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商戰只聽“吧嗒”一聲,女子手中的扇子摔了出去,她悶哼一聲,後退幾步攀著游廊的欄桿險險站穩。

楚相宜弓著腰好一會才咬著牙堪堪站起身,商戰剛好推得是她昨晚被狼咬的那只手臂,估計他這一推傷口定又開了。她眼色冷了三分,再擡頭時卻又是風情萬種,她走近幾步,笑道,“吆,這是秋後不認賬啊!”

商戰半垂著頭盯著燈下她衣袍上暗色的竹紋,心想這麽不正經偏生穿的這麽板正,他默默轉了頭,該不會是那種地方來的罷?是敵是友?他心下警惕三分,拔出頭上的簪子瞬間抓住女子的脖頸,冷聲道:“你是什麽人?”

楚相宜闔了目,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緒,做出了個哀愁狀,袖子底下的右手卻是暗暗握緊了,她心下冷笑一聲,看來是真的忘記了,他怎麽敢!

“你說呢?”她擡頭直直望著他輕輕道。

商戰被她盯得有些臉發燙,略不自在,靜默了片刻便放了手,看這眼神確實像是熟識的,且她靠近時也沒有麗莎兒靠近時的排斥感。盯了她的衣袖上明暗交錯的花紋一會兒後覆又盯著她的眼睛,眼神霸道又冷漠,“我傷了頭部,有些事記不得了。”

楚相宜靜靜望著他,那燈火沿著那高挺鼻梁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她一直知曉這人天生一股攝人氣勢,就算如今失了記憶,穿著奴隸衣裳做火夫,這正經起來,身上所有的桀驁,嗜血之氣通通散發出來。

尤其他的眸子黝黑發亮,奪魂攝魄,很容易讓人一下子就溺進去。在她眼神微微慌亂時,楚相宜暗暗轉動了受傷的手臂,直到鉆心的痛覺襲來方才穩住了心神,睜開眼直直望著商戰,“你叫商戰,是大晉的將軍,遭瑞王一派陷害墜入武州山的斷崖,掉入黑河畔,我們去找時你被人救走了。”

商戰微微頷首,低聲問,“你是……我什麽人?”剛問出來見楚相宜暧昧的笑,他暗自懊惱,只看他身體這般反應她應是他妻子無疑了。

“咳……”他以手抵唇幹咳了幾聲,斟酌著道,“嗯……夫人海涵,是為夫不好……”

“夫人?”見他失憶後竟這般一本正經,楚相宜眼珠轉了轉,突然打斷,“你管我叫夫人?”

商戰噎了一下,止了聲楞楞道,“什麽?”

“我們不是老相好麽?怎麽突然變夫人了?”楚相宜雖問著臉上卻滿是欣喜,“你是肯正正經經娶我一次了?”

商戰後腿了一步,“……我們……我沒正經娶你嗎?”

“沒有!第一次你娶了別人,第二次娶我你沒來。”娶我的是後院吃的賊肥整日滿院子昂著頭溜達的那只雞爺,楚相宜瞧著他慌亂的眼神,心裏一本正經暗暗補充道。

商戰擰著雙眉正糾結,忽聽的廊上傳來腳步聲,接著麗莎兒的聲音傳來,“烏音格爾——怎麽還沒好?”

楚相宜踮起腳在他臉頰輕輕一吻,蹭著他的耳垂,低聲道,“晚上來找你哦~”說罷摸了一把他的臉,腳尖輕點人已躍上屋頂,商戰擡頭就見她站在屋頂看著他笑。

“天黑了,少劈一點,缺得不多。嗯……你在看什麽?”麗莎兒從游廊走過來,被飛檐擋住了視線,她只看到半個黑漆漆的天空。麗莎兒癟癟嘴,她一點都不懂漢人幹嘛要在這麽小的院子裏弄這麽多堵墻來。短短一條路非要弄得七拐八拐,還那麽多岔路,她剛才就迷了路,走到後墻根去了。

濃黑淩厲的劍眉,狹長桀驁的目,挺直的鼻梁刀刻一般更添了幾分冷漠,沈默不語時,更顯疏離,但那黝黑的眸望過來時總能讓人情不自禁的陷進去,那是與草原男人通身的壯勇兇蠻不同的。

雙手撐在美人靠輕輕一躍已經翻出了游廊,去攀商戰的胳膊,“在看星星嗎?”商戰不著痕跡的往後一退,去挑柴火,“回罷。”麗莎兒氣的輕輕跺了跺腳,跟著他後面去攏柴火。

麗莎兒看著他低頭忙碌的身影,心裏其實微有些焦急,商戰明明日日在她眼前,但她下意識裏總覺得自己會留不住這個人。還有每回提到成婚時,商戰總以忘卻為由道家中可能已經娶妻屢屢回絕。

“等等我。”商戰長胳膊長腿,幾下已經歸攏整齊,她楞神間他已經抱起柴火往回走。見臨走時商戰又回頭望向天空,她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漆漆的天空之上閃爍著三五顆星,她怎麽沒發現有什麽好看的!

因著心裏壓了事,晚飯商戰匆匆吃了幾口就以明晚要熬夜為借口回了房間。

回去時他就不經意間拐彎去了後院,只是屋頂早已空空,哪有半個身影。商戰薄唇緊抿,提氣躍上屋脊,幾十間房屋的院落一覽無餘,現在城裏住的十有八九全是鮮卑人,街上也沒有打更人,四周一片靜謐。他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她竟走了嗎?

忽瞧見燈下一物泛著亮光,他飛身而下,在墻角撿到那把被甩出去的象牙骨的綢扇,摸著燈下那顆七彩斑斕的琉璃球,又打開看了看,見四處完好又慌忙合了起來,因那上頭的幾副畫有些不正經。

站在方才他們對話的位置,眼前滿是女人明艷的笑,那帶著鉤子的眼尾,還有那通體隱隱的清香,他周身竟莫名臊熱,他緊緊捏著扇子,心裏暗罵一聲,這個……好不正經的女人!捏著扇子,轉身匆匆往前院而去,頗有些落荒而逃之意。

“啪”一聲合上門,他方才松了半口氣,瞬而另半口又被吞了回去,他腰上纏上一雙柔軟的臂膀,接著後背貼上一個更加柔軟的嬌軀。商戰渾身僵硬了片刻,剛調勻了呼吸,偏那女人還不罷休,在他腰間動手動腳。

商戰:“……”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把揪過那手臂——

“啊!”女人一聲低呼。

見女子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臉也是白了三分,他慌亂間卻是捏的越緊。楚相宜感到傷口被他徹底捏裂了,鉆心的疼,她擡頭死死咬著牙望著他,淚眼汪汪,就是不說話,任他捏著。商戰還沒搞清楚狀況,心頭莫名一慌,繼而感到手中溫熱,她有傷!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商戰情急之下便又是往外一推,楚相宜壓下心頭翻滾的委屈,她緊緊抿著唇沒有使一絲力,順著那道勁往後踉蹌著往後退去。她想,這次真的再被推倒一次,這個男人她就不要了!

然而這回在她即將要跌倒時,身後卻是撞入一個微涼的懷抱,她的眼淚瞬間就決堤了。

“莫哭,是我不好!”商戰笨手笨腳的拿手抹著她的眼淚,卻是越抹越多。他心口莫名一疼,雙手攬起她,坐到床側,輕輕吻著她的眉眼,擁著她溫聲道,“你就饒過我一回可好,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想到那次帳篷口林和臉色尷尬的退出來,裏面在做什麽可想而知。她心下也是揪著疼,他們總是這樣錯過嗎?雖然她漸漸喜歡商戰,但是若是要像別人一樣看著他三妻四妾,她終究是不願的。“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好容易找到你,你卻是又娶了別人……”

“我沒有!”商戰雙手捧起她的臉急聲打斷,接著便說了那時的情況。見楚相宜半響不說話,還有她那只垂著的手臂,他把她完好的手按在他胸膛,“感受到了嗎?”

手下心跳起伏有力,是那種明顯快於平時心跳。

見楚相宜終於肯擡頭看他,他拉起那只手吻了吻,低啞著聲撩她,“乖,待會讓你摸個夠,現在我幫你看看傷口好不好?”楚相宜抽回了手,臉上飛起紅雲,任由他擦眼淚。只是那粗礪的手指劃拉著她的嫩臉,帶起一陣陣疼。商戰見她臉上被自己拉出的紅印子一陣懊惱,低頭吻了吻那雙微紅的眼,“乖!”

然後趕緊拉起袖子,查看傷口,本以為傷口血跡會粘著紗布他還在想怎麽哄她,結果一圈圈順暢無阻的揭開了所有紗布。發現傷口流出的血早把黏住的部分沖開了,他極其懊惱,沈了臉,嘖,他好像一直讓她受傷。憐愛的吻了吻那手臂,那裏有五個六幾乎遍布一圈手臂的血洞,有的淺,有的深可見骨,這種傷口顯然是狼咬的。

商戰眸子暗了暗,望了望四周,沒有找到幹凈的巾帕,直接過去把掛著明天聖火節穿的那件禮服直接撕了,倒了盆水來給她慢慢清理著傷口,“帶藥了嗎?”

楚相宜摸了摸胸口,“出來的急,忘記了。”

商戰無奈輕輕刮了她挺秀的鼻頭,“光記得來調戲為夫了?”

楚相宜瞪了他一眼,臉上火辣辣一片熱,“嗯,天晚了,我回去自己弄罷……”

商戰一把圈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喘著氣,低聲喃呢,“既然來了,還想著走,嗯?”

商戰那個略略揚起尾音的“嗯”撩的她渾身臊熱。她們本來就是夫妻,她是小別勝新婚,商戰又正是氣血方剛,畢竟不同於常人,現下兩人又是獨處,這種暗啞加上很明顯的粗氣代表什麽,不言而喻。方才還在撩撥人的楚相宜反而垂著頭,眼睛四處亂瞄,“呃……嗯……我,我還有傷。”

商戰看她那方才的調皮做戲一掃而光,剩下了她最真實的一面。紅著臉全是嬌羞,沒想到做戲時那麽的不正經,其實骨子裏原來嬌羞的緊。不正經起來風情無限,這正經起來粉撲撲的俏臉,嬌怯怯的花朵一般,竟比那方才的不正經還要好看。

商戰不經意間揚起唇角,今晚放她走,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是看著她不斷滲出血的傷口,不得不先壓下那些旖旎的心思想法子給她止血。

商戰擡手抽了她頭上的兩根簪子,脫了她鞋襪,想了想又去解她的外袍,楚相宜嚇得一縮,她微擡了擡手臂,微微掙紮,衣袍已經淩亂,她急得額頭滲出些許細汗,“疼,我還傷著呢!”

商戰按住她亂動的那只手,輕輕的褪下那只袖子,黝黑的眸子直直望著她,“疼就別亂動,”又鼻子抵著她鼻子,低低輕笑一聲,“你想什麽呢?”說著拉過後頭的被子輕輕擁住了她,又把火盆搬到了床邊,把簪子揣入懷中,拿著她的外袍靴子起身往外走,“在這乖乖等我!”

聽著門被掩上她鬧了個大紅臉,懊惱的踢了踢旁邊的火盆,被燙的又縮回腳,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僅著中衣披頭赤腳的樣子,此時是偷溜不成了。心中一明,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商戰方才的意圖,這個男人,都失憶了還這麽精明。

想到方才商戰那個暧昧的笑她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索性右手拉起被子蓋住了頭臉,只是被子裏滿是那人留下的味道,她臉更紅了。

卻說商戰出去後,想了想把自己外袍脫了,仔細包裹了楚相宜的衣袍等物輕輕放在了窗戶根底下,起身向後院走去,他記得麗莎兒房裏有一盆吊蘭,那個葉子搗碎可以止血消腫。

本想悄悄潛進去,只是他過去時見她房中還亮著燈,他又走回後院,拿剛才砍柴的斧子在手臂劃了一刀。

麗莎兒在房中正試穿著明日參加聖火節的禮服忽聽見敲門聲,這宅院裏只住著他們兩人,且每次進屋都這麽禮貌,不用問就知道是誰了。

麗莎兒匆忙脫下禮服,取下頭飾,耳飾,揚聲道,“稍等。”麗莎兒奇怪商戰晚上從不來她房裏,不過還是不能讓他提前看見,要等明天晚上聖火節才能讓他看到最美的自己,而且明晚她還準備了一個禮物,還要……

麗莎兒臉色微微發紅,胡亂攏起衣服塞入到櫃子裏,披了件外衣,捋了捋辮子方才開了門。

“你傷怎麽傷著了?”麗莎兒急聲問著,要去看他的手,商戰輕輕躲開,“沒事,我想借用下你房裏的吊蘭,止一下血就好。”

“哦,”麗莎兒趕緊去抱來了吊蘭塞給商戰,見麗莎兒要跟出來,他道,“就一點小傷,你早點睡罷,不用出來了,我塗完也就睡了。”

麗莎兒依著門框皺了眉,見他腳步匆匆的背影終覺的哪裏不對勁。她眼珠動了動,方才好像聞到了很淡的一股陌生的香味,那不是商戰的味道。

這邊商戰出了長廊又趕緊折去後頭廚房,洗了研缽拿水洗凈,揪了一把吊蘭搗碎後匆匆用衣袍捂著躍去前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