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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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門簾進去時,商玉瑩正和奶嬤嬤在說話。聽見門口的響動,雙玉瑩站起身來笑吟吟的道,“兄長和長嫂回來了!”

商戰之前在兄弟姐妹間本就少言少語,現在失了記憶以後越發的沈默冷俊,見商玉瑩福身問安,他淡淡的點點頭進了西邊的小書房。楚相宜脫了披風,站在火盆前暖身,淡笑道,“玉姐兒過來了。”奶嬤嬤指揮著小丫頭端來了熱水洗漱了一番,去了裏頭坐在商玉瑩對面,輕啜著茶,說了幾句衣裳首飾之類的閑話,不動聲色的打量她。

商玉瑩應了幾句後,捏著帕子,微微垂著頭,略有些不自在的道,“之前是我不懂事,還請長嫂別和我一般見識。”商玉瑩說完,風兒叫人擡進來了包裹著的一匹料子,掀開來是一整匹的湖藍底銀色梅花枝的繡花雲錦。

“這是年前襄陽王妃送來的,只是這個顏色我不大穿,想著長嫂極愛這顏色,”指了指上頭的花紋,繼續道,“我瞧著這上頭的花紋極雅致,就是用來裁一身男裝也使得。”

楚相宜瞥了一眼她臉色薄紅,略有些羞怯的眼神和放在膝蓋上不停扭著帕子的雙手,暗自舒了一口氣。必是聽到張氏叫她雙一給他相看人家的事,這是打聽到給他尋了一個好人家來是好的?

看到小丫頭這幅別別扭扭的模樣,楚相宜暗自欣慰姑娘真是長大了。前日守夜的時候見了她還冷著眼呢,昨日下午聽明月說了一嘴,張氏嘴上說著全權做主,嫌商玉瑩小孩子家家不經事。到了晚間還不是暗地裏叫自家女兒親自挑選了一番,只不過商玉瑩應該滿意這樁婚事,最後選的還是王家庶子。

商玉瑩這番示好,應該是對於這門婚事極其滿意,以往按她的性情,若有半點不情願必須要鬧的雞飛狗跳才成的。看來這次是順著她的毛了捋了,居然還懂得了投桃報李,真是不容易啊。

想到上一世比商玉瑩還不懂事的自己,商玉瑩之前對自己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只是商玉瑩之前總看她不順眼,處處挑釁,秉著她遲早要嫁出去的心態,自己也犯不著去和她計較,更不用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不過商玉瑩已經放低姿態示好,雖然顯得有些略不情願的,但這已經很是不容易了,她也就順水推舟的接了下去。

楚相宜伸手摸了摸上頭的梅花紋,“這料子顏色極好,花樣也是別具特色。我母親那就裏倒是搶到了幾匹,可惜幾個顏色只適合女兒家,蘭姐兒還小,我就帶了幾匹回來,”說著回頭吩咐了在外間整理東西的清風一聲,“把那匹粉紅底海棠花的找出來。”清風自外頭剛卸下的包裹裏頭,挑出了那匹抱了進來。

商玉瑩轉頭瞧了一眼,淺粉的底色上面一枝一枝盛開著白色的海棠,這料子確實和她匹配,溫婉素雅中又不乏活潑俏皮。

商玉瑩推辭了幾下後叫鳳兒接了,又略說了幾句話,暮色四合就起身告辭了。

明月送了人再進來時,見楚相宜直楞楞的盯著那批料子瞧,她就知道自家的大少夫人在擔憂什麽。

以往這絲綢花樣都是打南邊流行再傳到京裏,今年倒是巧了,這料子倒是打南邊來的,可是這花色確實和以往的大有不同。以往的料子除了一些古法固定的繡樣,花卉祝都是團花繡,或者是折枝繡,或是堆花繡,使得整批料子錦上添花,更加的光彩熠熠。

今年流行的這批倒是和以前大不相同,各色雲錦之上,勾勒出了大段曲折飄逸的枝幹,花不如以往般那樣花蕊紋理絲毫畢現,就是那顏色也比以往淺了些許。不過令人驚嘆的是那枝頭花朵雖然成了點綴,花色也暗淡了,但配上那開闔有度,或蒼勁有力,或飄逸如雲的枝幹,使那光彩奪目的雲錦又添了幾分古雅的意味在裏頭。

這料子像是上好的山水畫沒,光看著就內斂不俗,要是做成衣裳,整枝花枝蔚蔚蕤蕤蔓延在周身,精致中透著古韻,整個人脫凡超俗,使人瞧了定錯不開眼。

“定又是那蘇玉煙做的鬼!”明月表示憤憤,那蘇家我不說一般盯緊了楚相宜,處處與她們作對,楚家之前好吃好喝好住的真是餵了白眼狼。

楚相宜一雙秀眉微擰,搖了搖頭,“不是蘇玉煙。”

雖不知蘇玉煙與靖安侯府之間起了什麽齷齪,但她開始藏拙是事實。這批料子不僅花樣新奇,還每日限批限量,更是被擡到了天價。若是蘇玉煙的手筆,那定是先孝敬宮中的張貴妃,可聽容氏說北安候張詠的夫人采買的全送進了宮裏。

蘇玉煙雖然商業手段層出不窮,但是到底身份家世在那裏,她若是幕後之人,必是逃不過耳目眾多的瑞王。何況蘇玉煙最懂得趨利避兇,就算有了他心,斷然不會在瑞王步步高升,如日中天的時候去冒險送死。

明月奇怪,除了蘇玉煙,也沒聽說過上京何時有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啊!“也沒聽朝露和山嵐說京中有什麽大來頭的商人來啊……啊!莫非又出了一個受神明點化之人?”

楚相宜挺著她越說越不著調笑著搖搖頭,她,商戰,後來的蘇玉煙,她們三個聚一起,就已經夠叫人匪夷所思了,這等怪異之事哪能紮堆上演。

外頭的清風攏完東西進來了,戳了明月一指頭,“本就沒幾分成算,還偏偏要斷案。等你能料理清一件事,怕是傻子也能考狀元了!”

“別這麽小看人,我做的吃食怕是皇宮的禦廚也未必全能比的過呢……”

……

聽著她們二人拌嘴,楚相宜陷入沈思,那“好再來”的主人顯然只是個掛名的,真正的主子必是非同尋常,就是楚家派人去查,結果矛頭最後指向了皇族,為了布打草驚蛇最後不得不停了手。

二皇子宋鈺體弱多病,實打實的藥罐子……那麽便是四皇子了宋玥了!這四皇子出了名的氣死你寄情書畫山水,想不到竟是藏的這麽深。就是不知他是真的是於他母妃一般依附於趙皇後,還是要掀了瑞王自己上,一切未明之下這就不好說了。

楚相宜微微擡頭,睫毛下微微瞇著眼幽深不見底,沒什麽大不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瞥了一眼那雲錦,起身進了西邊內書房去找商戰說一說商玉瑩的婚事。正月初六是個親朋來往的好日子,不若叫商釗把王家那庶子約到家裏來,一來桑商戰再把把關,二來制造個機會叫小丫頭自己相看一番。

而被楚相宜懷疑居心叵測的四皇子宋玥正在王府書房,唇角含笑,修長的手指撥著一只手掌大小的羊脂玉算盤劈啪響。那算盤上頭四角各雕著一只形態各異,憨態可掬的貔貅,其中一只伸著一爪,憨頭憨腦的睜著圓溜溜的眼,像極了那討糖吃的幼童。

反而前來示好的商玉瑩在出了松濤院後,臉上的別扭微微不情願的笑褪了個幹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猶未盡的淺笑。

回到了梅園,她又換上乖巧又略略有些不耐煩的笑,足足一個改過自新又耐不住的嬌蠻之態去給張氏請安。

張氏見她微微嘟著嘴,拿過了她的手坐在繡塌上,親自倒了一杯茶給她,“好孩子,之前你不愛女紅廚藝也隨你了,可是眼看著到了嫁人的年紀,不是為娘故意要拘著你。”商玉瑩聞言撂下了茶盞,把手伸到張氏面前扁了嘴,“都腫了!”

張氏看著眼前微微腫起的指尖也是一陣痛心,緊緊鎖著眉頭輕輕撫摸著,轉頭吩咐月季,“把把我梳妝臺底下那瓶百花露拿出來。”月季答應一聲進裏頭去找。那是逍遙王妃給的,說是宮裏頭禦醫調的的方子,哪裏破了抹上一點,不光聞著清幽香馨,主要是半點疤痕也不留。統共就半個巴掌大小的一小玉瓶子,前日裏張氏剪窗花弄破了手指都沒舍得用。

見月季拿出來了,叫人端來溫水給商玉瑩凈了手。她拔下頭上的銀簪子用帕子細細擦了擦,又放火上烤了,等涼涼後取開瓶塞挑了一點子出來,給商玉瑩細細塗抹。

那花膏子如琉璃般晶瑩剔透,瞬間滿室飄滿了淡淡的花香,使人神清氣爽,“好歹多少學一些,咱們不求精益,只略略通些就罷。”幾個手指細細塗完,塞了瓶塞遞給了鳳兒,“回頭給姑娘按時辰抹了。”

“哎!”鳳兒乖巧答應了一聲接了。

商玉瑩連忙阻止道,“母親這怎麽使得,我記得姨母就給了你一瓶,”說著要去抓張氏還未好全的左手,北張氏打了一下手背,拉到桌上擱在了一個小脈枕上,“仔細蹭掉了藥。”

商玉瑩眼第終於染了幾分真情,“你都不舍得用,怎麽全給了我。”張氏輕攏著她耳邊的碎發,輕笑道,“我的傻孩子!為了你娘連命都舍得,何況是這點子藥膏子。”

看著張氏眼裏的慈愛,商玉瑩想到接下來的計劃微微有些不忍,眼中泛出淚意,“都是孩兒不孝,叫娘操心了。”

張氏輕輕擦了她眼中滾出的淚,摟過她的身子,“傻話!為娘統共就你和你兄長兩個命根子,如今你兄長成了親,就剩下你這麽一個嬌花骨朵,我不操心你操心誰去。”

商玉瑩破涕為笑,“以後我不在身邊了,娘要記得時時保養身子,不要再為我.操心。”張氏捧住了自家女兒的小臉,“哎,還是我閨女最貼心呢!”忽然話頭一轉又刮了刮她的挺秀的小鼻子,“把那匹給你的料子送人了?”

商玉瑩聞言半闔了眼,唇角輕揚,長長的睫毛壓住了眼底的譏諷。這不是張氏期盼的嗎?明知道她不喜藍色,自從總著藍色的楚相宜嫁進來,她更是對藍色碰都不碰。今早偏偏給她送來了那麽一匹湖藍色料子,其中意圖還用猜嗎?

既然張氏想要看到她們姑嫂和睦相處,那她成全了她,她下意識摸了摸微微發熱的臉頰,想到男人那滾燙的吻,心口揣了兔子一般嘭嘭直跳,嚇得她一驚,趕緊背後身掩飾,沒好氣的道,“反正我不愛那顏色,給誰不是給。”

這番姿態落到了張氏眼裏,恰恰是嬌蠻的閨女知曉了楚相宜心下待她的好,想示好又撥不開面子。張氏沒戳穿她的小心思,又拉著她說了些體己話,見商玉瑩手上的藥效散了才叫月季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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