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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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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年都那個樣?有什麽蹊蹺?”楚相宜漫不經心的說著,一手把玩著案頭的一方斂翅知了的翡翠鎮紙,一手翻看著楚大郎寫的大字。楚家人都崇尚王羲之的書法,是以,楚大郎臨摹的也是王羲之的書貼。小孩子初寫不久,現下臨摹楷體,雖寫的板板正正,行筆間倒是有了幾分銳利灑落的氣韻。想到前世“冷玉公子”千金難求的仿《蘭亭序》輕笑著點了點頭。

“難不成因為一個蘇家我們的份子少了?別說是靖安侯府,就是她搭上瑞王,我們的也少不了一絲一毫罷!”

楚江濤嘆了一聲,“就是少個千分之一,我也不用這般憂心。”

楚相宜擡起頭,一臉詫異,“難不成今歲還多了?”

楚江濤起身從書架暗格裏取了一本書,翻開來抽出了一張紙放在了楚相宜面前,“這是我派人打探的今年大致的鹽引總數。”

楚相宜沒看消息,而是伸手拿過楚江濤面前的金玉小算盤,左手利索的啪啪撥弄起來,“按最少的十口之家算起,一家每日需鹽最少一兩,去歲戶部統計的人口有四百餘萬戶,一日需四十二萬斤。一月是一千二百六十萬斤,一年需一萬五千二十萬萬斤。”

按人口估算完總額擡頭望向楚江濤,見楚江濤點了點頭,垂目凝神繼續盯著算盤,屈指敲了敲桌子,繼續撥弄起來,“依著舊例除去運輸損耗,粗鹽雜質,總需額大約再加百萬斤怎麽著也該夠了。”

說著垂首略一思忖,又在頂端往下撥了一顆玉珠,“頂多這個數!”

按人口估算,各損耗,雜質鹽,這些都有舊制,估算起來倒也不難。正真難的是把人情來往估算準,就如同這鹽引子,看似一引多少銀子都是明碼標價的,但是這人情交往你得識趣,該孝敬的自然得孝敬。你孝敬了說不定會不會多出些鹽引子,但沒孝敬保準叫你有嘴沒出哭,鹽商多如牛毛,少你一個都激不起定點浪花。

楚江濤瞧著楚相宜撥下來的那顆還在溜溜轉的玉珠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有長進了,大致就這個數,”說著擡了擡下巴,示意楚相宜瞧瞧案上的信息。

楚相宜瞪大了眼,驚呼:“多出近千萬斤!”

說完又立刻撥亂了算盤,覆又極速的重撥弄了一遍,片刻後,她伸手從左往右撫過,盯著滴溜溜錯落轉起來的玉珠,“朝堂要亂了。”

楚江濤伸手把紙頁放入了書案旁鎏金異獸紋銅香爐中,火舌吞吐,紙頁瞬間被吞沒,輕輕蓋了瑞獸香爐蓋。兩人一時靜默,只有香爐蓋底發出幽咽的嗡鳴聲。

半響後,楚江濤輕嘆了口氣,“所以爹爹只能給你兩月時間,商道誰想打壓楚家都可以,但如此虛報斤兩,只會使得鹽價太高,百姓吃不起鹽,楚家絕不能做事不理。”

楚相宜沒有立即回答,她斂目沈思半響,想著方才紙頁子上寫著的消息。總數雖多出整整九百多萬斤,說多不太多,說少也不少。關鍵是這些除了楚家的份額,其他的都被劃的零零散散攤開了去,這一時也無處下手。

這太子剛出走不到半月,這瑞王就急著暗中開始了斂財了。自古以來上位者爭鬥吃苦的絕對是無辜百姓。這樣看似多發了鹽,但是到時勢必會使得鹽泛濫,鹽價會大跌。為了控制鹽價,鹽商們定然會聯合起來壓制流出的數量,百姓們反而吃不到鹽。

屯鹽會繼續到下年,而下年又到下年,如此年年覆年年,只會形成惡性循環。

下年鹽引已成了定局,現下瑞王暗已經動作了,楚家雖被尊為天下第一商,但正是因為如此,楚家反而不好亂了市場行情。所以短時間內的鹽價增長,楚家就是作為了,也是杯水車薪,撥正不了天下整個局面。

那麽,只有從根上解決這一個辦法了。只有打壓了瑞王,折了他的羽翼,才能迫使他下年手伸不到鹽上,從而杜絕一年覆一年的惡性循環。

這個突破點就放在他此時的目的為何——

楚相宜拿過紙筆,寫了個“官”,“軍”,“爹爹,我認為他的目的逃不過這兩個目的去。我們現下把目標放在官場官員調換,兵器流動兩方面去探查,定能查出些頭緒。”

楚江濤嘆了口氣,凝重的點點頭,“為父也是如此做想。”

想到上一世天成帝病危時瑞王趁機逼宮,上京十萬禦林軍,鎮壓起來沒那麽容易。想來該是拉攏了禦林軍頭領,或者是暗中已經養了自己的私兵。

楚相宜思忖片刻,頷首,“嗯,接下來就要辛苦爹爹了。”說著心裏感嘆了一聲,她畢竟上一世被秦錦程囚禁在靖安侯府,除了有關楚家的事,其他的都不曾留意過。那時誰想重來一世啊!要她早知道可以重來,她定會把所有事都統統打探一遍,全部牢牢記在心裏。

她懊惱的敲了敲額頭,突然想到一個人,“若商戰在就好了,他定能知曉瑞王的目的。”

楚江濤盯著她臉上耷拉著眼皮,兩眼盯著窗外悵然的神色,輕笑了一聲,“這前不久還為拒婚要死要活,怎麽這麽快就記掛上了?”

楚相宜被鬧了個大紅臉,蹭一下站起了身,“爹爹!”

楚江濤悶聲輕笑起來。

楚相宜臉色薄怒,雙眼微瞪,“現下沒查出頭緒,他們一下子也蹦不了。先讓蘇家再蹦跶……一月半罷,九月底我會收尾。嗯,我還有賬冊子沒看,就先回去了。”

楚江濤臉頰抽搐,極力忍著笑,看自家姑娘紅著臉挑著眉,已經快到了炸毛的邊緣,趕緊端起茶盞垂首飲起茶來。

“去罷!”

楚相宜輕哼了一聲,擡著下巴往出走去,到門口時,忽聽楚江濤說道:“此事光一兩間鋪子也,可以先提前讓你過一下楚家大當家的癮,我會吩咐下去,各大掌櫃聽你差遣。”

楚相宜聞聲一頓,嘴角立馬上揚,但隨即轉身卻故作鎮定道:“啊?哦,我考慮考慮罷。”說完揚著下巴瀟灑離去。

楚江濤望著窗外竹林後自家姑娘轉身輕舞,喜笑顏開的模樣,微瞇了眼。這才哪跟哪呢?楚家各行業大掌櫃那都是浸·淫商場多年的老油條子了,要收服他們可不止是他吩咐一兩句話就可以的。

還有這孩子還是不大防人,提防心太輕,這要是換做別人,不是她心下所想全暴露了?楚江濤摸著茶盞壁思忖,要不要再罰她抄抄《鬼谷子》呢?

自家爹爹終於可以讓她開始接觸楚家其他生意了,楚相宜心下高興,領著兩丫頭直接上了留仙居,最近忙,好久沒有去吃留仙居的滿壇香了。

剛進入櫃臺後頭的二掌櫃丁祥見人立即迎了上來,親自陪同往樓上雅間請。

待楚相宜坐下,丁祥打發夥計去點楚相宜常吃的菜式,親自熟絡的沏了一杯雨前龍井,“少東家不躲躲,馮掌櫃最近可總來我這裏哭窮呢!”

楚相宜輕呷了一口茶,想到馮舟和丁祥兩人的交情,她挑了挑眉,“馮叔這腿倒是挺長,此刻他就在隔壁罷!怕並不是向你來哭窮,是專程叫你來打探為何我要受人鼻息,毫不反駁罷!”

丁祥訕訕一拱手,“少東家果然洞察秋毫。”

楚相宜擺了擺手,“行了,去告訴他,切莫擅自做主,不止他,估計接下來你也得配合著蘇家縮減生意……這麽著罷,爹爹已說了此後兩月我可以調度各鋪子掌櫃,最遲今晚所有人都會知曉。叫朝露山嵐去通知在京的各大掌櫃,明日午時齊聚在此議事。”

丁祥聽見自己也要向馮舟那般蔫巴巴,軟面條似的受氣,心下一緊,隨又聽到竟是所有掌櫃都要受氣,嘴角一抽,擡手指了指後院方向,“那位也要?”

楚相宜望了一眼後院某處,撫了撫額,這其他的大掌櫃都不管心裏如何想,只要楚江濤發了話,保管面子上做的滴水不漏,只是有幾顆煮不化燉不爛,響當當銅豌豆實屬令人頭疼。其中留仙居的大掌櫃林和就是其中之一,這一向就是楚江濤親自出面還難免都被懟呢。

蘇家最近興起的主要是木料,石料,酒樓,所以其他的幾位她先用不著,但要酒樓這裏還真是避不過林和去。可若明日要是林和出面……

楚相宜渾身一個冷顫,“最近林和可是來過店裏啊?”

丁洋搖了搖頭,“不曾,今年統共就年後開門時來過那一回。”

正好夥計敲門匯報菜已做好,楚相宜思忖片刻,“……呃,那明日就別打擾他,你來就好。好了你去忙,叫人上菜罷。”

丁祥拱手一禮,開了門,一溜十幾個夥計手裏端著盤盤盞盞,魚貫而入。

雖沒打開,但那蓋子縫隙間傳出絲絲縷縷的香味已勾的人饞蟲大動。待擺好了菜,揮退夥計退出去,楚相宜迫不及待的拿起巾帕墊著手,揭了滿壇香的蓋子。

閉著眼微垂頭鼻翼微動,“就是這個味,真香啊!”

清風明月暗笑一聲,上前為她布菜,楚相宜擡手攔了,“這自己吃方才香呢,你們各自撿了菜去那邊吃罷,我是有這壇滿壇香就夠了,現下無人,我自己來。”

清風明月也不扭捏,徑自撿了幾個菜端去了旁邊的桌子上。

食畢靜坐了片刻消了消食,幾人出了雅間準備回府,出門時,見到左邊一雅間跟在秦錦程身後進入的身影莫名熟悉。

楚相宜眉間攏上了幾分凝重,只到下了樓隨意喚了一個臉嫩的小夥計,問道:“樓上竹韻軒現下可空著?給我預備一桌上好的席面來。”

小夥計一個勁兒陪著笑拱手一禮,“客官,實在不巧,幾位世子爺方才定下了竹韻軒。要不小的再為客官另外安排一間?”

楚相宜搖了搖頭,“那就不必了,我改日再來。”在夥計一疊聲的陪笑中出了店門。

直到坐進了車,楚相宜還是未想通,這秦錦程一向心思縝密,若是要事定然不會明晃晃的來留仙居商談。這般光明正大來難不成真是單純的游玩?還有這商釗和秦錦程又是怎麽摻和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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