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關燈
因著商錦繡醒了,商錦繡又懷了孩子等不得,兩家商量後決定在正月十五為兩人定日子,迎娶之日已經定好了,選在了今年的潤二月初三,恰好是殿試放榜後,以王思遠的學文王家剛好可以三喜臨門。

正月十五元宵節,定國侯府難得的大大的熱鬧了一場,今日雖然是四品以上眾臣,有爵位的王爺,爵爺,世子入宮參加宮宴的日子,但家裏不參加宮宴的其他男丁和當家夫人們卻是就早早的來了。

老侯爺和商釗去參加宮宴都是點卯後告罪早早回了。楚相宜重金請了請了京裏最大的幾家戲班子唱了一整日戲,直到晚間眾人散了才歇。

今年有潤二月,商侯爺私下請了欽天監的老友算了日子,準備在潤二月給老夫人宋氏做喜材。

開年後,隨著家裏幾個孩子準備最後的埋頭苦學的時候,四夷館也正式開工了。

只是在放了鞭炮,幾口大鍋內剛好燒好了米漿,泥瓦匠將將要開刀砌磚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胡全前來傳旨,大意是因著四夷館墻壁所有築材不符合千年屹立的規格,暫時停建。並且限定了十日期限若是找不到比糯米巖漿更好的建材出來,那麽四夷館交由新封的皇商蘇家來建造。

待宣旨完畢,商忠當即塞了一個金元寶給胡公公,楚相宜把胡安一行人請到了旁邊臨時搭建的小閣房裏,等人上了茶,楚相宜才問道,“請問公公,可否……”話剛說了半句,就被胡安擺了擺手打斷——

“楚君見諒,咱家只是奉命行事,其餘的一概不知。”說罷飲了一口茶,楚相宜心裏憋了一口氣,這不用問必然是瑞王的手筆無疑了,可天成帝也不能處處幫助瑞王打壓楚家罷!俗話說得好,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呢!

“請公公回稟陛下,楚家對朝廷是一萬個盡心的,但也不會無端任人宰割。”

胡全被她看似恭順,實則卻是冒犯天顏的神態氣笑了,“楚君好氣勢,”他朝皇宮方向拱手嚴肅道,“空穴不來風,陛下既然下了聖旨,就是楚家真的沒有考慮周全或者旁有了更好的法子。就是毫無緣由,自古常言還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其實當時只是一時氣憤,見到胡全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暗含的警告,背後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這瑞王恨不得時時盯著她抓她把柄呢,她這算是大逆不道的話,有可能把楚家推到風口浪尖。她自知說錯了話,趕緊拱手,“草民也是一時心急魔怔了,還望公公見諒。”

“嗯,”胡全見她懂得進退,又施舍了幾分眼色給她,“這話咱家就不幫楚君回稟了,陛下向來英明,斷然也不會和一個孩子的無心之言計較。”

“多謝公公。”

胡全才揭開一旁的茶碗來,喝了一口茶,楚相宜以為他還要再訓教幾句時,就見他扣下茶碗蓋,拂塵一甩起身領著人走了。

送完胡全回來後,商敬圍著火爐坐了下來,越想胡全那一副高高在上嘴臉就越氣,破口大罵,“一個仗著皇帝鼻子過活的老閹貨,拽什麽拽?八成又變成了那個道貌岸然的瑞王一條狗!”不等清風訓斥,商忠就白了他一眼,揪住他胳膊出去了,“隔墻有耳不知道?不要命了?心裏憋不住火還烤什麽火!走罷,剛進來看見他們卸車呢,出去背幾袋子米,屁事都沒了。”

明月對商敬的體壯無腦嗤之以鼻,她不明白生意場上那麽精明的朝露怎麽就挑中這麽一個愚蠢的人。她暗搓搓慶幸還是自己眼光好,商蕓武藝好也夠機智。嗯,這樣想著就已經盤算開了。商蕓今日跟著商戰去禦林軍任職了,不知道他幾時回來,今日是給他燉雞還是燉鴨呢……

清風看她那副垂著頭,紅著臉時不時傻笑的呆樣搖了搖頭,自己在一旁整理工地各處送來的賬冊子。

裏間的楚相宜自胡全走後就進了裏間靜靜的立在窗邊,看著一堆一堆的金絲楠木,一車車往來運的石料,磚瓦,工人們三三兩兩靠在一起都是在議論這規模空前絕後不知為何就停了。

這一刻,楚相宜心裏生出的全是疲憊和些許迷茫,她一直是知曉的,這偷來的一生定然不會很太平,可她也沒想到是這麽的不容易。瑞王步步緊逼,簡直不給他喘一口氣的機會。先是他們新婚時商戰被逼到邊關,蘇玉煙踩著靖安侯府針對楚家生意,好容易扭轉乾坤,卻接到邊關楚家勢力被皆數拔除,商戰可能被圍城的消息。

現如今商戰將將邊關脫險,卻又再次只能眼看著瑞王雞蛋裏面挑骨頭,自己做的香餑餑在即將出鍋時就要拱手讓人了。

她望著遠處霧氣朦朧的群山,這短短半年時間,真是做夢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事接一事一點都不消停。

片刻後,她擡手合了一半的窗戶,真是越看越氣,瑞王他憑什麽要搶自己的功勞?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後背落入一個略帶冰涼的懷抱,不用想就知道是能唯一帶給她心安的人。

楚相宜握住了腰間的手,“不是今日去報到了,怎麽這麽早就回了?”

商戰把下巴放在她的肩窩處,“張詠他們巴不得我點個卯就回來,有商蕓在沒事。”

知曉商戰這般風淡雲輕定是胸有成竹了,“嗯,你心裏有數就好。”商戰輕啄了楚相宜的耳垂一口,“接下來什麽打算?”

耳朵那裏最是敏感不過,楚相宜被他弄的渾身一顫。但是心裏卻是莫名踏實了不少。她摸了摸耳垂轉過身來,捏住了商戰的鼻子,“聽聞今日是呂家小姐出發的日子,打算去十裏坡。”

被她拿住了鼻子,商戰直直望著她卻也沒動,直到憋不住氣了才張口朝她手心吐了一口氣。楚相宜被癢的放了手,“她自己選擇的,什麽後果都要自己承受。”商戰知道她去是為了誰的。

想到月季說的張氏夜裏都要去西苑去一遍,每每夜裏驚起好幾回,半夜起來甚至徹夜的睡不著覺,孤燈下坐到天明。楚相宜道,“全當是一點孝心罷。”

忽然聽見從外間傳來明月的聲音,“咦,這茶蓋底下怎麽會有一個圓圈?”發呆完畢,終於想好了今晚給某人做什麽飯後,終於想起了收拾茶碗。只是,她剛翻開胡全方才隨手放在幾上的茶碗蓋時,就發覺不對,茶碗蓋底下一個很明顯的水圈。

清風無奈起身,恨鐵不成鋼的戳了她一指頭,下巴向裏間指了指,小聲道,“瞎嚷什麽?你喝了茶把蓋子扣到桌上沒有水圈?”

這一次明月沒顧上和她爭,她頭都沒擡指著桌上的水圈,“是啊,可是怎麽會出現兩個水圈呢?”

“怎麽了?”楚相宜和商戰聽見她們說話的聲音走了出來問道。

清風看到了,外面斷斷續續的一圈顯然是茶碗蓋本身留下的,可是裏面那個略扁的水圈絕對是畫上去的。聽見楚相宜兩人出來了,她倆讓開了身,奇怪,“這蓋碗下頭有個水圈。”

楚相宜瞧了半晌沒懂什麽意思,擡頭用眼神詢問商戰,商戰也搖了搖頭。明月拿手比了比,皺了眉頭,“我瞧著這大小和雞蛋差不多,這樣子也像,難不成是這胡公公暗示想要給他送一個金雞蛋不成?”

說著去最外間的小廚房的籮筐裏還真翻出個雞蛋來放到了裏頭,楚相宜拿指頭撥了撥,那雞蛋滴溜溜的轉了起來。她笑道,“別說興許這回明月還真猜對了,八成這胡全還真是暗示要孝敬呢!”

明月喜滋滋,拿肘搗了一下清風,揚了揚下巴,“看罷,別再老呵斥我了我說不定這次要立功呢!”楚相宜點點頭,抽出了腰間的扇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嗯,不錯!看在你是功臣的份上……”又用扇子頭搗了搗那個雞蛋,“清風把這蛋煮了賞給明月。”

看著楚相宜瀟灑搖著扇子離開的背影,明月□□了臉,“我不是功臣嗎?怎麽就只賞一個雞蛋呢?”清風笑瞇瞇的找了個小砂鍋盛了水,還真把那個雞蛋拿去煮了,“哎,平日裏教導你幾句罷,還總不服氣。”說著下巴點了點那砂鍋,“那胡公公什麽人?那是聖上面前的紅人,連瑞王都要禮讓三分的,他要金雞蛋?虧你也想的出,你見過有做金雞蛋的嗎?”

明月臉色薄紅,絞著帕子略有些不自在,過去幫她整理賬冊子,小聲嘟囔道,“說,說不定人家就愛金雞蛋呢,那黃家公子不就喜歡金葫蘆嗎?”清風無奈搖了搖頭,這呆子!十句中八句離不開吃。“憨貨!大少夫人的意思是你可能猜對了,但是,讓你下回別再把什麽都攪到吃食裏面去。”

被她們二人議論八面威風的胡全剛進了宮門口就被張貴妃身邊的小福子攔住了,“哎吆,給胡爺請安了,貴妃娘娘有請吶!”

胡全止了步,甩了一下拂塵,定定的盯著除了說話雖恭敬之外,全臉滿是趾高氣揚的小福子,心裏冷笑了一聲。這還連個皇貴妃都沒撈著呢,就想幹政了。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小太監,手死死掐住了拂塵柄,臉色更冷了幾分,這是不但派人監視他,要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胡全拿指彈了彈衣袖處的褶皺,漫不經心的道:“咱家先要趕著給聖上去回去覆命呢,怕是還要貴妃娘娘再等等了。”

小福子被噎的一怔,誰不知道天成帝整日裏除了上朝之外要嗎是鉆到美人堆裏,要嗎是求仙問道,煉藥誦經早已不理大事了。這分明是胡全在故意駁了他的面子,他氣的咬牙,“胡爺好硬的脊梁骨!只是希望您一直能夠硬下去……不然的話,小心哪一天忽然折了。畢竟這天下最後……”

“哈哈哈……”胡全一通囂張大笑後拱了拱手,“這天下……福公公以為這天下不是聖上的?”

小福子咬了咬唇,氣的發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那就希望胡爺記著今日的話!千萬可別後悔了!”

胡全這回連哼一聲都沒哼,拂塵一甩轉身準備走了,就聽小福子在背後陰測測的笑,“希望到時候楚家能來救你!哈哈哈……”

胡全停住了腳,只轉過半個身子,輕輕道:“人呢!不管什麽時候都別忘了本。這再多的錢,有命掙沒命享。”

說完沒等小福子回應揚長而去,他擡頭望了望天,希望楚君能看懂他的提示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