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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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和突然冷哼一聲,支起了身,指著滾的滿案都是的龍眼,“收拾幹凈,滾罷!”

赫錚被罵的莫名其妙,又不知突然哪裏又得罪他了,反正林和忽冷忽熱他也習慣了並沒在意,瞧著光鑒可人的桌案,起身無所謂的一一撿來吃了。

“都身為一方掌櫃了,做事還這麽不將究身份,總是改不了這毛病!看著就煩,趕緊給我滾!”

赫錚置若罔聞,默默一枚接一枚的吃著,要他看來這林和就是矯情,想當年他在街頭乞討時什麽沒吃過,這般好的東西浪費了多可惜。

哎,罷了,誰叫他欠了一條命給他呢!不論如何,總之聽見林和叫他走,他心裏是一萬個高興,他聽戲文裏都唱蛇蠍美人,指的就是林和這樣的人,若不是林和對他有再造之恩,他其實挺反感林和這類心眼比那馬蜂窩還多的人。

想到方才林和說的那個法子赫錚全身打了個冷顫,這瑞王怕是要被活活給慪死了!赫錚匆匆忙忙胡亂擦了擦奪門而出。

林和瞧著他略顯慌亂的腳步眼裏的光暗了暗,他那樣耿直的個性,面上沒說,但心裏到底還是覺得他太陰狠了罷,林和煩躁的拿著扇柄頂了頂額角。

數日後,瑞王大發雷霆,擲了手中的茶杯,“楚家,楚家,又是楚家!你們不是說能打垮楚家?結果呢?這邊出一個法子他們立馬破解一個!這就是被神仙點化的本事?”

事情要從今早朝說起,鴻臚寺今參本,冠冕堂皇的一番說通,總之就是主張建一華美座宏大專用來招待外國使臣的驛館,可以彰顯大晉國威。

天成帝雖驕奢淫逸,但作為皇帝他也極註重名聲,現下被扣上一頂可以彰顯大國威嚴的帽子,哪能不動心。

但天成帝在位時無所建樹,國庫早就空虛,現在只要不是修建正經用途的工程,這朝廷總是出資一半,剩下一半用欠條抵著,至於什麽時候還,那要看國庫什麽時候豐盈了。

連來上京的稍微有點名頭的大行商都知道,這種拍龍屁的事,天成帝半道不截一筆銀子就不錯了,等朝廷的撥款,沒見著楚家手裏還捏著朝廷五年前的欠條嗎?連楚家都要不來的銀子,這還有誰有那個膽量要回來?

其實每年有些經年混在一個位子上,眼看著要老死的人中間,總會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為了往上挪一挪官階,順著天成帝心意進獻些全國搜來的煉藥方子,或者是美人,亦或是修建幾處行宮。

去歲時,楚相宜與商戰正是定了親時,怕他們勢大,瑞王就用修建行宮的事給楚家擺了一道,狠狠掏了楚家一筆銀子,不想今這楚家倒是自己上趕著送銀子,瑞王當時心裏樂瘋了。

蘇家和文家才剛競標了修建驛站之事,那可是關乎軍事的大事,又是瑞王牽頭,這戶部一早就備足了款項,可不能和這一半欠條,一半還要靠死磨硬泡才能拿到手裏的拍龍屁的工程相比。瑞王剛吞下這一塊大肥肉心下正暗自得意,只等著看楚家栽跟頭,不想這麽快就湊上來了,這是想和他唱對臺戲幹賺吆喝?

隨即再想到楚家的榮昌和前頭趕了近兩百大客戶,現下壓根接不到單子,聽說華羽雞出了差子留仙居生意也冷清了。可能楚家走了黴運,錦昌和今年的布料大半遭了水浸,文家截了江南幾大絲綢商戶的所有貨,現在聽聞錦昌和斷了貨馬上要關門了。

瑞王覺得楚家已經再走下破路了,這敗落之勢已定,或許是想打腫臉充胖子,想出資修驛館空賺個名聲。還未等那鴻臚寺待了十來年,可能被他的壓一輩子的副主事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十分賣力的拍龍屁。瑞王爽快一笑,這人上趕著認宰,怎麽能不推一把?是以等那官員說到正酣暢時站出來順著那官員的話打斷了,“父皇,這楚家世代的這忠心天地可鑒,現下又是這般可以彰顯國威的大事,想必楚家是樂意至極!若明年邊關戰事能大捷蠻夷誠服,這驛館修出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天成帝雖昏庸,但事關他的寶座在他還未修成仙之前還是,十分在意的。連日來本就為前線憂心,八百裏加急,這檀石槐都打到了高柳,這賊子已經撬開了中原的大門,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怕再攻破雁門關一路打到上京來。現下聽瑞王這般一說,心下稍安,再一想張貴妃家那雄韜武略的國舅不是去了前線?那可不就是大捷?

這麽一想,天成帝心裏立馬舒坦了,當即就準了由楚家來修建驛館一事,這戰事大捷,定要普天同慶一番。嗯,到時候再選點美人,那海上來的方士剛敬獻了一個以陰補陽的修仙方子。

以往其他官員攔著那是因為怕天成帝掏國庫,現下沒看禮部楚家供奉著的那位被幾下火一燒,都迫不得已面無表情的被逼著表了態,只要事關國威,楚家一向是義不容辭。只要不掏國庫,你們愛幹嘛幹嘛,眾人也沒有理由攔著,反正剩下一半老樣子繼續寫欠條。

這明眼人總算是看出來了,這是瑞王又在整楚家了,沒看到這上奏官員話都沒說完就被瑞王給又捧了一把,這瑞王風頭正盛,誰敢去處這個黴頭。

天成帝剛一允,那官員當時也不再啰嗦,立馬合了折子呈了上去,這天成帝一看,哈哈大笑,一連說了三聲好!瑞王自然又應景的出來附和了一番,誰知天成帝下一句話如五雷轟頂,把瑞王轟了個外焦裏嫩!

“瑞王把你家謀士獻的那個天宮圖紙交於楚家。”

瑞王當場恨不得吐血三升!這是打蛇反被咬?

瑞王心裏吞了蒼蠅一般,方才驚覺這楚家擺了他一道,空手套白狼,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把他圖紙給套走了!還是他上趕著送到了人家口中!

這他媽什麽事啊?

感情是楚家要拍龍屁,他還幫忙給人家按住了那龍還順帶順了鱗片?

原以為人家打腫臉充胖子,結果人家是自己割了肉貼給了人家。還貼的這般窩囊,叫他們生生無法反駁半句。不敬獻?那你方才那些話是當場放屁?這神仙的居所不是更能彰顯大晉得天庇佑,大晉國運昌盛?你膽敢這時候反駁半句,那不就是壽星公上吊——找死麽?偏偏這驛館的事他們偏偏又沒銀子拿下。

第二日這楚家家主楚江濤就上書歌功頌德了一番天成帝誠心感動上天,上天才借人之手把天上只有神仙居住的宮殿傳到了凡間。順帶還誇了瑞王一番,讚瑞王忠孝兩全其美,仁厚淳善,上天才把這份恩典獨給了他。直言楚家萬事具備,只欠瑞王的圖紙了,瑞王圖紙一送到,這不用等開年,立馬就能動工了。

天成帝大悅,當場就指了地點,讓欽天監算了日子,就定在了九月二十,在立冬前先把地基給築實了,天成帝當場給驛館取了名字——四夷館。

瑞王揮手掀翻了桌案,為了這忠孝兩全,仁厚淳善,他不得不獻出圖紙,他們剛動了工這圖紙就被楚家給截了胡,這口氣怎麽讓人咽的下去。

秦錦程和蘇玉煙被案上的半硯臺墨汁子給濺了個狼狽。連秦錦成與瑞王沾了一層是表親的關系在這個時候都不敢出聲,更莫說一個自認為放哪都發光的金子蘇玉煙了。

覺得被瑞王這個蠢貨給蒙住了光亮的金子躬身垂首,心裏暗罵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她今算是領略了。這瑞王空有一個腦袋,智商還不及一個秦錦程,她覺得要不是張貴妃撐著,這位都不用別人,自己就立馬能把自己給作死。

她覺得她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押了瑞王這麽個蠢貨,蘇玉煙稍稍擡起頭來,望著這個性格乖戾,還在摔摔打打的瑞王,心裏冷笑一聲,她是不是得令尋高枝了?

而金陵容家幾位舅舅不知曉上京的風雨,還以為這楚家真被動搖了根基。

楚相宜還沒搭話,就見上空有鴿子掠過,楚相宜想想該是林和傳消息過來了,見都是容家人,也沒避諱,立馬以手抵唇吹了幾聲長短不一,高低不同的口哨。鴿子咕咕幾聲落了地,清風上前取了鴿子腳上的小竹筒遞給了楚相宜。

楚相宜打開一看,果然是林和傳來擺了瑞王一道的消息。因信有謎語,楚相宜重新排了字,寫完先遞給了容老爺子,容老爺子一瞧豎起拇指,哈哈大笑,遞給了旁邊伸頭伸腦的幾個兒子,嘆了一句,“這位果然是吃人都不吐骨頭啊!”

因九月中旬還要去趕著收尾,時間緊急,第二日容老爺子的大壽後,楚家姐弟準備告辭了容家人,準備去了揚州辦完收購糯米的事後,直接返回上京。

只是臨走時,被容老爺子給拉住了,“我想讓丫頭把克難一並給帶去上京……”

是以楚相宜方才知曉了容易的事,她以前也是知道個大概,不曉得這容易真的有一個劫數。她以前是不信神佛的,但經歷了重生一事後多少信了些。

以前楚相宜不待見容氏,容老爺子是打算親自去和容易去上京的,但現下楚相宜願意親近容家,說到底比起鞭長莫及的容家,在上京的勢力到底比不上楚家一個零頭,就幹脆把容易托付給了楚相宜。

所以,容家把幾人的行禮船運先行送去了上京,楚相宜幾人由容家下人陪著去往了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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