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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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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屋裏的聲響,早已等在門外的清風明月端著洗漱用具推門剛轉過裏間的大屏風,迎面碰見往出來走的商戰,兩人躬身行禮問了好,商戰點了點頭出了內間,方才叫了他的長隨商蕓進來服侍他洗漱穿衣。

楚相宜看見明月鼓著個臉,瞪著溜圓的眼珠,接過清風遞來的香胰子塗到了手心,兩手手心對按了一下,在臉上輕輕揉著。看明月這般明顯的撅著嘴巴,楚相宜暗罵著商戰明明醒了都不叫她,結果肯定連累了丫頭們,“好姑娘,我給陪個不是,且饒了我這會罷!”

明月被楚相宜一時弄得臊了,跺了跺腳,虎著臉,哼了一聲,“我哪裏配當個姑娘,只求姑娘以後多垂憐些,我們就阿彌陀佛了!”

清風把百花調成得香汁子拿了過來遞給了楚相宜,自己拿了帕子在水裏洗了,轉頭訓著明月,“什麽姑娘來姑娘去的,可仔細了,侯府規矩可大著呢,記得以後稱呼可不能亂,不然叫人看了笑話還不說,大少夫人也會跟著沒臉。”

明月輕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便端著水轉頭出去了。

清風看著楚相宜身上皺了的直裰搖了搖頭,辛虧她提前預備好了衣裳,趕緊打開了包袱,裏面是一件藕粉色雲錦繡水仙紋的羅裳,同色的花鳥描花長裙,外罩淡紫色灑金的半臂廣袖錦衣,淡紫色繡牡丹的披帛。

楚相宜塗好了手臉,推開了粉盒,伸手叫清風給她穿衣裳,“她就是個爽利的性子,偏又膽子小,你快再別嚇唬她了,侯府規矩再大又如何,我們請了安便再再在自己院子裏過活,哪裏就有那般嚴重了。”

清風手腳利索的服侍楚相宜穿戴整齊,把她按在了銅鏡前,給她打散了頭發,尋思著梳個怎麽的發型,一邊回道:“大少夫人別再縱著她了……”

於是便把昨晚之事說了,原來等她們醒來發現楚相宜留的書說次日早卯時便歸,可初到侯府到底不比在自家,為以防萬一便偷偷出去叫了王嬤嬤來。王嬤嬤思索一番,怕有礙楚相宜名節,幹脆叫清風假扮成楚相宜,帶著明月,正經備了馬車出了行宮。

結果她們前腳剛要出門,屋前抱廈裏頭的守夜丫頭聽見了動靜直直闖了進來,清風幸虧躲得急,沒叫她們發現端倪,倒是沒攔著不讓出去,只是,王嬤嬤剛要搭話,那兩位丫頭二話不說扭頭就嚷著要去侯夫人姚氏,二夫人張氏處去通報。

“……奶嬤嬤只得趕緊護著我們出了府,又急急趕去親自向兩位夫人回話了,現在還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子呢。大少夫人下次可別再任性了,這裏可比不得在家裏時了。”

楚相宜聽了後也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可當時那種心情,以她的性格若不來問清的話,實在又能把自己給憋悶死。看到清風拿來一個臨時裝的小首飾盒子來,她挑了一支白玉芙蓉花的簪子,一支小珍珠攢花夾子,一副水滴狀長耳墜子出來,“哎,無礙,本就是我的錯,挨一次罰也就是了。”

清風剛要說話又見商戰進了來,拿過了案上的首飾盒子撥弄了一陣,挑揀了一支青玉雲紋的簪子挽了頭發,轉頭問楚相宜,“我原挽發的那支簪子放哪了?”

楚相宜知曉他定是為著那裏頭的暗器,她指了指他頭上,“這個是一樣的。”說罷,瞧著商戰目瞪口呆的拔下簪子摸索著,“走罷,遲了。”

回了府已過了巳時,到了侯夫人姚氏的覽菊園時,除了去上朝的老侯爺其他人都已等候多時了。最上頭坐的是正室姚氏,右下首坐著商戰之母張氏,左邊是幾位姑娘和世子商釗,商三郎被人圍著坐在中間,正低聲講著笑話逗的幾個姐妹低笑不止,其他兩個妾氏胡氏和李氏坐在姚氏對面的下首處。

楚相宜和商戰上前,姚氏身邊的大丫頭花素趕緊命人拿了蒲團來,兩人齊齊跪下接過了丫頭端來的茶先敬了姚氏。

姚氏已過了四十,生來養尊處優,保養得當,單看著根本瞧不出比底下三個妾氏年紀大。

她笑著接過,均輕抿了一口放了茶盞,趕緊叫人扶了起來,接過花素端上來裝著四個大紅封的盤子,親親熱熱的遞給楚相宜,笑道:“好孩子快起來,侯爺上了朝,早間念叨要你們早日給他生個大胖孫子呢。雖是玩話,可戰兒到底大了,你們可也抓緊著。”

楚相宜眼裏微有些慌亂,躬身接了紅封遞給了身後的清風,垂著頭掩住了眼底的失落,孩子,她不能生育,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楚相宜的動作落到姚氏眼裏還以為她小孩子家家的年紀小臉皮薄,笑著打趣了幾句就讓放過了,昨晚之事倒是一句也沒提,直接叫他們給下面的二夫人張氏去敬茶。

其他妾氏倒也罷了,張氏是襄陽王妃的庶妹,商家唯一的貴妾,模樣俏,商侯爺本就寵愛三分,後來又因生了商家長子,連老夫人都尊她三分,楚相宜作為親兒媳自然是要恭恭敬敬敬茶的。

兩人走到張氏右邊下首處,恭恭敬敬跪了,楚相宜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舉過頭頂,“二夫人,請喝茶!”

張氏生的嫵媚,一雙水杏眼如春花初綻尤其惹人愛憐,加上一雙眉生的過於高挑,一張俏臉上略帶有幾分淩厲,更使得她整個人都光艷起來。

張氏先接了商戰的茶,放到了旁邊的紅木雕花小幾上,楚相宜的茶倒是也接了,只是手一抖沒端穩,那青花瓷茶盞堪堪擦著楚相宜的身子跌在了她裙邊,碎成了幾瓣。楚相宜一驚身體微微一側,雖躲過了茶盞,但茶水混著茶葉澆了她一身狼狽。

頓時,四下一片靜謐,商戰放在膝頭的手微微捏緊,眼神暗了暗,垂了目。眾人臉上一片尷尬,姚氏也一楞。

張氏撫了撫額頭,懨懨道:“吆,昨晚半夜被攪起來沒再睡,熬了夜精神頭不大好,這手一時滑了,罷了,戰兒快扶你媳婦起來罷。”說罷擺擺手叫身後的月季端了兩個紅封上前來。

楚相宜被商戰扶起了身,叫清風接了月季的紅封,其他的妾氏倒也不用再敬茶,只躬身問了好,倒是胡氏和李氏熱絡的讓各自的大丫頭送上了兩個大紅封,瞧著比張氏的厚實些許。

楚相宜叫清風把預備的東西分別分發了下去,四個姑娘除了姚氏所出的三姑娘商灼華多了一枚羊脂芙蓉玉佩,其他的大姑娘商錦繡,二商靈珊,四姑娘商玉瑩三位都是一人一個沈香木手串,一個赤金盤螭巊珞項圈,一副翡翠頭面。世子商釗多了一套前朝王大家的墨寶外,其餘的同商三郎商衡一樣,均是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寶,外加一個駝鹿角所制的韘(she)。

這些東西拿出來,眾人都猛的瞪大了眼,暗自嘀咕楚家的富可敵國的財富。其他的東西價格不菲倒也不算稀奇,只是裏頭那千年沈香木和駝鹿角,一般尋常富貴人家也不是誰都能這般輕易一下子拿出來好幾件,就連商戰也忍不住瞥了瞥商釗和商三郎手中把玩的韘。

楚相宜被張氏當眾給了沒臉,倒也不打算計較,半夜出走本也是她的錯,再加上又是商戰的長輩,所以東西分發完,服了服身打算告退。可張氏偏又當眾發了難,“原你是頭天進門,我這個做庶母的倒也不敢托大,但我昨晚尋思了一夜。念是你母親早亡沒人教養,以前沒出閣倒也罷了,可如今做了人婦可不能再任你由著性子來,你出錯了不但連戰兒,就連整個侯府都臉上無光,你說是不是?”

楚相宜擡起了頭望向張氏,“楚家雖為商家,但有□□爺爺訓示,禮儀規矩也是絲毫不敢錯的。家母早逝,但繼母乃也是金陵大家族出身,有泰安伯夫人珠玉在前,容家禮儀自也是極嚴的。只是我生性頑劣,不堪造就,愧對家父家母教養。”

姚氏悠悠的喝著茶,看著張氏的一雙眉挑的更高了,唇角一絲嘲諷閃過,庶出就是庶出這不管擡再高的身份,也撐不起場面,瞧瞧叫小輩三言兩語就被揭了臉皮。

張氏原身為庶出,但性子好強,平時就聽不得人拿身份來壓她一頭,好容易生了庶長子,本以為將來接管侯府她的太夫人當定了,可請封世子的節骨眼上卻被早產的商釗給生生截了胡。這板上釘釘的世子飛了,又變成了地位尷尬的庶長子,這之後張氏更是對拿身份壓她的人恨的死死的。

這會楚相宜又是拿楚家祖先,又是泰安伯夫人來壓她,她哪能甘心,瞬間柳眉倒豎,“啪”的放了茶盞。

商戰自是知曉張氏的戰鬥力,趕緊朝張氏服了服身,轉頭呵斥楚相宜,“母親說什麽自然是有道理的,長輩面前怎麽可以頂嘴,還不快點認錯!”說罷朝楚相宜擠了擠眼。

楚相宜本也打算受了的,可張氏非拿她來編排楚家名聲,她自是不會低聲下氣的忍耐,可看到商戰的眼神,一時有些猶豫起來。

商戰低聲喝了聲,“快點!”

楚相宜瞥了眼商戰剛要俯身請罪,就聽張氏一聲冷笑,“原是饒你的,既然你自己都說了生性頑劣,不堪造就,將來戰兒的正妻可不能這般……”

商戰突然冷聲打斷,“去,書房抄十遍《女誡》,抄不完不許吃飯。清風帶你家少夫人下去抄書!”

清風道了聲是,趕緊上前扶走楚相宜。商戰看著楚相宜出去才回過頭來,躬身作揖,“母親息怒,她才一個剛及笄的黃毛丫頭,你跟她計較什麽,何況昨晚本就是我讓商蕓前來叫她收拾衣裳送去的。”

姚氏放了茶盞,商灼華看著屋裏氣氛不對,在楚相宜分發完東西後就找了個借口帶了弟妹們散了。姚氏輕笑著道:“戰兒說的是,妹妹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麽,你平日裏多提點她些就罷了。”

張氏對商戰冷哼了一聲,“都道有了媳婦忘了娘。我原還不信,今可算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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