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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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禧堂裏,除了王老夫人和大病初愈的王思遠,還多了一個穿大紅杜丹花灑金對襟長襖,玫紅色富貴花織錦馬面裙,偷戴著大紅花,典型的上京媒婆打扮。

聽見王家人帶來了媒婆,老夫人宋氏,硬撐著身子起來了。

內室簾子一打起,宋氏的好心情立馬就消失了個盡。看著王老夫人沈著臉,宋氏也使勁頓了一下拐杖。她年輕時上山下水,比之一個男人也毫不遜色,還以為王家帶媒婆來是可憐她孫女來添喜的。這黑著個臉,顯然是聽說商玉瑩離家出走了來找茬的啊。

不過沒等宋氏開口,一旁的媒婆就已經笑盈盈的甩著帕子開了口,先是福身給宋氏請了安,賀喜加恭喜,好話說了一籮筐。還沒等宋氏反正過來,這四色禮,一雙還撲騰的大雁,哐嘡嘡叫人提溜進了屋子。

看著禮都放全了,王老夫人直接站起身來撂下一句,“這些禮就算是兩個孩子定了親了,其餘的禮數後擇了日子會讓王媒婆上門。”說完哼了一聲氣呼呼的揚長而去。王媒婆也美言了幾句,拿了春梅塞的厚厚的紅包喜滋滋的去了,留下來一屋子面面相覷。定親?這麽說是願意娶商錦繡了?

王思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明了來由,掀起袍子向老夫人一跪,當即磕了三個響頭,“請祖母見諒。聽聞繡兒至今未醒,孫婿擅自做主,想著定親來沖一沖也是好的。”說著低下了頭,略愧疚的說道,“我祖母她昨夜染了風寒,身子不適,請祖母勿怪。”

宋氏眼眶瞬間就濕潤了,連連點著頭,“哎,不怪,不怪!好孩子,快,春梅快扶大姑爺起來!”不止老夫人,就連春梅等丫鬟聽了也是眼角泛淚,大姑娘平時最是待人和善,總算是有個好結果。

剛趕到的楚相宜兩人互望了一眼,眼裏充滿了笑意,望向西暖閣,或許商錦繡聽到了回早點醒來。

王思遠以照顧商錦繡請求在侯府住了下來,每日在商錦繡的床頭白日裏讀詩,念詞,彈琴,晚間吃過飯了還要再說盡一個時辰的話。

正月十二,基本是正月人們走親的最後一日。十三日是“楊公忌”,忌走親訪友,動土,婚嫁……因著元宵過後要開朝,因此十四這日也基本陪著家人。十五白天要參加宮宴,晚上要和家人一起看燈,吃元宵。

在眾人的勸慰下,加之王思遠的舉動,張氏不管心裏如何的作想,這病這幾日漸漸的好了起來。近兩日來竟漸漸的能起來兩個時辰,還有力氣和胡氏鬥嘴了。

這日午時,楚相宜和商戰二人送走了客人,再到後院來看看商錦繡順便問一下王思遠何時回家。剛進了長禧堂,商侯爺微微醺的坐在廊下曬太陽,老夫人宋氏笑盈盈的指著一東一西,你一言我一語的又開始來了掐架的張氏和胡氏兩個。西廂房半開的花窗前,王思遠又在給商錦繡垂首彈琴。宋氏後邊是商靈珊和商灼華兩個拿著花繃子垂首低聲像是在討論繡樣,東廂房商衡和商釗兩人躺在美人榻上,搖頭晃腦的一人手裏捏著一本書。

兩人互望了一眼,悄悄招手叫來了春梅,交待了一聲,輕輕退了出來。到了車馬院子,看見商蕓在套車,想道商蕓如今在軍中有了個職位,再幹長隨的事不合適,便道,“大少爺身邊的人你庶熟悉,再挑一個好的頂上來,讓其他人做罷。好歹身上有個職位了,開年得去任職了。讓人晚點直接駕車到楚府,現我們走過去。”

商蕓叫人拉回了馬,俯身拱手,“大少夫人哪裏話,我商蕓本是馬夫之子,跟了發少爺才有了這般光景,我永遠都是大是爺得長隨。”

見他說的誠懇,楚相宜望了一眼商戰見他點頭,便虛扶了他起來點了點頭,和商戰一起出了門向楚府而去。

最近幾日不是忙著去別人府上拜會,就是別人來侯爺,一個前院陪著爺們,楚相宜後院招待各府夫人,小姐。還要每日去看望張氏,宋氏,以及商錦繡,可謂是忙了個腳底朝天。今日午時後基本都不會再來人,這才能浮生偷得半日閑。

正好,聽說今日容家老爺子和王廣中來了看容易和王信澤,他們準備去一趟出府。一來是讓商戰見見容老爺子,二來這年後四夷館馬上要開建,正好去和王廣中商量一下糯米,還有南方的幾樣木材,磚瓦等事宜。

因著後天是元宵節,街道兩旁大大小小的店鋪已經差不多都開了,每兩家門樓上面全都掛著大紅燈籠。街兩旁大多攤位已經在開始賣要放的蓮花燈。

“咦,這盞好看,”楚相宜拿起一盞對商戰道,“我們買兩盞罷。”

商戰剛要點頭,攤主將將掀開了嘴皮子要誇讚一番自家的燈,就聽他們頭頂窗子“咯吱”一聲推了開來,“小西湖,幫我也買兩盞。”

楚相宜擡頭看見了探出半個頭的一身紅衣的林和,臉頰微紅,手提著酒壺,顯然是喝的有些醉了。

想到待會剛好路過留仙居,她點了點頭,“好,我回家,你去嗎?”

窗下伸出有個小屋檐,擋住了半個攤子,林和幹脆伸出了兩個胳膊改為大半個身子掛到窗外,兩眼盯著攤子在挑燈。“去,等會吃完了飯就去。”

看他大半個身子斜在外面,楚相宜看的心驚,朝窗口喊道,“赫錚拉他進去,”又哄了哄林和,“剛喊完就聽裏面“哐啷”一聲顯然是椅子被碰倒了,接著傳來赫錚的疾呼聲。看林和還越來越作,竟要把腿伸出來,楚相宜撫了撫額,“進去,不然我給你買個最差的,你的願望可就破滅了啊!”

果然聽到話後,林和蹭一下進去了,隨著“啪”一聲關窗聲,傳來林和一聲略帶淒厲的,“別,要最好的!”

楚相宜搖了搖頭,認真挑了兩盞最好的給林和,又在另外攤子上挑了兩盞給自己。然後慢慢的往留仙居那邊街走去,雖是順路,但她們有的捷路,和那裏隔了一條街。

楚相宜也納悶,“你說林和是圖什麽呢?說他不好龍陽罷,據說赫錚準備娶的兩三個繼室被林和攪黃了,而且每每拿救命之恩要挾,赫錚就是去明月樓正經談個生意都要跟個他的人監視。說他好龍陽罷,卻又屢屢拒絕,”說著壓低了聲音,“聽說一次兩人都醉了,赫錚去親近他時卻被打了個豬頭,據店裏夥計說只是赫錚脫了林和一件外袍。你說這林和是不是有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失心瘋?”

商戰目光如炬的盯著她沈默半晌,楚相宜眨了眨眼,“你也覺得罷!”

商戰冷冷道,“他是不是失心瘋,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你再打聽別的男人這麽隱秘的事,我可能會失心瘋。”說著一手拿過給林和買的燈籠,又把自己的遞給楚相宜,“在這等著,我送過去馬上回來。”

楚相宜看他黑著的臉,心裏暗笑,借著去攬他耳邊的頭發,捏了捏他的臉頰,滿意的看著他臉越來越黑耳朵尖卻變紅了。商戰惡狠狠的低聲道,“晚上收拾你,求饒也沒用。”這下挨到楚相宜臉紅了,想到最近他們夜夜春宵,每每她越是求饒商戰越是得寸進尺,她身上的紅印子就沒斷過。她含羞帶怒的推了商戰一把,道,“趕緊去,仔細千萬別碰著一點,不然林和又睡不著覺了。”

商戰去後,她提著燈慢慢走著,順帶把狐貍毛的大領往下壓了壓,好讓風給發燙的臉降降溫。

走回街道口,她突然發現了二皇子宋玥也像是往西城走去。皇子平時微服私訪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四皇子一向是出塵脫俗,寄情山水書畫的。平日裏除了參加個賞畫,賞書法,或者是哪裏拍賣古畫,其他時候連王府都甚少出,就算出來也是往琴室茶舍,品茗聽琴。

突然間來這麽嘈雜的街,而且還是特有裝扮過的,真是讓人有些匪夷所思。楚相宜暗暗跟了一段距離,忽然發現了他腰間露出的半個羊脂玉算盤,挨著她這邊恰巧是一只憨態可掬的貔貅,伸著胖乎乎的前爪,溜圓的眼,像極了那討要吃食的小娃娃。

那是——王信澤的算盤!他幾時和王信澤摻和在一起了?還拿著王信澤不離手的算盤,這分明是交情不淺了。

“怎麽了?”商戰見她探頭探腦,拍了她肩膀一把。“噓,”她指了指宋玥,大致說了原委,“我們悄悄跟上,看他去哪裏。”

只是越走越發覺不對,因為這路就是他們要去楚府的捷路。直到看到門房笑著問了他一句客客氣氣的迎了進去,她心下更好奇了。

“該不會是扮豬吃老虎想借機會去查探楚家?”

商戰搖了搖頭,“不會,他眼裏神情自若,眼裏沒有一絲算計。”

楚相宜好笑打趣啊一句,“那你覺得恭王眼裏的是什麽心思?”

說到恭王,盡管所有人包括楚相宜都告訴他,那是他們要擁立之人。還在最危難時候把自己的金絲軟甲給了他。只是他自打第一眼看到他時心裏總有一種不適感,總覺得哪裏不對。可是他查了好久查到的卻是和楚相宜說的毫無二致,可是心下就是覺得哪裏不對。這種不對並不是毫無根據,因為他始終覺得宋瑾無論哪方面查到的資料都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像一個正常人。

商戰皺了眉頭,他失去了記憶,而且查了好久沒有查到半點證據,倒是查到了許多瑞王的線索。因著瑞王一派對楚家虎視眈眈,商戰也不敢說這些憑感覺的猜測,以免誤了楚相宜的判斷。

因此,他只道,“野心。”

楚相宜點了點頭,“伴君如伴虎,等事成,我準備讓楚家隱退不再和皇室有瓜葛,他的野心如何那就不是咱們考慮的了。”她會想一個萬全之策讓楚家徹底從皇室數百年的糾葛中剝開來。

容老爺子看到商戰滿意的很,無論相貌,氣度,談吐。唯獨不滿意的一點就是不會看賬冊,他已經和楚江濤對了幾局。楚江濤顯然沒有楚相宜的天賦總是贏他也沒勁,和商戰說了幾句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和楚相宜對局。

因著楚相宜還要和王廣中談事,時間不多,就只定了一個時辰。桌子,賬冊,算盤,紙筆全都準備好,兩人將要落座時,檀石槐來了說要頂替楚相宜和容老爺子對局讓楚相宜去談事。

容老爺子略帶嫌棄,自己來了後和寶貝孫子聊十句話,有七句會聽到這人。主要的是,聽自家孫子說這人壓根就不大會看賬冊子,“去去去,一邊呆著去,你懂個什麽!”

檀石槐摸了摸鼻子,“我以前是不懂,都有下人弄這些。不過我認真研習了幾日,興許能和先生切磋一二。”

容老爺子瞇了瞇眼眼睛閃過一絲金光,“可以,不過你要是輸了就離開楚府,我看著你這張臉煩得很。”

檀石槐被噎了一下,有些無奈,他也不喜歡這和王信澤差不多過於女人的臉,可他也沒得選啊!“我研習時日少,我們只看流水數字,不挑錯賬可行?”

容老爺子看了看桌上的算盤心裏哼笑,這蠻子怕是連算盤珠子都數不清,估摸了下一個時辰的流水的數額,“可以。”怕是這蠻子加不到百筆賬就會被繞暈。

兩人落座,楚槐放好沙漏,拿一面“哐”一聲敲,比賽開始了。

見王廣中都興致勃勃的準備看二人比賽,楚相宜四下一望卻沒有看到王信澤和宋玥兩人。她拽著容易往書房走去,宋玥這事問王信澤是問不出來的,只能從容易這裏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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