扭,餘恪似乎同樣,兩個人晚飯過程中幾乎沒有溝通。

明天起來就好了。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入睡,齊泠第二天照常推開房門,發現自己想錯了。

他今晚睡的是不錯,餘恪卻像是一夜沒睡。

不,他就是一夜沒有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