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其實,瑞王也就嚇唬嚇唬容易。容易來上京兩月,他的才華連國子監祭酒都曾言“此子才華吾此生不可及也”。說是讓他落榜,他哪裏敢真那麽做。

何況現在舅舅張詠,母妃都特意囑咐讓他安分守己,把那些癖好都收斂一下。雖說拉下了恭王太子之位他唾手可得。但張家和商家因為十年前的十裏坡慘案裏,張儀之死有舊怨。

楚家和商家如今同氣連枝,藥罐子宋玨與皇位無望。但四皇子宋玥雖寄情山水書畫,但才學也不淺,那個溫吞性子倒是博了不少美名。如果到時候楚家要扶持他也不是不可能。因此,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冒任何險。

所以,只能在考前劫人。可是,直到次日午時還沒見到來人,他方感覺此事不對。剛要派人去查,就見來人稟報,說貢院裏被抓了兩個喬裝成書生的人,被送往了大理寺。

瑞王心裏一顫,推翻了眼前的書案,大發雷霆。

“一群廢物!”

大太監王德聽見聲音,趕緊匆匆進來。一地狼藉,遭殃的不止案幾,那檀木雕花的博古架,連同上頭滿架的文物古玩全摔了個稀爛。

王德心裏一驚,四下一望,果然在一眾殘片裏看見了兩半汝窯的一套筆洗,筆筒,筆架。他心裏哀叫,這可是年裏頭皇帝賜下的,四個皇子一人一件。毀了禦賜之物那可是大罪。這要是傳到宮裏皇貴妃耳朵裏,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看來待會得親自去庫房瞧瞧。記得國公爺也送了王爺這麽顏色相近的一套,先拿出來擺幾日,再收去庫房,保管誰也發現不了。王德心裏這般暗暗盤算著,一邊趕緊命人來收拾殘局。

瑞王臉色鐵青,底下回話的太監嚇得瑟瑟發抖,臉被瓷片劃破了,血流了下來,都不敢拿手去擦。

他是見識過瑞王盛怒之下直接拿劍殺了人的,可他是皇貴妃宮裏出來的,皇貴妃派他來就是專門為了勸著些瑞王的。現下世道即便有楚家護著,太監命如草芥,皇貴妃手裏的太監命更賤。皇貴妃若是發現他沒了用處,那他知道的太多,只有死路一條。皇家後宮凡五品以上的宮妃,只要一年不超過十人,殺死一個太監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一般稀松平常。

因此,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只能硬著頭皮上,“殿下息怒!奴才已經派人去大理寺找李大人,保管出不了什麽亂子。”

王德是張淑媛派來的人,也幫著他掩蓋了不少事,比以前那幾個只會告狀的死板木頭樁子趁手多了。因此,王德的話瑞王倒是能聽上幾分。

瑞王狠狠踹翻了眼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讓張致遠把腰牌送來,然後把屍體扔到亂葬崗去餵野狗。兩個廢物,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都抓不到!”

“是,”他輕踹了一腳邊上只喊饒命的太監,“還不快滾。還杵在這裏不想活了!”那人連滾帶爬往外逃。

看人出去,這裏一片狼藉,一會也收拾不好,“殿下,”王德扶著瑞王去了書房。沏了一杯茶與他,笑著勸他,“殿下,如今楚家對您可是虎視眈眈,生怕抓不到您的錯處。既然這回沒抓到容家小公子,不若就此罷了手……”

“啪!”瑞王狠狠的把茶盞撂到書案上,眼神如蛇一般陰毒。“他休想!一連毀了本王兩個人。本王不但要抓住他,還要讓他生不如死。”

王德輕輕拍著自己的嘴巴子,“哎吆,殿下息怒,奴才該打。”

瑞王煩躁的來回踱步,擺擺手,有些不耐煩,“行了行了。本王也沒說要治你的罪。只是抓不到這容易,難解本王的心頭之恨。”一拳砸在了書架上,書架子上的書冊嘩啦啦的往下掉。

王德皺眉沈思片刻,“殿下不若再等等,等到立儲後,只要殿下地位已穩,別說一個容家小公子,就是那楚相宜見了您還不得恭恭敬敬的!”

“等等等!每個人都要本王等,等到何時啊?三次折子都被那群老不死的以父皇身子康健為由攔了下來。”瑞王冷笑一聲,“誰不知道他們這是不希望本王做儲君啊?怎麽宋瑾被廢太子那會兒不說父皇康健呢?”說著恥笑了一聲,“說父皇康健?笑話!他整日裏鉆在女人裙子底下,比本王玩孌寵又好得了多少去?”

“哎吆,殿下慎言!”王德連連擺手哀求。

“怎麽,本王說錯了?”

王德噗通一下跪下,“殿下,請看在老奴待殿下還算盡心的份上憐惜老奴這條賤命罷!此話若是傳出去一星半點,皇貴妃娘娘非扒了老奴的皮不可。”

瑞王氣的踹了王德一腳,“那你說本王要怎麽洩了這心頭之火啊?”

王德暗暗揉了揉老腰,“黃大人前送來的兩名北邊的,聽聽說是回訖人。身材修長,高鼻深目,那褐色的頭發如波浪一般。那眼睛,吆!比那花瓣還要美艷三分。唇紅齒白的,一點也不比江南的小倌差……”

“行了,走罷,也不枉你搜腸刮肚把他們誇上了天。”瑞王擡步往西院走去,那裏一般都關著被送來的孌寵。

王德扶著腰起來,疼的呲了呲牙,趕緊跟上,“殿下去瞧瞧就知道了,奴才可不敢言過其實欺瞞於殿下。”

瑞王府西院,栽著些梅樹。如今正是春梅綻放的時候,遠處望去,粉粉紫紫錯落有致,如舞如雲。

瑞王卻是無心欣賞這美景,院裏也是空落落,不見一個人,這院花美的有些寂寥。瑞王直往裏面王德說的沁心園而去,他前腳剛進了園子,外頭王德的小徒弟忽然匆匆來報。

“師傅,不好了!張大人方才派人來回話,說沒有看見兩人身上有腰牌。”小太監還喘著氣。

“什麽?”王德驚呼一聲。瑞王派去的是死士,死士怎麽可能沒有腰牌。“仔細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敢漏一句,揭了你的皮!”

小太監喘勻了氣,“說是從貢院送出來就沒有。”

王德思忖了一番,這次兩位主考官裏,吏部尚書張致遠與瑞王外戚張家私交不淺。另一位是禮部尚書裴淵,剛正不阿的性子。是不是張致遠拿下了死士身上的腰牌?

不,不對!兩個死士都沒抓到容易,必是有人從中作梗,要嗎就是楚家人早有防範。

“楚家有何動靜?”王德問道。

“楚家與定國侯府商家,兩府的家丁正四處找人。”小太監只負責跑跑腿傳傳話,旁的事王德沒告訴他,他並不清楚,只知道瑞王府的死士被發現死在了貢院。

“找人?”他們難道查到了瑞王?

“容家小公子丟了。”

“什麽?容家小公子丟了?他不是正在考試?”王德聽的糊塗了。

小太監撓撓頭,“說是沒去考試,昨日裏人早就丟了!鎮遠將軍府王家也出動了,派人正四處找呢!街上滿茶館酒樓都在議論此事。”

“怎麽會這樣?”王德想不通,既然有人救了容易,肯定是楚家那邊的,既然死士是在貢院發現的,那麽,容易必定是在貢院丟的。既然救了人那為何不賣楚家一個好,反而又要把人給擄走?

小太監歪著頭,聽到了院墻裏邊傳來的慘叫打了個哆嗦。他私下裏聽說了,知道瑞王有虐待孌寵的癖好,只是他們作為太監,命運捏在主子手裏,自己的人生都做不得主。哪裏敢去置喙主人的事。

忽然想到什麽,他縮著脖子低聲問王德,“師傅,裏面是不是……”

王德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想什麽呢!前兒來的那兩個回訖人!兔崽子說了別瞎打聽,不要命了?”

小太監吐了吐舌頭,“哦,是師傅。”

王德擺擺手,“下去下去。別在這礙我的眼了。以後也離王爺遠著,別學那些蠢的往跟前湊,不然哪天連命怎麽沒得都不知道!”

“是師傅。”小太監說著已經跑遠了。瑞王不拿太監當人,師傅雖兇巴巴,他雖小卻也知道師傅不讓他往瑞王跟前湊是護著他。他現在有吃有穿,才不要去多管閑事呢!只是,“哎!”小太監望著遠處園門外立著的王德嘆了口氣。

好容易等瑞王開門出來,“叫人晚上去處理了。”

王德垂了頭,“是。”把方才張致遠傳來的話稟報了。

“一群廢物!”瑞王拿帕子擦手上的血。兩個玩意洩了心中的怒氣,此時他心下稍稍舒暢。“讓人盯著楚家和商家有什麽動靜,兩塊牌子,就算他們拿到了腰牌,人已經死了,僅僅憑著兩塊牌子還奈何不了本王。”

二月二十八貢院放榜,除了失蹤仍無音訊的容易,王思遠和商衡兩人皆中了,王思遠進了二甲,商靈珊的未婚夫李華英和商衡都進了三甲。打馬游街的狀元是個不惑之年的江東人氏。

潤二月初三,商家大姑娘商錦繡出閣。

定國侯府到處懸掛紅綢,府裏從主子到下人都穿著新綢衣,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長禧堂裏,與商家交好的夫人小姐皆來了,正圍著新娘子取笑。

商錦繡因為懷孕,這兩月來被老夫人宋氏養的精細。稍胖了點,加上王思遠待她如珍如寶,以前怯懦的性子也漸漸消失。今日上了大妝,更加的明艷秀麗,溫婉大氣。聽著夫人們的取笑,她坐在床上,絞著帕子,臉羞得通紅。

吉時已到,新女婿王思遠在同窗的簇擁下擡著八臺大轎來迎親。

告別了家人,商錦繡由商釗背上了花轎。身後一百八十擡嫁妝浩浩蕩蕩的從定國侯府出發,繞城一圈,半個時辰後才進入鎮遠將軍府。

一對新人走後,定國侯府的宴會便正式開始。只是,今日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