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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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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破五便是正月初六,親戚朋友相走拜會的日子。卯時剛過半,商德貴就指揮著一眾下人就灑掃庭院,重設賬幔,羅列桌椅,廚房更是早早的忙活了起來,鍋碗瓢盆叮當輕響,蒸煮煎炸齊齊開動。

楚相宜也是還未辰時就起身,洗漱罷先到何處巡查了一番,見絲毫無漏處方才回了院子用了早飯。

“清風,你去瞧瞧各位姑娘可都起了身,問問首飾衣裳可否妥當。”見天色過了辰時,楚相宜的賬本也盤好了,遞給了朝露,又吩咐道,“今日府裏客人多,你們別去鋪子裏看賬了,留下來打打手。”至於明月,今日府裏大辦筵席,昨夜就嚷著要大顯身手,昨夜不到卯時就已經起身鉆到廚房忙活去了。

山嵐收拾好賬冊交給門外的商忠商敬,掀簾子進來聽到楚相宜的話撅了撅嘴,“這年後頭,四夷官要動工了,這各種材料的預算還美穩妥,這所有鋪子要在初八開業……”

楚相宜知道她一向最不耐這些後宅之事在這找借口呢,打趣道,“都十八的人了,前頭是我耽擱了你們,”又看著一旁收拾書冊的朝露,“如今生意府裏都安生些了,今年得尋人好好將你們幾個嫁了。”還有清風明月也都大了。

她指了指尋來賬冊子坐下來翻看起來的山嵐,“你也該好好學著料理家務了,不然這嫁到夫家總不能還這般由著你去。”

她的四個丫頭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兩個主外兩個主內,是楚江濤自小給她培養的助手。那時候楚大郎兄妹還極小,便是她們四個自小陪著她。雖名分上為主仆,但情分卻是比之一般人家姐妹還要和睦親近。四個丫頭裏面她最擔心的是山嵐和明月,這兩人雖在外處事精明,但內院卻是不會耍半點手腕心機。

山嵐眼盯著賬冊子,手接過朝露接過來的茶,“還尋什麽人啊,我瞧著商敬商忠兩個就極好,等閑了擺一桌酒,拜個天地也就完事了。”朝露也點點頭,“他們還不錯,調.教了幾月,這經商天賦竟不比咱們府裏自小培養的差。”朝露說的府裏指的是楚家,楚家歷來會收容一些孤兒給鋪子培養夥計,見天賦好的會培養起來主事。

楚相宜斂了笑搖了搖頭,“你們不必為我這樣做!你們的品性我再清楚不過,就是嫁個好人家做正頭娘子也使得,我楚家歷來沒有丫鬟就得配小廝得那套規矩。再說你們嫁人了也可抽空來幫我,我們自小的情分堪比親姐妹,更是不會虧待你們,你們也萬不可生如此心。”

山嵐幾口喝完了茶,放下茶盞伸了伸胳膊伸懶腰,頭枕著椅子背瞇著眼一臉舒暢,聽了楚相宜的話閑閑搖了搖頭,“我與朝露,明月已經商量好了,我們就嫁到你跟前。何況商忠已經與我說了,他既然自小訓練,家務全會,那以後洗衣做飯這些家務他便全幹了。我還是愛管賬看賬,不愛看賬便只負責給他生個娃娃就是。”說著起身趴在桌上拄著下巴笑開了,“姑娘你說這多爽啊!興許比這上京大半城的正經小姐都舒服呢,這麽好的男人我不嫁,我不是眼瞎嗎!”說著對楚相宜眨了眨眼,“興許比姑娘你還自在逍遙多呢!”

一邊忙完的朝露正吃著留給她的銀耳蓮子羹,“商敬也與我說了,我若生不了兒子,他老爹不會怪罪,他此生無論顯貴與否都不會納妾。”說著頭低了下去,臉色微微泛著紅,她到底不敢像山嵐那般臉皮厚。但心裏還是嘆了口氣,自小就聽府裏嬤嬤們議論,屁.股大了能生兒子,她就不大。她自小也是見了府裏嫁的體面的管事,可成親生不出兒子後,再嫁的體面又怎樣,還不是被丈夫伸手責打,張口既罵。所以,她覺得商敬就極好,只是怕她真生不出兒子來。

楚相宜思索一番,既然都是自願的也好,山嵐說的對,如真的這樣,她們興許比許多正經姑娘還自在呢。清風一直想嫁個書生她是知曉的,竟不知明月在她眼皮子底下竟想看了人,“明月……”

山嵐一拍桌子,“這丫頭最是裝蒜,看著沒腦子,竟撿了個大的!如今最她拽,商蕓上了戰場如今是跟著大公子在軍營做事。說是商蕓答應她了,要給她掙個誥命呢!哼,我改明一定要緊緊商忠的皮,混不到掌櫃我,我就不嫁了!”

楚相宜恍然大悟,難怪明月最近老愛做吃食,以往不愛書本的她還總愛往書房前湊了,原來是為了商蕓啊,她早就該想到的。不過如此也好,上一世,除了清風其他三個為了楚家年紀輕輕就被害死,今生若能圓滿也算是平了心口一個疙瘩。

幾人正說著,出去囑咐兩位弟弟的商戰打簾子進來了,楚相宜收拾一番兩人去給張氏請安。

張氏今日神采奕奕,說話時半點也沒挑楚相宜的刺,想到昨晚在商玉瑩房裏看到的那套首飾,更是說話和風細雨。

辰時過半已有人陸陸續續來了,今日本是拜年的日子,更何況今日名為請商釗的同窗,實則是給幾位姑娘相看人。

今日,商玉瑩打扮的光彩照人,出了院門見商錦繡打西邊月亮門出來了,特意放緩了腳步等她。

商玉瑩的嬌蠻是人盡皆知的,突然她變了一個人一般談吐文雅,知書達禮起來,開始大家不大相信,結果見她與時常躲著的楚相宜有說有笑,才相信她是真的知道到了成親的年紀懂得了人情世故。

既然商玉瑩示好,她也不會伸手去打笑臉人,老夫人宋氏已經給她透了底,朱老夫人相中了她,總之今年她就嫁了,犯不著與她計較。但是以前的奚落也不能不算,只要大禮上過得去就好,因此商錦繡上前與往常一樣準備福身,卻被商玉瑩扶住了,咬了咬唇,“哎呀,長姐!以後萬萬不可,你居長,這麽一來算怎麽回事……以前是我不懂事,請你……”

商錦繡不著痕跡的微微退開一步,心下無奈一笑,原諒不是說說那麽簡單。她笑著打斷了商玉瑩,“四妹妹早。”

商玉瑩沒看見她的疏離一般,過去挽了她的衣袖,上下打量來一番,粉色撒新比甲,銀白底粉色一枝一枝的梅花開遍的雲錦裙,頭上零星點綴著些玉珠子,清新文雅。眼眸清淡,本就不愛說話,這樣一穿襯托的商錦繡清麗脫俗,活脫脫一個梅林裏走出的梅花仙子。商玉瑩莞爾一笑,“今兒保準叫那朱家公一看直了眼。”

商錦繡慌忙按住了她的嘴,左右瞧了瞧見這後院的人都被調去幫忙了,四下近處無人才安心,“四妹妹可不能亂說,自古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拜堂之前哪裏能擅自見外男。”她聽胡嬤嬤講了,朱家因是皇親國戚最是註重名聲。

雖然,現下一般家裏結親也會叫子女在定親前在家裏舉辦宴會見一面,一是叫他們雙方都接觸一番,若是特別不合適只當是來喝一場酒罷了,兩邊各自婚嫁也不礙著誰。但這要是說出去可就不是拿回事了,一旦傳出去,即便是遠遠看一眼也能叫人說出好些個齷齪話來。

商錦繡看了一眼微有些懊惱的商玉瑩,也分不清她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拍了她的手臂,“趕緊去給祖母請安罷。”

商玉瑩低頭間唇角露出個詭異的笑,迅速斂去,幾步追上商錦繡,“長姐你說那個王家公子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商錦繡微垂了目,總覺得今日的商玉瑩熱絡的有些過分,大庭廣眾之下女兒家哪裏能肆意議論外男。商玉瑩不怕,她可不敢拿自己的閨譽去賭。含糊道,“妹妹見了不就知道了。”她暗自懊惱,今早突然一只耳墜掉到了梳妝臺縫裏,不然也不會這麽遲,偏偏碰到商玉瑩了。

商玉瑩見鬧了個冷臉,撇開商錦繡的手,輕輕推了她一把,扁了嘴,哼了一聲,“我是有些緊張嘛,昨晚一宿沒睡好,長姐這是見我許了王家庶子看不上我了嗎?”

商錦繡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她還真是!縮頭縮腦得過慣了,見商玉瑩以往一言不合就翻臉的架勢又出來了著心下才覺得順了口氣。

停下腳步,輕聲道,“哪裏會,我只是不想出差錯而已……”聽她又要講大道理商玉瑩煩了,打斷她,匆匆向長一堂走去,“好了,我聽著那些道理酒頭疼,長姐快走罷。”

商錦繡輕輕舒了口氣,不緊不緩的跟了上去。

長禧堂內,笑語晏晏的坐了一屋子,老夫人宋氏看著四個花朵鮮亮一樣的孫女笑的合不攏嘴。自打老夫人回來,一日三餐幾個孫女都是陪老夫人吃的。陪著老夫人吃了飯,楚相宜和張氏出去忙活了,只留下商玉瑩四人陪著老夫人說話。雖然往日逗悶子的商衡去了前面應酬客人,但有了商玉瑩在,撒嬌逗趣沒少了半分熱鬧。

巳時已過,除了商灼華自小定了娃娃親的工部員外郎李家因著舅家娶親沒來之外,其他幾家老夫人攜著媳婦陸續到了。

因著大家心裏都清楚今日商家為的什麽,因此今日沒人沒臉色的來在這個日子來上門打攪,來的多半都是宗親,還有楚江濤攜著夫人和容易幾人也來了。

宋氏第一次見楚玉蘭穿著繡著水仙花的嫩綠小襖,豆綠蜻蜓點水的小裙子,墜著珍珠的小繡鞋,頭上紮著兩個丫髻,上頭活脫脫戴著兩只玉蝴蝶,垂下得流蘇穗子撲簌簌剛好有垂在肩頭,隨著小腦袋撲閃。更可愛的是楚二郎小團子,見兄長和姐姐在拜年一下子呆不住了。拜年娘親教過他,自己掙脫了奶娘的懷抱下了地,胖嘟嘟的小身子,擡手學著幾位哥哥憨頭憨腦的拜年。

小姑娘大大方方的跟著容易和王信澤和檀石槐給老夫人磕頭,小團子又粉嘟嘟糯米團子一般,老夫人一見稀罕的不得了,趕緊叫人攙起來,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拉著出玉蘭和出二郎姐弟到跟前好一通誇。

容氏囑咐了幾句容易看著些楚大郎和檀石槐,叫人送到前頭去了。王信澤作為義子,這麽熱鬧的場面自是要來的,最後剩下檀石槐一人也不好索性說成是楚江濤北方故友之子一起來了。

和老夫人說了些話,快到午時,戲開了場,看了半晌用了午飯,小孩子到底不經覺,方才還生龍活虎吃了午飯,已經蔫蔫的打起了瞌睡。容氏就領著楚玉蘭到了松濤院去哄楚二郎姐弟睡覺。

此時府中兩個花園這邊的假山前或是叢樹後人影攢動,張氏和楚相宜指揮著下人在那處再三巡查,清散角落裏躲閑偷懶,特別是嘴碎的下人,這裏半刻鐘之內只會遠遠留了幾個心腹婆子看守。接下來這幾處便是三個姑娘與幾家公子安排邂逅的地方,因為這只是相看,人多眼雜會有損姑娘閨譽。

而戲臺子這邊花園處,除了商家四姐妹,還有宗族幾位在京居住的幾家裏的幾位姑娘也過來給老夫人拜年了,商玉瑩拿出了襄陽王妃送的西域進貢的葡萄酒。

幾個宗親姑娘一看,臉上羨慕的不得了,七嘴八舌的聊起來,“哇,這麽大一壇子要賣好幾十兩,禦醫說女子喝了會清血養顏。”

“不然,現在就是拿著錢逗沒處買去,聽說西域總共才拿來了兩三百壇子,但分下來皇宮裏的娘娘都有沒有沾到手的。”

“王妃真是疼你,竟給了你這麽大一壇,玉瑩可真是好福氣,有這麽一個疼愛你的姨母。”

……

商玉瑩輕勾了勾唇角,喜色溢於言表,卻並不是因著此事。她揮退了鳳兒親自打開了壇子,見丫鬟拿來的杯子搖了搖頭,向鳳兒使了個眼色,“這銀杯不適合喝葡萄酒,正好姨母送酒時也給了我一套夜光杯,”轉頭掃了掃眾人,“一套十個呢,足夠咱們一人一個,鳳兒去快些取來我們好品酒。”

鳳兒垂首應了,去西苑取杯子,幾人又圍著桌子上的子壇子葡萄酒七嘴八舌,滿臉羨慕的議論開了。商玉瑩雖是庶女,但論起吃穿用度比大半嫡女還要精貴,遠的不說就說怕是商灼華或許都比不上她。

那頭幾位老夫人仔細觀察著今日來相看的三位姑娘,見商家其他幾個丫頭一臉羨慕,熱熱鬧鬧的奉承著,而侯府裏四位丫頭臉上卻不見一點得意洋洋,相互一點頭,暗自對自個家相中的人滿意。

商靈珊的姻緣其實是她自個求到楚相宜面前的,她從小受姚氏欺壓,最是不願意嫁入高門。可老夫人開始給她相看的是一個縣主家的庶子,她當下聽了就求到了楚相宜前面。楚相宜見她自個有主見,暗自幫了她一把,才挑了一個已經沒落下來的人家,雖不比幾位姐妹的夫家顯貴,但勝在這家兒子爭氣讀書不錯,春闈後雖不能登二甲。三甲妥妥的跑不了,到時候商府再運作一番,或外放或在京謀個差事都是不愁的。

不一會兒,鳳兒抱著一個檀木匣子來了,擡頭說話間暗自遞了個眼神給商玉瑩,微微一點頭,打開匣子,手指輕輕撫過第七只杯子。接受到鳳兒的眼神,商玉瑩接過匣子一只只取了杯子親自倒了酒,一杯杯遞給姐妹們。

玫紅色的葡萄酒襯著夜光杯。顏色不但不沈悶反而更加厚重有質感,微微晃動杯子,輕輕吸氣,“嗯,聞著味兒不比咱們的果子酒香甜,但那種醇香是尋常果子酒無法比的,再有這杯子襯著這顏色真是絕了。”

最快的嘗了一口的,微微皺了眉,“這酒雖瞧著好但是入口極怪。”幾位剛放在唇間的聽見這話,遲疑了一會,見商靜擰著得眉頭,默默放了酒杯,今日是什麽日子大家心裏清楚,誰都不想今日在這裏失態被笑話。

商玉瑩見眾人的動作輕輕笑了笑,隊商靜道,“靜兒妹妹再輕輕淺酌一口再試試味道如何。”那叫靜兒的女子動作一停,既然商玉瑩發了話她也不好反駁。手中要擱下的酒盞剛觸及桌面又被端了起來,皺著眉頭又淺淺嘗了一口,細細體會著舌尖上的滋味變化。

“哎,怎麽樣?”眾姐妹伸脖子皆問道。

“入口味怪,但細品之下舌頭每個部位皆有一種味道在裏頭,酸的,甜的,澀的,還有一種別樣的芬芳。咽下去時那種柔和絲滑,回味悠長,卻是別有一番滋味,那種悠長的餘韻真像是能體會到那種邊塞的長河落日一般。”商靜欣喜道。

聽了商靜的話,幾位姐妹爭相去飲,各自抒發著不同看法。連商錦繡平時果子酒都只嘗一口的,今卻是結結實實喝來一小杯,她獨愛那種回味悠長之感,好像真的可以看到長河落日,邊塞牧歌一般。

她們剛喝完不久,戲也看的差不多了,幾位老夫人向宋氏點點頭,讓孩子們接觸一番,就到了告辭得時辰了,宋氏身後的張氏讓身邊的嬤嬤陸續引著幾位姑娘下去。

許是穿的有些熱,商錦繡忽覺渾身有些微熱,可漸漸額頭上泛起了汗,呼吸也似急了些,心底有些上不上來的急。

商玉瑩扶住了腳步打了個趔趄的商錦繡,“長姐小心,”商錦繡點點頭,見她臉色泛紅,腳步微有些飄,商玉瑩幹脆扶住了她,悄聲問道,“長姐怎麽了,要是身體不舒服休息一下罷?”商錦繡知道朱老夫人相中她完全是運氣,方才縣主待她的淡漠已經表示對她不是很喜歡了。俗話說的好如今頭都磕了,只差一哆嗦,這種關鍵時候怎麽可能輕易放棄,“我沒事許是喝了酒,現在發了汗,只是有些熱,我去解個手。”

商錦繡的註意力全被全身的異樣吸引而去,根本沒註意到商玉瑩唇角那抹詭異的笑。“我突然也想去解個手了,我們一起去罷。”又分赴商錦繡得大丫頭,“春杏你去給姑娘打盆熱水來,給她洗個臉罷。”

商錦繡姐妹兩身邊原來的大丫頭都是不入流的粗使丫頭提上來的,老夫人來時見不像話,給她們姐妹把自個身邊的丫頭撥了兩個過來她們姐妹一人一個,便是春杏和夏竹。

春杏和夏竹是胡嬤嬤親自培養出來的,手腕自是不凡,服侍她們姐妹倒是盡心盡力,自從她們來後,兩人再也沒被李氏壓榨過半回。

如今看商靈珊前頭被嬤嬤叫走了,也沒個照應,看商玉瑩神態自是擔心商錦繡,何況自家姑娘確實臉上已出了薄汗,四下一望也沒發覺異常只好趕緊去取水了。

商玉瑩兩人出了戲臺子時,恰好遇到了喬裝打扮前來給老夫人宋氏請安拜年的太子。商玉瑩拉著商錦繡福身一拜,太子淡漠的點點頭由商蕓領著去了戲臺那邊。

他沒騙他,果然君無戲言,真的來了,商玉瑩心下狂喜。見商玉瑩駐足觀望,前頭沒見她們跟上,回頭喚了一聲,商錦繡腦子是有些昏沈,商玉瑩還呆呆望著宋瑾眼眸背影。鳳兒輕輕扯了一把她,小聲道,“姑娘。”

商玉瑩依依不舍的收回視線,一把扶過商錦繡,她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著她,進了花園,嬤嬤和鳳兒止了步,和站在墻角和守在此地的幾個嬤嬤說話,只留了兩個姑娘自己進去了。

不僅商錦繡是越走越熱,花園西邊的王思遠也很是納悶,以往喝白酒也不見得這麽愛醉啊,怎的今日喝了一小杯那葡萄酒就有些醉了,想來定是幾種酒性沖了。他來來回回在八角亭轉,渾身熱的難受,腳步子跨向外走去,若此時離開,準會讓侯府沒臉連帶著將軍府也會被人指責沒教養。聽說那四小姐雖是庶女可是老夫人和侯爺最寵愛的,據說模樣品性也是頂好。

思到此處出了亭子的王思遠又扯著領子跨步上了亭子,罷了忍忍罷,來都來了,面都不見置人家姑娘於何地呢,只要姑娘步嫌棄他,那人以後就是陪他一生的妻子。

商玉瑩見離了人,扯著商錦繡腳步匆匆的往花園西邊而去,時間不多萬萬莫要錯過時機。商錦繡不時拿帕子再額頭上擦汗,口幹舌燥,頭昏眼花,腳步虛浮。

“四,四妹妹我有些渴。”商錦繡嘶啞著嗓子。她已分不清東南西北,全身也沒多少力氣,由著商玉瑩拉著踉踉蹌蹌隨她走。

商玉瑩美理她的話,拉著她穿過了假山,已經瞧見了前方亭子的一角,方才放開商錦繡拿帕子擦了擦手,恥笑了一聲愛答不理的道,“長姐渴嗎?”

商錦繡迷迷糊糊的被她推的趴在了假山上,思維早已跟不上節奏,點了點頭,“渴。”

商玉瑩一把拽過她,指著那角亭子道,“看見沒?那個亭子裏面有水,順著這石子路一直走就到了,“說完又往前推了她一把,”去罷。”

商錦繡腦袋被渾身的灼熱燒的昏昏沈沈,早已經忘記了來這裏是幹嘛的。她現在就想總冷毛巾擦個臉,冰冰的喝一口,被商玉瑩推了一把,昏昏呼呼的攀著旁邊的柵欄蹣跚著向前走去,她現在只想喝水。

商玉瑩躲在樹影後頭,見她一步步快到了亭子才心情舒暢,腳步飛快的遠離了花園,現在只需要躲到一處待一會等快到時間,過去抓個奸就成。

她冷笑一聲,就商錦繡那副樣子也配進縣主府,聽聞面前縣主在給她小兒子請封男爵爺,皇上好像也準了,到時候爵位和賜婚聖旨一同下來。一個庶女罷了,她哪來的福氣,還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商玉瑩眼底寒光略過,不知道這生米煮成熟飯後發現爵爺嫁不成了,誥命夫人也飛了,看她還怎麽拽。

這邊王思遠瞟見一個仙子一般的姑娘裊裊婷婷的向這邊走來,趕緊放好了頭發,扯好了衣服,伸手去撫衣衫上的褶子。想了想他等在這裏不大好,便緩緩下了亭子卻是見姑娘依著欄桿,慢慢向亭子走來,若不是她此時低著頭就這緩步慢走的神態還真以為她在賞景。

王思遠趁著咳嗽一手暗暗的脖子上的衣服,剛在思慮怎麽開口打招呼,這姑娘名字他是知曉的,可這初次見面是叫名字呢,還是叫小姐比較好。遲疑半晌,他在姑娘十步遠的地方垂首停了下來,還是稱呼姑娘罷,初次見面稱呼姑娘的閨蜜放不大妥當。於是他站定拱手道,“姑娘……哎——當心!”忽見裙擺旖旎於地,擡眼瞧去,姑娘軟軟的跌了過來。

商錦繡渾身著了火一般灼燙,笨還因為是亭子裏有水一直堅持著一步步往前挪,可聽到王思遠的聲音後那股氣瞬間仿佛散了個幹凈。那聲音輕輕透透,甘露一般好似比那水還能解渴,心裏這麽一放松全身無力軟了下去。

王思遠幾和跨步上前,本以為她是不小心崴了腳,本想只是過去攙一把,不想那姑娘軟軟的倒在了他懷裏。這一看之下姑娘薄面紅潮,方才發現不對勁。剛想喊人卻遲疑了一下,反正他這趟來本打算娶她為妻,將來是自己的老婆,這香香軟軟的多抱一會不打緊……罷?

思索間,擁著姑娘腰間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少女特有的體香隱隱在鼻尖纏繞,情不自禁的就底下頭去嗅了嗅。結果看到少女粉唇半開,媚眼如絲,那露出的一兩聲嬌喘,像是打開了一扇門,忽然,“轟”的一聲王思遠渾身血液沸騰起來,全身的燥熱再也壓抑不住。喉嚨裏一陣幹渴,腹下某處更是蓬勃而出,想要……想要……親一下不打緊罷?

剛有了這個念頭,身體先大腦一步,低頭朝著那粉唇吻了上去。卻不知這一吻兩人都淪陷其中,大腦思維更是崩塌一般,只記得此刻要從彼此身上吸取些什麽心裏才會舒服。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兩人摩擦間,美人香肩半露,王思遠眼睛狼一般冒著精光。心裏還存一絲理智,地方不合,此舉更是不合,總之於理不合,可是還是一把抱起美人幾個跨步放在亭子裏的木塌上。

美人衣裳如雲霞一般散了開來,鋪滿了青石板,更灼傷了少年的心,他顫抖著覆身上去,雲追霞繞,巫山雲雨……

在花園四處安排好了人守,張氏兩人方才有了空可以偷一回閑,想到楚相宜今日一直忙著,都沒空和容氏說幾句話。戲臺子邊也沒找到人,問了丫鬟才知道是去了松濤院哄著楚二郎姐弟睡覺。看了看時辰也差不多了待會幾個子女見了面,客人就差不多離開了,索性就打發楚相宜回去和容氏說話了,自己依舊留在戲臺子這邊陪著幾位夫人聊天。

楚相宜回到松濤院時,兩個團子已經睡著了,容氏坐在塌前杌子上翻看著一本書冊子,見楚相宜捶肩塌腰得進來,放下書冊,給她倒了一杯茶笑罵道,“什麽樣子,都快當娘的人了還這麽走路沒樣子。”

楚相宜接過茶喝了跑到床前看了看兩小只,輕輕去捏兩只的小臉蛋,被容氏打了手,“哎,可不能,小孩子捏破了口水包包可了不得。”楚相宜吐了吐舌頭,捏了捏他們的小鼻子,直到兩小只不舒服的翻身才滿意了。容氏被她弄的哭笑不得,拉著她的手坐到了桌邊,語重心長得道,“你嫁進門也半年了,既然這麽愛孩子趕緊抓緊生一個。”

楚相宜低了頭垂了眸,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失落,躲閃道,“現在瑞王虎視眈眈,哪裏有閑情生孩子。”

容氏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楚家的處境她多少知道些,渴爺不能為了楚家耽誤孩子,“好歹有你爹爹在這天一時半會變不了,你撤太憂心,說不定你生了,好歹姑爺在家,你得抓緊出了月子還沒到時候呢。這女人在夫家,只有孩子才能站穩腳跟,何況聽老夫人口氣她時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你給生重孫呢。”

楚相宜心裏苦笑,見容氏巴巴望著,拿過鉗子,抓了一把榛子剝起來,“嗯嗯嗯,好好好!”容氏笑一聲接過了閨女遞過來的榛子,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可得上點心,生意什麽時候有個止境。我今帶來了一些補藥,裏頭有張禦醫開的方子,各家年輕媳婦都吃了再穩妥不過,還有適合姑爺的也都交給了明月。冬天春首都是最是進補的時候,到時候我可得問呢。”

“咳咳咳……”楚相宜被嗆到了。容氏倒了一杯茶給她,“聽到沒有?”楚相宜點頭,弱弱道,“聽到了!”容氏撫了撫她耳邊的碎發心裏感嘆,她以為一輩子逗不指望的的親情竟這麽快就有了。

“這才對!”又想到一事,容氏嚴肅道,“不過看著你小姑子倒是比以前知禮了,不過你好歹留個心眼子……”楚相宜笑了,豎了拇指,“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放心罷,防著呢。她待我好眼色也只不過是幫她挑了個好夫婿而已,現在還和顏悅色,”壓低了聲,“估計是想要一份好嫁妝呢!”

容氏點點頭,“總之一兩年就出門子,到時候撿些好的首飾,再並幾千兩銀子好好打發了她出去,咱們家也不缺那點子錢。聽老夫人口氣眾姐妹裏是最得寵的,你也犯不著撥了她的面。要不我給你準備罷!”

“哎呀,不用!你的還是留著給大郎二郎娶媳婦罷,我有呢!”

兩人正說著家常忽聽外面穿來商蕓的聲音,楚相宜出了門,“可是前院什麽事?”商蕓走近幾步在她耳邊低語道,“恭王來了大公子請你過去呢!”,楚相宜一驚,趕緊進屋向容氏找了個借口匆匆向前院而去。

“什麽?居然勾結突厥?簡直喪心病狂!”楚相宜一錘桌子氣憤道。

宋瑾下巴上貼了一尺來長的胡子,一生儒衫,披散著頭發,典型的隱士幕僚打扮,不是特別親近之人眼前過去或許都認不出來。

宋瑾嘆道,“是啊,本王也想不到瑞王會賣國通敵,因著此事重大,本王才不得不以身犯險進京。”

“好,此事我會派人暗查。王爺何時回去,我好派人掩護。如今朝堂之上多半是瑞王的爪牙,他們一旦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商戰還未有記憶,因此一切事全由楚相宜處理。

宋瑾略一沈吟,點頭,“好此地不可久留,那就明日動身罷,到時候要勞煩楚君了。”

楚相宜起身拱手,“哪裏,王爺客氣,我們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忽見商蕓急匆匆跑來,進了屋見潑宋瑾是熟人,便直接說了,“大公子,大少夫人!不好了後院出事了!二夫人叫你們趕緊過去呢!”

宋瑾起了身,驚道,“可是玉瑩妹妹出了事?方才我以幕僚身份給老夫人請安時還見過她一面。”楚相宜二人一聽頓覺不好,商蕓頓了頓,“不是四姑娘。”多的話梅再說。

楚相宜一聽不是商玉瑩,心裏稍稍安穩了些,叫商蕓護送了宋瑾出府,二人向後院趕去。

而花園這邊直到心底的那股邪火發出去,王思遠才找回理智——

天,他做了什麽!

他一拍腦袋,胡亂披了中衣,顧不上那已經回過些神來神情呆滯的人兒,趕緊拾起衣裳胡亂給她穿戴起來。可是越急越慌,越手忙腳亂,穿好了中衣,那繁瑣的外裳怎麽也弄不利索。

正穿戴間聽的遠遠傳來腳步聲,感到手底下發抖的身體,王思遠索性拿自己外頭的披風直接裹住了她,把她輕輕挪了一個位置拿商錦繡的掉在地上的帕子擦了她身下的點點血跡,完了帕子塞到了披風暗袋裏。

接著,胡亂擦著少女眼角溢出汩汩的淚水,輕輕捧住了她的臉,“玉兒別怕,我王思遠一定會八擡大轎娶你為妻的!”他剛說完話就見少女驀地睜大了眼,眼裏全是不可置信,接著便又透著一股灰敗的死氣長嘆了一口氣閉了眼,眼淚倒是不流了,可王思遠心裏沒來由一緊。沒等他弄明白狀況,就聽身後一男一女的驚呼聲。

王思遠手微微一頓,裹緊了少女,站起身來回頭望去。一穿著銀紅色底大幅海棠花衣衫,滿頭珠翠得的姑娘雙手捂著嘴滿眼驚訝,身後急急走來一身寶藍華袍的是朱家老幺朱振博。

朱振博和商錦繡以前在寺廟陪同祖母上香的時候是見過面的,今日來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他沈著臉,看見那披風毛領裏露出的半張臉就知道是誰,“賤.人!”說罷就扭頭跨步向外走去。

商玉瑩像是才找回聲音一般不可置信的喊,“長姐,是我錯看你了!喲知道你見不得我好可你也不至於……”

“閉嘴!”王思遠冷冷打斷,此刻他如果還不知道被眼前這女人算計了那就真是不用活了,“你就是四姑娘商玉瑩?”

商玉瑩淚光點點,泣道,“王公子放我長姐一馬罷,她不是有意的,她就是看不慣我,只是一時糊塗。”

王思遠笑了,“她放著男爵爺不嫁會跑來看不慣你,嫁我這個庶子嗎?”

商玉瑩見他這麽不識擡舉,冷笑一聲一不做二不休,“怎麽王公子自己作錯了事還想給我潑臟水?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光天化日之下強.暴良家婦女還有理了?腿長在你們自己身上,我難道綁著你們不成?你們自己不知羞恥還要賴旁人?”

“蛇蠍心腸的毒婦!我慶幸上天垂憐我王家,你自己做了什麽心裏清楚……”話只說了半截,忽聽身後響動,回頭一看,商錦繡早已跨過欄桿,向湖面跳了下去,“不要——”

“噗通——”水波蕩漾,,泛著寒光,早已不見人影。

“發生了什麽事?”楚相宜和張氏匆匆趕到花園亭子前。王思遠顧不上來人是誰,情急之下跨過欄桿跳下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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