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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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兒來啦!來來來,坐坐坐!”商侯爺“啪”的一下放下茶壺敲得紫榆木書案“哐”一聲響,楚相宜被驚了驚,這力度下去也虧得這書案結實才挺住了脊梁沒散架。

商戰撫了撫額,“爹,奶奶可是說了這書案是要作為傳家寶傳下去的,您可得當心。”

商侯爺訕訕的摸了摸胡須,望向楚相宜,“對對對,這書案你們帶走,這是要傳給我大孫子的,免得我一時失手給毀壞了。宜兒,記得妥善保管,這可是我商家的傳家寶啊!”

楚相宜嘴角抽了抽,沒明白他們打的什麽啞謎,在上京什麽名貴的刀啊,劍啊,盤啊,盞啊做傳家寶的都聽過,就是沒聽過一個普通的紫榆木書案怎麽就成傳家寶了?再說這傳家寶論理來講也是該給商釗罷!

楚相宜瞧著商侯爺樂哈哈的神情思忖,看樣子不像是要訓斥她,以侯爺粗糙的性子也不像是為著點後院的事作妖。難不成真是為了這個所謂的傳家寶?饒是楚相宜思慮萬千,也沒猜出商侯爺這唱的是哪一出,到底所謂何事。

她服了服身,問道:“不知侯爺喚我來所謂何事?”

“來來來,坐下,坐下說啊!德貴啊,給大少夫人沏一杯好茶來,事情是這樣的……”

王城老將軍今日終於松口答應了肯為太子效力,他的部下已經押運著楚家提供的部分糧草先行而去,可瑞王卻把張詠也塞去了前線。

張詠正是張貴妃的胞弟,張家也是以軍功起家的百年世家,老國公張程遠年輕時也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天成帝奪嫡時和商侯爺,定北侯爺等一起並肩作戰,沙場舔血。

可自從長子張儀慘死後,張程遠逐漸與他們離了心,對次子張詠寵溺過度,導致張詠生性懶散,不學無術,再加上後來張貴妃寵冠六宮,更是欺世盜名,目中再無旁人。後來在張貴妃的枕邊風下天成帝一道旨意張詠被派去了邊境,這明眼人一瞧都知道這只不過是為破格晉封走個過場而已。

果然,此後在邊境幾年,拉幫結派,趁著別人的巴結討好,更加目無法度,掛著虛名搶了別人的的功勞白領了幾年的軍功。回來後仗著老國公臨死前求得陰萌,襲了爵位被封為北安侯,再後來又在張貴妃的枕邊風下直接掌了五萬大軍,還生生封了個威烈將軍。

楚相宜眼眸一垂,心裏微微一驚,她想了無數個原因,卻是唯獨沒有想過商侯爺回叫她來討論這等朝堂上的大事。直到商戰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方才回過神來,看見商戰眼裏閃過的狡黠,才發覺原來商戰早知道叫她來幹嘛,竟是耍了她一路!

楚相宜狠狠剜了商戰一眼,思忖片刻,道:“這人我倒是聽爹爹提過,好面子,喜愛被恭維,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卻是智謀不足。不過如今雖是立場不同,但昔日他兄長曾拜侯爺為師,再怎麽他也不至於與我們作對罷。”

商侯爺一拍大腿,揮手叫商德貴去守門,後方才摸著胡須嘆道:“哎,你們不知曉,我就是為這師徒情義煩著呢,這裏頭卻是還有一段隱情!”

當年商侯爺常年在外打仗,本就成親的晚,後來又多年無子,對當時初露鋒芒的張儀很是喜愛,老國公張程遠因一次打仗時傷了身體根基,所以張儀後來便跟著商侯爺手下當差。商侯爺也是愛才之人,毫不藏私,張儀本就聰明又得商侯爺真傳,年少有為,驍勇果斷,出其不意,立下奇功,因年紀小,人稱“小將軍”。

許是天妒英才,等天成帝即位,商侯爺一眾凱旋而歸回京過十裏坡,如往常一樣接受百姓夾道想送的祝捷酒時,不料埋伏在人群的奪嫡失敗的二皇子餘黨趁機作亂。當時場面異常混亂,四周被百姓圍著,兵將們顧及著百姓手腳完全施展不開,而叛黨們卻是更加肆無忌憚,當時喊殺聲一片,哀痛聲久久不息。

那場叛亂死了好多人,雖最後判黨被抓獲,可張儀連同十幾位少年將領,幾乎當場一劍斃了命。是以不僅原本相交的定國侯府和國公府兩家為此便結了仇,之後的張詠去邊關時也是不再投商家大軍,而亡故了兒郎的好幾家對商家也是頗有微詞。

其他家暫且不說,只張家便與商家斷絕了來往。後來,再加上商戰被選了太子侍讀,趙皇後又失了勢,張貴妃一族崛起,瑞王漸長,生了奪嫡之心,兩家更是成了敵對的派系。

楚相宜望了望商戰,見他也是眉頭輕攏,她是頭次聽聞當年十裏坡的慘案的內幕,當年傳聞是匈奴奸細所為,那場慘案幾乎折損了晉國未來幾十年的武將苗子,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

那場慘案其實是天成帝盲目自大的結果,可自古哪裏有君王錯了的,故這口鍋最後只能由主帥商侯爺來背了,但商侯爺到底又無辜,天成帝最後以功過相抵,不賞不罰草草了事,還下了死令,關於十裏坡的慘案誰都不能再提起。張程遠年老體邁已經致仕,天成帝又對此事含含糊糊,張程遠只以為匈奴奸細是由商侯爺帶來的,自然就把痛失愛子的怨恨全算在了商侯爺頭上。

商侯爺為愛徒慘死心裏也是萬分悲痛,所以對於老國公的怨恨,他自己也是百般自責,哪裏會拿這個所謂的真相來推脫責任,是以兩家到底是結了仇。

看著商侯爺臉上的落寞之色,楚相宜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事已至此,既然瑞王有意安排,怕是下旨也就在這兩天之內了。這事也多半是定了的,只能希望在國家百姓面前,北安侯能放下個人恩怨。”

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其實雖這樣說,但他們心裏都知曉,冤家宜解不宜結,一旦結了仇,哪裏能輕易和解,何況北安侯分明就是記著仇恨。再加上現下是太子和瑞王正式對壘,北安侯這次出戰顯然是別有用心無疑了。

商戰沈聲道:“既然躲不過,那麽到時候就盡量支開,若是支不開,那只能見招拆招了。”

商侯爺長嘆了口氣,“就是這個理,所以你此去定要萬分小心。”又望向楚相宜,“還有一事,朝廷的剩下糧草的競標開始了,用的就是下年的鹽引子,明日回門記得讓親家多加防範。怕是這次楚家幫助了太子,瑞王一向睚眥必報,定是不會善罷甘休。”

楚相宜點頭稱是,瞧見商侯爺還在為張儀之事暗自內疚,便和商戰二人告退出來。直到出了門走了一截路,方聽的商侯爺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喊道:“回門後記得把這書案搬到你們院子裏去!”

商戰嘴角一抽,拉著楚相宜匆匆離去。楚相宜納悶之下忍不住問了商戰,商戰便講了宋氏逼學的“壯舉”。楚相宜聽聞後倒是對這位未謀面的奶奶打心底裏讚美崇拜了一番。

回了院子已是戌時,兩人吃了飯,今晚不必去向姚氏和張氏問安,兩人便進了書房各自忙碌起來。

書房裏間,商戰批註著公務,他原本在兵部當著差,平日裏除了練兵之外,還擬發往各州府的軍事邸報,商蕓在一旁磨墨,一邊整理著商戰弄亂的折子。

楚相宜在外間聽著著朝露山嵐兩人低聲回稟各商鋪之事,一邊對著相冊子偶爾撥弄著檀香木四角包銀的小算盤。

其他的大致都是一翻而過,只是最後翻到榮昌和的賬冊時微微頓了頓,隨口問了一句,“木料流水倒是比往月減了些許。”

山嵐理著帳冊子,笑道:“少夫人好眼力,原我還跟朝露打賭,她非說你定能一眼瞧出來我還不信呢,可見我這月的月例銀子是輸給她了!”

朝露哼笑一聲,抽出了關於榮昌和的所有賬冊子,“你哪次沒輸給我!少夫人請看,不光是這月自家的流經,就連別家的進貨都少了兩成,”說著在算盤上撥了一個數,“以往上旬是這個數,今月上旬雖還缺兩日,但眼見著是少了兩成,或許還多些。”

這木料生意若遇不上哪家修園蓋房,這木料生意一向不好麽不壞,就固定那幾家流水。可上月聽聞戶部黃侍郎家大郎準備大婚,這打家具,重修府院是少不了的。

既然一向愛慕奢華的黃夫人這次卻未到楚家幾家百年老店定制家具,楚相宜瞬間明白過來,這老人孩子生辰,兒女婚事最是能拉關系套近乎的慣例,想必是其他人早聞風去黃家上了孝敬也未可知。

楚相宜輕搖了搖頭,晚飯吃的醬鹵肘子許是鹹了些,她端起茶盞發現沒了茶水,山嵐接過給楚相宜續了一杯茶,見楚相宜沒再問,山嵐忍了幾忍,終是憋不住說開了:“這月修繕,蓋園子的好幾家。可這木料不光咱們家,連帶這上京各家的木料都比往月積壓了兩成。”

楚相宜輕呷了一口茶,繼續翻著賬冊子,漫不經心的問道:“哦!可是發生了何事?”

“是蘇家!”山嵐皺著眉頭。

“哪個蘇家?”楚相宜翻相冊的手一頓,心裏隱隱一動。

“就是大少夫人母舅蘇家。”

楚相宜翻了翻賬冊子,沒見蘇家今月的進貨,她輕笑了一聲,“蘇家木料生意一向不都是仗著楚家的人脈?怎的如今是發起了?”

朝露凝重道:“蘇家的木料都是從南邊北邊直接運回的,聽說豐隆苑突然一夜之間推出了好些個新奇精巧的新式樣,價格又比各家低了三成,所有的貨物都是免費送上門。瞧見那圖樣的都說好,是以蘇家的生意一夜就火了起來。”

楚相宜垂著眸,兩指細細的摸著茶盞蓋,蘇家,想必定是蘇玉煙了,可上一世不曾見蘇玉煙有經商的天賦,怎的忽然就開竅了?

難不成也如她與商戰一般重生了?

楚相宜心下一驚,手一抖,“啪”一聲,茶盞落了地,茶水濺了一地,楚相宜一時呆呆的看著地上碎成幾瓣的茶盞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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