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Ro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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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寂接過工作人員給他們的表格, 遞了一份給歸言,卻發現這人還是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

“歸言?”

歸言垂眼自上而下掃了一遍申請表,隨即同時拿過蘇寂手裏的兩份申請表, 還給工作人員,大掌反扣住她的手,態度強硬, 力氣大到她無法反抗。

蘇寂倒吸一口涼氣, 一臉訕訕地看著他, 纖細濃密的長睫簇簇, 眼底全是外顯的忐忑。

男人清冷的眸子由她掃向工作人員, 蘇寂那張紅顏的唇瓣剛打開, 想說些什麽沒來得及開口,便看見歸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語氣不似尋常般淡然, 稍顯局促地說:“等等。”

語畢,不給蘇寂時間去質疑,直接拉著蘇寂往民政局大門走。

蘇寂自知行為有些荒誕,亦步亦趨地跟著歸言離開,可依舊不舍地頻頻回頭, 視線落在那兩張空白的申請表上。

看著它們被交到下一對結婚人手裏,眼底充滿留戀。那對新人先是一同瞄了他們一眼,又同步地左右晃了一下腦袋, 隨後一起歡快地填表去了。

兩人走出民政局大門,卻沒有立即停下來。歸言牽著她走到車邊, 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車燈閃了閃。

蘇寂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 見他長臂一伸, 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此時她餘光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剛想仔細看去,便被歸言塞進了汽車後座,下一秒,他也鉆了進來。

“歸言……”她心裏沒底,怯怯的聲音在車內游蕩。

涼涼的指尖被他攥在手裏,女孩眼神停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感受著自己過快的心跳,男人下決定的喘息也匯聚在自己的耳畔。

歸言沒讓她等很久,只是問了她一句話,嗓音稍許幹澀:“蘇寂,你想好了嗎?”

車廂內陷入沈默,蘇寂餘光偷偷瞥過去,發現身邊的人正瞇著眼睛,面部每一塊肌肉都透著緊張感,像是在等她的判決。

“我……想好了——”

女孩用堅定中帶著點軟糯的聲音回應他,一點也不像剛剛雷厲風行說要覆婚的人。

“你想清楚了嗎?”他又問到。

歸言有自己的思量,他忽而睜開雙眼,伸手蓋住了即將掀起的紅唇,溫熱的手掌與稍涼的唇瓣緊密接觸,像是蘇寂在親他的掌心。

他也察覺到,不著痕跡地離開一點點,可卻阻擋不住女孩呼出的熱氣灑在他的手邊。

男人額前的頭發垂在那,一如她那晚見到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此刻那雙冷棕色的眸子裏不如當初那樣疏離,帶著獨屬於他的柔情與沈思。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蘇寂動作幅度很小的嘟了一下嘴巴,對著他的手心輕輕地吻了一下。

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兩人都記在心底許多年。

女孩那張明艷的臉上沒有算計,沒有虛偽,沒有距離,有的是真誠以及赤誠的心。

“我想的很清楚了。”嘴巴被捂著,本就不大的聲音更有些沈悶。

她看見歸言腮幫抖了抖,他臉上的表情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說出的話也尤為得誅心。

“蘇寂,我說過,離婚了就不是你說的算了,”歸言硬撐著沒閉上眼,直勾勾地盯著蘇寂茫然的鳳眸,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狠心說道,“婚姻不是兒戲。”

蘇寂縮鼻子的聲響傳開,從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把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挪開,不料那只手沒有松開,反而直接捧上了她的下巴,沙啞的嗓音徐徐傳來:

“蘇寂,再次共同步入婚姻,我們都要想清楚,給對方多一些時間思考吧!它不應該這樣倉促。”

聽完歸言的話,蘇寂感到心一抽一抽的,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歸言拒絕了覆婚。

蘇寂:“你確定嗎?”

歸言:“嗯。”

車內靜悄悄的,她頜首,聽見自己啞著卻清晰的嗓音應下:“好。”

指尖觸碰到車門的內扣,她不明白,今天的車門怎麽這麽重,用盡了全力才把它推開。

倩影靈活地出了車,嘭的一聲把車門關上,脊背挺得直直的,繞到另一邊,上了自己的小車。

兩道車門像是一堵厚厚的城墻,隔絕了他們的視線,也分隔開了他們的接觸。

兩人誰也沒先把車開走,像是陪伴又像是僵持。

越野車裏的人按下想要去擁抱女孩的情緒,眼底浮現一片痛心,剛剛捂過蘇寂嘴巴的手扶著額頭,眼神癡楞地望向車頂,腦子裏想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的東西,那些東西還要些時日才行。

男人搭在大腿上的手緊攥成拳,眉間微蹙,他不能就這樣和蘇寂覆婚,而且就算是覆婚,也不該這樣草率,他想給她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纏綿的視線想透過兩面車窗去看她,但能看到的全是黑不溜秋的玻璃,以及一個模糊不清的剪影,這樣的想法終究是妄想。

歸言收回視線,後腦勺靠在頭枕上,拿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

蘇寂趴在方向盤上,心臟很難受,卻沒有一點悔意,她必須這樣做,這段婚姻必須斷開,才能重新開始。

她垂著眼瞼,腦袋高速思考,歸言要想清楚什麽呢?

以及他問自己的,想清楚了嗎?捫心自問,是想清楚了的。

可她忍不住去問自己,歸言想清楚了嗎?

她是不是應該去想想,去了解歸言是怎麽想的呢?

或許像他說的那樣,這樣匆忙覆婚,是對婚姻的不負責。

但人是想要的那個人,還要等什麽,想什麽呢?

為了來辦手續,她特意請假一上午,現在還有幾個小時的閑暇時間。

蘇寂轉動車鑰匙,小巧的車子一溜煙開走了。等歸言結束通話,旁邊的車子早已沒了影子,尾氣都不見一縷。

女孩開著車在街上晃,她想重新走一遍自己和歸言一起去過的地方。

此刻開著車經過大道,她才偶然發現,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少得可憐,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家裏。

蘇寂去了大年三十那晚看煙花的地方。

周一的上午,那裏人很少,都是老年人,下棋的、打牌的。

她獨自坐在石墩上看著這些人,他們一會大聲嚷嚷,一會嘻嘻哈哈。

其中一對攙扶著的老爺爺老奶奶來了,那些人熱情地與他們打招呼,聊著他們這麽久沒有來的原因。

很普通的日常,卻讓蘇寂心底悸動。

她想起自己那晚對他說:這樣美的的除夕夜,像是在做夢。

如今看來確實是一個短暫的夢,歸言行為告訴她:夢該醒了。

可她不想醒,她想繼續夢下去。

懶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暖,蘇寂笑著打開手機,給歸言發去一條消息,內心像微風吹過水面,微微泛起漣漪。

【蘇小姐:多一些時間是多久?】

歸言沒有立馬回消息,蘇寂抻了抻筋,摸著有點餓的肚子,準備去找點吃的。

車子開著開著,到了那家面館。

他們小時候就一起吃過的面館,大年初一一起來過的面館。

蘇寂才進門,老板娘認出她來,眼神還朝她身後看了看。

“他有事,就我一個人,今天嘴饞,特別想吃。”蘇寂眼眸流轉,鳳眸笑成了月牙。

面條很快被端上桌,還有瓦罐湯。

除此之外,還有一句:“下次和他一起來啊!”

蘇寂低下腦袋,掩飾自己臉上的表情,對著老板娘點了點頭:“下次一定和他一起來。”

開吃之前,她拍了一張照片,忍住把照片發給歸言的沖動。

隨後,蘇寂將面條和小料拌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吃著。

期間喬玥問她情況,她幹凈利落地回了兩個字:“離了。”

蘇寂吃飽後,看到了歸言給她的回覆:“蘇寂,我會去找你的。”

雖然沒說具體什麽時間,但也算是一個答案,一個何時何地都讓蘇寂提心的答案,讓她總會去想,他什麽時候來的答案。

這天開始,蘇寂總是在空閑時間一個人發呆,她感覺不對,於是努力在腦袋裏面搜刮有什麽東西是被自己遺忘的。

在三天後的一個夜晚,她腦袋裏面相接的那根弦接上了。

從頭開始梳理歸言的各種行為,明顯就是一個悖論,前後不搭。

在節目上說那些話,可以是他認同自己的想法,既然認同,那他們覆婚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是他為什麽要拒絕呢?拒絕了又說會來找自己,他在做什麽?

蘇寂打開和他的聊天界面,一句話刪刪減減,遲遲沒有發出去。

想不明白的問題困擾她一夜,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照鏡子,眼圈烏黑一片。

蘇寂拍著胸口,嘴裏默念:還好喬玥昨晚上大夜。

時間不等人,沒等她弄清楚歸言究竟想要做什麽,蘇宅的啟動儀式就要到來了,蘇寂進入了新一輪的繁忙。

蘇寂做到當時對蘇宕的承諾,蘇宕也參與進蘇宅的建設之中。

他們對蘇宅的定位更像是苑城許多的園林,只不過它不需要花錢買門票。

是的,蘇宅的參觀門票不是買的,是自己掙的。

這是陳先生和蘇寂一起策劃的環節。

簡單來說,想進蘇宅參觀,需要拉一首曲子證明自己,這些人會根據曲子的難易程度、完成程度進行劃分,能不能帶人進去以及可以帶幾個人進去。

這是會拉胡琴的,不會拉胡琴的人可以選擇做趣味游戲的方式,比如辨別胡琴的種類,還有一些胡琴的小知識,答對了就能免費進去參觀。

題庫隨時都在增加新題目,每個人的題目也都不一樣,在偌大的題海中隨即抽取,目的是為了人們了解胡琴相關文化知識。

日後蘇宅還會與其他傳統文化相結合,用於傳播文化,形式多樣,這算是把歸言腦子裏的東西附於實踐。

蘇寂準備在開啟當天邀請一些學校的學生去,熱鬧熱鬧氣氛。

池致文也在邀請之列,她開口說明情況,他慢半拍地應下。

蘇寂察覺到他的不自然,以為他迫於自己是他的老師才答應,於是問他:“怎麽了?”

之後池致文撇開視線,面色糾結,一臉的猶豫。

“有事去不了沒關系,我不是因為這種事情給考試掛科的老師。”蘇寂直截了當告訴他,語氣嚴肅。

哪知池致文急速地否定:“沒有,老師,你誤會了。能被邀請去蘇宅,我能吹一輩子。”

“那你這是?”蘇寂挑著眉頭,尾音揚起。

她看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那副樣子就是狠下決心破罐子破摔的神情:“老師,那天我看見你們了。”

沒頭沒尾,蘇寂聽得茫然:“什麽?”

“星期一,民政局。”

“你和師父。”

“你看錯了。”

蘇寂反應迅速,幾乎不帶思考地回絕。

只是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歸先生:怎麽結婚你還要搶我的活?不行,必須我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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