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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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宜拍了拍依著路邊花木裏提著攬著裙角躡手躡腳往書房走的楚玉蘭,楚玉蘭以為是貼身丫鬟來了,把一手裏的裙角輕輕的放到一只手裏,輕輕彈了彈折痕,虛虛握著,這才騰出手來伸出食指放在嘴邊,低聲道,“噓,我就瞧這一回,不叫他們發現的,瞧一眼就走哦!”

楚相宜見她一直望著書房方向,心裏奇怪,楚玉蘭雖活潑愛玩,但也算懂事,知道前院書房放著很多賬冊之類,沒事也不來這裏的,今這是怎麽了?

她,瞧她憋著氣,探頭探腦的好笑,噗嗤笑了,“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楚玉蘭被楚相宜嚇得一驚,一腳踩在了旁邊的石頭上,一個踉蹌眼看著要栽個大跟頭,楚相宜一把從胸前衣裳上提起她,放在了路旁,拍了拍她的頭,“要看什麽就大大方方的去,自己家裏偷偷摸摸的這是怎麽個道理?”

楚玉蘭糯糯叫了一聲,“長姐!”垂頭咬著唇,拿腳踩著小石子不再說話。

這倒是奇了,這丫頭只有遇到華服和美人才這般扭捏,這是家裏來了什麽客人?楚相宜暗嘆一聲,還好這兒隔著花樹竹林,不然楚玉蘭這樣子跑到前院看外男,要是被傳出去會被人看輕,她牽起小姑娘剛想悄悄把她先送回去。

剛走兩步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她兩眼微驚,轉眼瞧去,就見穿著竹色衫子的容易和那穿的比林和還要耀眼,全身火紅火燎,特別是頭上兩支金燦燦閃耀耀的鳳尾簪。

楚相宜瞧著目光呆滯的楚玉蘭:“……”他怎麽來了?

“哎呀,我的好姑娘,你怎麽跑這來了?可叫我好找,姑奶奶好!”楚玉蘭的大丫鬟匆匆忙忙趕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見楚相宜在嚇得垂著頭不敢說話,前院有客人要是楚玉蘭真的闖進去,楚玉蘭眼看著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紀,若傳出什麽話出去,會損了楚玉蘭的閨譽。

楚相宜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丫頭故意支開丫頭跑到了這裏來偷看王信澤,她一陣頭疼,把楚玉蘭交給丫鬟,“好生送你姑娘回去!”

丫鬟蒼白著臉,趕緊哄著拉著楚玉蘭走了。

王信澤雖風流不羈,但也不是莽撞之人,他看到了楚玉蘭,和容易躲到了樹後,直到楚玉蘭走了方才出了來。

但楚相宜就不同了,作為支撐門戶的未來當家人,對外自然是以男子身份行事,是以王信澤上來就撫著胸口哀嘆,“美人,我千山萬水來尋你,怎麽瞧你這臉色不大歡迎我啊,我可要傷心了!”

容易咳了一聲指了指身後,王信澤全身一頓,轉過了身,果然看到楚江濤從門口走了出來,趕緊止了聲,恭恭敬敬的喊了聲世伯,規規矩矩的站好,端的是斯文有禮。

楚江濤哪裏沒聽見他的混賬話,他也是頭疼,王信澤是通過容家老爺子的關系來京投靠楚家,楚家與王家現在又是合作關系,王家的獨子只身前來,他也不好推脫。可瞧著王信澤放·蕩不羈的性子,他又異常的懸心,真怕他心血來潮說句什麽混賬話話給別人抓了楚相宜的把柄。

而楚相宜也徑自煩惱,這王信澤來京她最不放心的就是楚玉蘭,楚玉蘭野慣了,這幾個丫鬟哪能看的住,這要是傳出什麽個好歹來,那楚玉蘭的婚事可就難了。

是以,她們父女兩片刻間盯著王信澤很是煩惱的思慮了一番,同聲說道——

“王世侄沒個姐妹兄弟,不若我收你做義子罷!”

“王公子沒個姐妹兄弟,不若爹爹收做義子罷!”

王信澤驚愕的擡起了頭,瞧了瞧父女兩,笑瞇瞇的道,“能做楚公義子真是三生有幸,榮幸之至!”

容易望望楚相宜又望望楚江濤,最後把視線落到笑的一臉無辜的王信澤臉上,“義兄?”

認王信澤做義子的事就這樣定下了,不過認義子是大事,關系兩家人的利益關系,勢力關系等等,還須的兩家人同意。楚江濤給揚州去了一封信,要等到王家回音,若兩家人同意,楚家還要正式宴請賓客,王信澤行大禮方才行。

由於容易要去定國侯府,留王信澤一人在楚府也不妥,最後幹脆兩人一起搬到了商家。

“哎呀呀,這侯爺真是狠心,你這是親生的嗎?要是我爹別說發這麽狠了,就是打我一下我保準和他沒完,我一定會把他的所有錢全部詐光,叫他吃飯都沒銀子。”

王信澤從小被王廣中捧在手心裏長大,王家又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大戶,揚州的官員見得多了去了。因此雖然第一次到侯門高戶,但他一點也不拘謹。細論起來侯府雖然地位比王家高,陳設布置比起精致秀美的南方園林實在是寒磣了。

商釗趴在塌上本是如往日一般歪著頭,目光呆滯的發楞,忽聽的楚相宜在外間說了句,“這是兩個我江南外家來的親戚陪你讀書玩耍。”

他方才凝神望去,就見通紅華麗,頂著一張瓷白瑩潤,比之女人還要精致艷麗的王信澤睜著一雙杏仁目來來回回的瞄他,他猛一下騰的臉面發熱,趕緊扯了旁邊的外袍蓋了身子。

再望向怕他尷尬只躬身行了個禮,站在書案旁整理著書冊子,同樣眉目精致文雅如玉的容易,默默低了頭。

方才楚相宜連兩人的身份名諱沒介紹就走了,只說是江南來的親戚陪他讀書玩耍。他不曉得如何稱呼二人,只趕緊吩咐啞著聲吩咐商榮沏了上好的茶來。

王信澤瞧著少年通紅著臉低著頭樂了,嬉笑著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我美麽?”

商釗楞楞的點點頭。

“那可配的上你這個世子爺?”

商釗楞楞的點點頭。

“哈哈哈……”王信澤一通大笑。商釗才發覺這話的不對,訥訥說不出話。

等他笑夠了又問道,“那你給我錢花嗎?”

沒等商釗反應過來容易搖了搖頭走了過來,對王信澤無奈道,“你別在戲弄他!”有轉眼對著商釗道,“我姓容,單名一個易字,字克難;他是揚州首富王家的獨子王信澤,字思賢。”

商釗點了點頭,以肘支起了上半身,“商釗,字長安。”

容易拱了拱手,“長安兄!”

三人這就算是認識了,商釗也是個活潑的性子,只是今遭遇事後方才這般頹然。這下來了兩個年紀相仿的,瞧著二人光風霽月一般的人品,心中的頹廢之氣略略散了些。

漸漸地三人就聊開了,知曉容易剛及弱冠就已經是會元,說到學問更是言無不知,竟比他授課的老先生還要博學,心下對他的學富五車,滿腹經綸驚嘆不已。而王信澤雖放.蕩不羈,玩世不恭,但他的機智果斷,思維敏捷更是叫他吃驚。

心下暗嘆果然人人都道江南多出才子,和這兩人比起來,以往和他平時吃喝玩樂的那些滿腹算計的京中子弟,真是仗著家人胡混的酒囊飯袋了,越發覺得自己不如人,心裏漸漸有了要奮起之意。

接來了容易二人後,楚相宜就被林和派人請到了留仙居,商議四夷館開建之事。日子十欽天監推算的,定在了九月十九巳時三刻,也就是後天。

奠基儀式須的宴請各方官員,上京的幾大世家,主要是幾位皇家子弟,不管來不來,這請帖是一定要發的。尤其是提供圖紙作為奠基人的瑞王,天成帝言明了這四夷館是彰顯大晉國威的,因此甭管誰心下多不見得楚家,都不得不得來捧場。

九月十九這一日,在東城北側被天成帝劃出的平原連著一片山丘,河流的空地上早早的就已人來人往。

奠基石是楚家專門去泰山請來的泰山石,其餘碑文皆已刻好,白底金字,只留了中間“奠基”兩個大字的金粉待儀式開始時由瑞王親自描金。

辰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奠基儀式剛開始,天成帝身邊的大太監來宣旨。接著便是禮樂大奏,禮畢,楚江濤就四夷館建初緣由及建成規模略做了講述,致謝各方來賓。接著便是各方官員,豪紳皆上前送賀詞恭賀,巳時三刻,奠基正式開始。

瑞王執著羊毫大筆蘸著金粉描完中間兩字,楚江濤親手把裝有四夷館一應卷宗的盒子打開,捧出了一最上方一卷,笑瞇瞇道,“王爺請!”

瑞王差點沒捏碎手中的筆,他目光陰鷙,低聲說道,“楚公好伎倆!”

楚江濤不慌不忙,親捧著盤子,一臉溫和,“王爺謬讚,草民愧不敢當。”

瑞王陰笑一聲,挑了挑眉,“好戲還在後頭。”說罷提筆在卷書上寫了自己姓名。

楚江濤親自吹幹墨跡,放入盒子,置於基石旁,執起基石旁邊覆著紅綢的新鍬遞給瑞王,“臣從不看戲。”

瑞王聽他說的這一聲“臣”眼裏的火又濃了幾分,話音壓著唇滾出來,“好,好的很,九千歲大人。”

楚江濤卻是眉眼都未動一下,遞了遞手中的鍬,仍溫和道,“王爺請。”

瑞王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氣憋在胸中上不去下不來,拿過鍬培了第一鍬土後在拂袖而去,路過楚江濤時,低聲在他耳邊陰笑了一聲,“自古邊陲才是大戲,希望九千歲脊背一直能這麽硬氣。”

已經與瑞王對壘,楚江濤倒是沒怕,只是方才他耳邊那句話令楚江濤渾身一顫,後背一涼,暗覺不好,邊關可能出了大事,只是為何他沒有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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