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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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臘八,昨夜晉城下了一場雪,早起打開門,外面亮堂堂一片,大地一片銀裝素裹。

楚相宜摟著小湯圓兒睡的正香,破曉時分,雪光映著天將蒙蒙亮,楚相宜就被清風和明月兩人從被窩裏拉了出來。

楚相宜給小團子拉了拉被子,迷迷糊糊的問,“才幾時怎麽就叫起了?”

拉起楚相宜後,清風幫她更衣,明月去打水,準備洗漱之物。

“快辰時了,再不起就來不及了,昨日說了巳時到長平,昨兒下了一場雪路滑,就叫千歲早起了。太上皇那邊已經起了。”明月一邊與她穿衣裳,一邊搭話。

聽到長平,楚相宜醒了醒神。對,昨日宋瑾那邊的使者來了,說是宋瑾風寒大好了,約了今日要在長平會面的。

洗漱停當,連飯都沒吃,楚相宜就被塞到了馬車裏往長平趕去。

外面極冷,進了馬車裏面的炭爐又燒的太熱。一冷一熱兩下一夾交,楚相宜忽的打了個寒顫,徹底醒了神。

睜眼才發現對面坐著王信澤和宋玥,檀石槐和容易居然也在。

這宋瑾和宋玥未出世的兒子見,這宋玥去合理,可剩下這幾位,尤其是檀石槐,這是去幹嘛?

“你們?”楚相宜指了指檀石槐一行人。

容易從食盒裏取出來一層木屜給她,王信澤道,“義父讓我們去給你把關。”

楚相宜,“……”感情她過來看見的那一大堆侍衛是死的?她才不信楚江濤會叫檀石槐來。

王信澤倒了一碗熱豆汁給她,“人多力量大,一切有我們在,不怕他宋瑾設什麽計策。”

忽然車窗簾被掀開,原來是與林和的馬車並駕齊驅了。林和的一張玉面伸了進來,“可別說保護小西湖了,到時候看好他們兩個,”林和指了指宋玥和容易,“萬一到時候有個什麽,再被人擄去當人質。”

宋玥和容易對望了一眼,一時有些訕訕。檀石槐拍了拍容易的手,“他博學多才,如今可是我們鮮卑的丞相。可別小瞧了,說不定到時候能舌戰群儒。”

王信澤討好的笑笑,“宋太和的爹不去,這會面還怎麽會。”

林和剛要反駁幾句,就聽到赫錚在哪裏喊林和飯食涼了,便不情不願的把頭縮了回去。

到了長平時已經馬上到了巳時,幾人下車直接就到了會面的大明寺,沒想到宋瑾已經到了。

楚相宜拱了拱手,“不巧,我家陛下偶然風寒,今日由本侯替陛下來了。”

宋瑾在心裏罵了一聲娘,陛下,狗屁!你拿一個壓根不存在人當幌子,還眼部紅心不跳說的這般理直氣壯。

面上卻是一片慚色,甚至也朝楚相宜微拱了一下手,“千歲來也是一樣。”

兩方坐定後,楚家這方由林和出面,宋瑾那邊是商戰領頭,兩方遞交了契約。大致是宋瑾希望將來楚家這邊坐了天下,待老臣如何,如何執政,將來儲君人品如何雲雲。

楚相宜位置剛好在商戰旁邊,看著商戰面無表情的側臉。楚相宜心裏一動,趁別人不註意,時不時的捅一指頭商戰,商戰眉毛時不時一挑,面無表情的繼續和林和繼續談條件。

楚相宜心情大好拿起筷子,在林和和商戰的雙重目光下,她舍棄了宋瑾準備了一桌子的美味,末了端了一碗寺裏僧人端來的臘八粥。

正式協議達成後,兩方揮退了閑雜人等,宋瑾與楚相宜兩人兩人坐到了賞雪臺。

因是在寺廟,上了一桌素宴。楚相宜打眼掃過擺在自己面前的一道鳳凰於飛。那顆顆豆芽都被雕成了鳳尾,擺成了一個精巧華美的大鳳尾被巧妙的鑲在一只燉錦雞的尾部,從嘴巴到尾部全是用各種菜蔬覆蓋,惟妙惟肖。映著雪光仿佛要翩然於飛。又掃了一眼,就連最普通的涼拌黃瓜都被擺成了飛龍在天的造型,真是盤盤精致,道道講究。

眾人離去前不僅是檀石槐等人,就是商戰也頻頻朝楚相宜使眼色。雖然這些逗測了毒,但是就怕萬一。

宋瑾親自盛了一碗臘八粥給楚相宜,白玉碗裏淡粉色的臘八粥看著剔透軟糯,聞著撲鼻清香。

宋瑾見楚相宜雖接過去了,卻是放在了旁邊沒動筷子,他微微一笑沒有言語,自己盛了一碗吃了起來。

“孤自小也心慕過楚君,但是知曉自己勢單力薄,就怕儲君嫁給老三。”他輕笑了一聲,嘆道,“不過,幸好最後你也沒嫁給老三。”

楚相宜淡淡的道,“陛下多慮了,楚家女從不入皇室的。”

宋瑾點了點頭嘆道,“是啊,可惜父王他看不透,最後把不出朝堂的楚家逼得與商家聯姻,”他苦笑一聲,“我又何嘗不是?逼得自己鋌而走險到了如今的走一步錯一步的局面。不但自己細心謀劃了十多年的位子要拱手讓人,死後也沒有了一個清名。”

他望向楚相宜,“可惜啊,世上沒有後悔藥,悔之晚矣。”

楚相宜時時防著他,沒錯過他眼裏的不甘和傷痛,突然就想到自己的前世,也是那麽義無反顧的走了一條不歸路,傷害了太多的人。尤其她現在有了小包子後,心裏更加的柔軟,對旁人的過錯也越發的寬容,但是宋瑾這個涉及到楚家,涉及到那群命如草芥的太監。

因此,她只道,“現在回頭也不晚,忠烈侯所提的本侯會考慮,一切等過完了年,我方定了合適的儲君再議。”

宋瑾苦笑一聲點點頭,“好,孤有些體乏,那就不再打攪千歲了。”

楚相宜點點頭心裏詫異,她以為宋瑾會在食物裏下毒,結果遞了一碗粥見她不吃後居然真的連杯茶都沒再勸。看著宋瑾有些落寞的背影,楚相宜心想,宋瑾真的就這樣俯首認罪了?

剛起了個念頭,就見宋瑾又轉過頭來,“觀你身子清減了不少,孤庫裏有株千年老參,不若就給千歲拿去補身子罷。”

這是出幺蛾子了?

楚相宜眼色有些古怪的望向他,宋瑾苦笑了一聲,走回來與她拉了拉滑下肩頭的披風,在她耳邊輕聲道,“曾經滄海難為水,孤只是不甘而已。”

聲音沙啞低沈,淡淡的嘆息聲裏,所有的不甘,痛苦,悔恨演繹的淋漓盡致。

他說完後隨即又退開幾步,朗聲道,“算了,我也知曉你不信任於我。楚家想必千年老參也不缺,我問了禦廚,女子進補人參雞湯最恰當。”

也不待楚相宜搭話,徑自走了。楚相宜望著他的儀仗出了寺院大門,摸了摸下巴處的長毛披風,心情有些微妙,宋瑾真的藏的太深,她竟從未發現自己心儀過自己。

楚相宜嘆了口氣,若他是真是個心正的,這天下交給他倒是也無妨,只是可惜了。

而此時坐在轎輦裏的宋瑾卻是牙咬著手臂無聲的低笑,滿眼猩紅,瘋癲一般可怖。

晉城行宮

楚相宜望著眼前的一盅人參燉雞湯發呆。

明月一邊拿了個金鑷子扒拉書案上鏤空火鳳的小銅爐裏灰燼,一邊瞧著楚相宜在哪裏嘀咕笑道,“這參是槐叔從鋪子裏調來的,這母雞是後院養的,天天眼皮子底下,哪裏就有毒了?”

旁邊的小團子瞧著娘親手裏明明端著碗香香的好吃的,可就是遲遲不見她餵。公子爺終於臉一鼓,小屁.股一撅站了起來,扯住楚相宜的袖子,“香香,吃吃!”

楚相宜回過神,輕輕捏了捏他的小下巴,“哎呀,你個小沒良心的!娘親哄了你幾個月你坐都不肯坐,竟為了吃食連話也會說了。”

小團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楚相宜的手裏的雞湯,又瞧了瞧楚相宜“吧唧”一口親在了自家娘親的臉上。

楚相宜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團,試了一下溫度恰好,舀了一勺剛餵給了小團子。美味入口,小團子幸福的眼睛完成了月牙。

餵了幾口見他喝了還要,楚相宜搖了搖頭,之前因為小團子行動遲緩,已經吃過一段時間的人參了,小孩子不易吃太多滋補的東西。

“小孩子不能吃這個,這個娘親替你吃了,讓明月姨姨給你蒸碗蛋羹哦!”

楚相宜剛要喝手裏的碗就被進來的檀石槐拿走了,“聽說你真的聽宋瑾的話燉了人參雞湯,”說著瞄了一眼桌上,嗯,砂鍋裏還有,餓不著他家小祖宗,“我先來嘗嘗。”

一碗咕嘟嘟喝下去,撂了碗,“嗯,相當美味。”又指揮著明月去給身後跟著的小祖宗拿個碗來,抱了小團子逗,“聽說你在這湯裏研究□□?”說著就笑了。

楚相宜臉色一紅,自家的東西,自家的大丫頭親手做的,她怕是魔怔了,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咳,”楚相宜接過明月遞來的碗,先給容易舀了一碗,又給自己舀了一碗,“哪有,我這是在……研究這味濃不濃而已。”

說著端起碗來將要喝就被一聲暴喝打斷,“快放下,有毒!”

楚相宜還楞著,手中的碗就被進來的楚淵一個飛鏢射過去,“嘩啦——”一聲,白色的玉碗混著淡黃色的雞湯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度後,跌落在了旁邊的銅香爐上,裂成了幾瓣。

與此同時,檀石槐臉色一變。顧不上放孩子,一手抱著小團子,一手撐住小幾淩空一躍到容易背後,一掌擊向他後背。

“嗤——”一聲容易冷不防剛喝到嘴裏的雞湯全噴了出來,手一松,那碗也從手裏滑落。

“嗡——”

楚相宜全身沒了力氣,她看著對面的檀石槐和他懷裏的小團子,這雞湯除了檀石槐喝了一碗,就屬小團子喝的最多。

她此時滿腦子就是小團子也沒中毒了,她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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