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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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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釗臀部以下的肉被打的稀爛,如今上面雖結了痂,但底下還沒長好,再加上傷口新長肉,瘙癢難忍,一點也沾不得床,只穿著件輕薄的中衣爬著睡覺。

等裏面小廝叫醒了商釗,給他身上蓋了一件外袍,楚相宜才進去,見到的就是那副頹廢恍惚之態,全然不見當初接親時那般風神月朗之姿。

她心裏嘆了口氣,所謂剛強易折就是這個道理。商釗生來身份貴重,一路又有姚氏護著,雖張氏和姚氏不和,但商戰作為兄長也極照顧他。

一路順風順水,忽然初明世事人心,遭受朋友欺騙,一下子心裏倔住了,心結郁積,就成了這副光景。

見是楚相宜來了,商釗擡了眼皮,只輕輕點了下頭,也不說話,下巴抵在手臂上繼續閉了目。

楚相宜徑自在塌前的圓桌旁坐了,小廝商榮親自沏了茶來,躊躇幾番,噗通一下跪在楚相宜前磕頭,“大少夫人,您救救世子罷!如今侯爺不理,夫人又……世子他是被別人算計的!自古都說長嫂如母,您勸勸世子罷。”

楚相宜趕緊讓人扶了起來,見屋裏陳設器具,擺設物品都被收拾的整整齊齊,雖商釗敷著藥,卻無雜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而從小跟著商釗的奶娘之子卻不見蹤影,便知他才是真心伺候商釗的。

“起來罷,你是個明白人,以後好好跟著世子罷。”

商榮雖說是家生子,也是商釗的長隨,平時也只做些灑掃除塵的粗活,可身份比不得近身伺候商釗的書童李貴。李貴的老子娘是姚氏的陪嫁丫鬟,一向得臉,配給了三管家李仁信,做了府上的管事嬤嬤,專管商府莊子上的田產,租子等事宜。

他們在外頭是單另買了宅子的,他老子娘又給商釗當了奶娘,越發得臉,每年壽辰都要受商釗一個磕頭禮,李貴自然就跟著商釗做了書童。

作為家生子,商榮從小在下人堆裏摸爬打滾,就是個榆木為了生存也早就成了精,聽了楚相宜還有什麽不明白。

姚氏被奪了管家權,如今府中是張氏掌事,這楚相宜又得商侯爺看中,這是要清理門戶了,李貴這是被攆出去了。

他早就看不慣李貴飛揚跋扈,仗著侯府吃酒賭錢,與丫鬟廝混。但李貴一向有姚氏撐腰,他以前躲都來不及,哪裏敢說半句,要不是因著商釗曾經給他胞兄的孩子請了大夫,他也只做分內之事,不會多管閑事。

但好運來了也沒有樣外推的理不是,他伺候商釗一向也盡心盡力,自認比偷奸耍滑的李貴強百倍。聽了楚相宜的話,商榮當即磕了頭,“哎!謝大少夫人,小的以後一定好好伺候世子!”

楚相宜點點頭,叫了起,商榮識趣的起來退到了一邊。

商釗卻像是木頭一般,閉著眼睛不言語,睫毛都不帶動一下。楚相宜也不打算勸,他這是被折了翅膀,這會子光勸是沒用的,怎麽說也是年紀與她相仿的小叔子,也不好多待便直截了當的問了,“那錦碧世子打算如何辦?”

商釗睫毛顫了顫,猛然睜開眼,“長嫂,那孩子……咳咳……不是我的!”久未說話嗓音嘶啞,說的急切喉嚨幹裂,一陣癢痛連氣兒的一通咳嗽,身體打顫,連著帶動了身上的傷。

瞬間額頭上大汗淋漓,楚相宜趕緊退到了屏風外,叫了人進來。送水的送水,按身體的按身體,等潤了嗓子止了咳方才好些。

楚相宜也沒再進去,直接站在屏風外,“你的意思我曉得了,安心養傷,其他的交給我……只是你傷好後有什麽打算?是繼續念書還是靠祖蔭謀個職位?”

屏風後沈默良久,嘶啞之聲再次傳來,“長嫂……我想靠自己,繼續念書。”

楚相宜點點頭,“好,青山書院不用再去了,重新選一個書院罷!”

“全憑長嫂做主。”

明白了商釗的意思,叫來商榮吩咐了幾句,當下就去了柏淮院。

後院燈火通明,幾個嬤嬤丫頭正疊聲勸著錦碧吃飯,錦碧怯怯弱弱的端坐著垂著頭也不理人。

“不吃就別吃了,來人,全撤了!”

錦碧聞言一擡頭,瞧見一個身段玲瓏,穿著青藍色直裰,挽著男人發髻極其明艷的女人款步走了來。見那舉手投足的灑脫舉止,她想定是那位楚家的未來的當家楚相宜無疑了。

楚相宜還沒進門就見錦碧臉上驚慌失措,猛的起身,慌張的躲到了裏間,兩個嬤嬤立刻跟了進去。她吩咐丫頭嬤嬤,“全撤下去,一碗湯都別留。”說罷掀起袍角到了裏間。

徑自在床前的圓桌旁坐了,她仔細盯著垂著頭身體發抖的錦碧,良久後,只見那錦碧身體越發顫的厲害。她方才輕笑了一聲,“怎麽怕我奪了你的孩子?”

錦碧哆嗦著當即跪下,“求大少夫人開恩,孩子是無辜的!”

楚相宜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瞧著錦碧楚楚可憐的眼神,諷刺一笑,“是,孩子是無辜的!但是……”她五指收攏,錦碧被她捏的臉頰生疼,喉嚨有些微有些氣悶,見楚相宜目光如炬,錦碧忍著疼求饒,“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大少夫人高擡貴手看在無辜孩子的份上饒了我們母子罷。”

楚相宜見她眼底的驚慌,松了手,拍了拍她的臉,“孩子是無辜,但他的來臨並不無辜不是嗎?”

錦碧忽然擡首惡狠狠的望向楚相宜,楚相宜笑了笑,“怎麽不打算求了?”

“大少夫人六不怕我與這孩子都死了,侯府會有什麽樣的名聲嗎?”

“在你沒進府前怕,現在嘛,你盡管死,無論你怎麽死,何時死,外人眼裏只有一個真相,難產!這個死法可還滿意?”

錦碧後背一涼,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楚相宜抽過一個丫鬟的手絹擦擦手,扔在了錦碧身邊,朝門口喊道,“拿進來。”

商榮端進來一個紅漆描金的盤子,裏面一青一白兩個瓷碗,皆裝著滿滿一碗黑色的藥汁子。

楚相宜擡了擡下巴,商榮把盤子放在了圓桌上,“這孩子是不是世子的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裏想必也清楚,你如今只有兩條路,自個兒選罷!青色的保胎。還有你的名字撞了姑娘名諱,晴空如碧,你以後就叫晴碧罷。”又吩咐四個婆子守住院門,再留一個丫鬟伺候,其他的都撤了。

一切吩咐妥帖,也不待晴碧抉擇,直接率人往出走。晴碧盯著楚相宜背影,“我若生下這個孩子呢!”

楚相宜回過身,望著她不甘的眼神,笑道,“世子會過繼一名族親之子,會是侯府小公子,生母也自然是你,他每年也會祭拜你。”

楚相宜一句話澆的晴碧透心涼,她出自明月樓,也是見過世面的,楚相宜這話意思就是,她若不知好歹真生了這孩子,只會被侯府利用族中孩子替換,她的下場也只能是死。

“那我的孩子呢?”

“晴碧姑娘這是想讓他做侯府主子還是想讓他親爹認祖歸宗?也行,他會被遠遠打發到莊子上,至於將來誰來認便去認,我侯府絕對不幹涉。”

晴碧是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料理完晴碧楚相宜又折回了梅園,去向張氏稟報了此事,因著那裏的人全是張氏的,得來給張氏說一聲免得鬧出什麽閑話來,她來其實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什麽?”張氏望向楚相宜,“你再說一遍。”

楚相宜輕咳了一聲,鼓了鼓勇氣,垂頭低聲細語,“想請二夫人給世子求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張氏“啪”一聲放了手上擺弄的胭脂盒子,楚相宜被驚的一縮脖子,頭垂得更低了。張氏恨鐵不成鋼的指點楚相宜氣的半響說不出話,“……你到底是誰兒媳婦?啊!覽菊園那位當初恨不得掐死戰兒,一路擠兌戰兒,當初戰兒上學堂那會子我苦求老爺給戰兒一個名額,可到頭呢,覽菊園那位鼓動下侯府當初的兩個名額全給了族裏,現在讓我給她兒子去謀劃前程?沒門!”

“阿妍,說的這是什麽話!”商侯爺人沒進來,張氏方才被氣狠了聲音太大,被剛進院門的商侯爺聽了個全。

張氏見商侯爺挑簾子進來,哼了一聲,“吆,怎麽只許你做不許我說啊?”

商侯爺對見禮的楚相宜虛扶了一把,轉頭對張氏討好道,“孩子在這呢,瞎說什麽呢!”張氏氣的轉過了身子,只說了一句,“總之這事沒門!”

瞧著張氏反應極大,楚相宜心裏嘆了口氣,行了禮準備告辭,被商侯爺叫住了,“釗兒怎樣了?”

楚相宜搖了搖頭,“精神頭還是不大好,我問了說是想繼續念書。”

商侯爺瞧了眼撅著的張氏,乏力的擺了擺手,“去罷,戰兒來信了,已經送去了松濤院,明日來前院書房,我有事囑咐你。”

許久未收到商戰的來信了,一聽商戰來信,楚相宜心下歡喜,告辭了出來,臨出院門前隱約聽見商侯爺低聲告饒聲,楚相宜臉一紅趕緊出了院子。

依舊給她攜了幾枚太谷壺形棗,她沒看信先嘗了一顆,皮薄肉厚,脆口清甜,一連吃了三四枚才打開竹筒中的信來看。

第一眼瞧見的是兩個坐在一起的小人,紮馬尾的擁著挽著發的,兩人頭頂寫著一行小字。

山高地闊兮見汝無期,更深夜闌兮夢汝來斯。

楚相宜輕笑著伸出指尖輕點了點那個紮馬尾的小人,向後看去,漸漸雙眉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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