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太過期待歸言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原本在踩地上的兩只腳自然而然地就盤了起來，手臂抱著它們。

“手鏈？”歸言晃了晃手腕上的鏈子，黑色的手鏈蕩漾出清脆的撞擊聲, 男人整張面部都柔和下來，嘴角泛著一個淺淺的笑，聲線也夾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狡黠, “我太太蘇小姐送我的。”

臺下又是一聲聲驚呼, 只見主持人搖了搖頭, 有些放棄, 好像不管問什麽, 最後都能扯到他太太蘇小姐身上, 不禁開口問他：“您太太來現場了嗎？”

“沒有，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歸言神色正常, 看不出一點裂縫, 這個問題就這樣被他囫圇過去。

蘇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笑了，帶著點無奈，重要的事，與她和陳先生的說辭一樣呢！

“這樣，那接下去這個問題, 其實相對隱私，但是這是我們錄制節目前三天在網上調查得出的問題，呼聲最高的一個。”主持人生怕惹惱歸言, 鋪墊得很滿。

男人一聽，坐直了身子, 蹙著眉頭問：“什麽問題？”

不只歸言這樣, 電視機前的蘇寂也一樣, 聽到網友、呼聲高, 就預感沒什麽好問題。

抱著腿的手開始擰著睡褲，連呼吸都放輕了，就等著主持人問出那個問題。

“這個問題是……在許多公開場合，尤其是盛大的蘇宅琴行開業，您太太都自稱蘇小姐，您對此怎麽看？”

蘇寂那雙烏黑的鳳眼瞬間睜大，倒吸了一口涼氣，內心除了緊張忐忑，還有一點害怕。

她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大大的屏幕上只有歸言的特寫，她的目光集中在歸言那張清雋的臉上。

在特寫鏡頭的拍攝下，歸言的神情無處可逃，連最細微的表情都被捕捉記錄了下來。

和剛才一樣，他沒有立馬回答，垂著眼睫想了半分鐘，這半分鐘之之內，男人眼睛沒有看向鏡頭，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只能從他的面部表情去猜測，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現場觀眾也很配合，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全部都在等他說。

歸言剛要有說話的動作，只是嘴角扯了扯，蘇寂兩只手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扭在一起，心跳聲怦怦怦的，快速且有力。

蘇寂看著電視屏幕裏的人擡起了頭，深邃的眼眸似乎透過鏡頭與自己對視，那雙冷棕色的眼睛讓她深深被吸引，跟著他的話一上一下。

“我覺得這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沒有蘇小姐，何來歸太太呢？”

在話尾時歸言轉過腦袋，視線挪到了主持人的臉上。

不等主持人開口，他又說話了，言語中全是認真：“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她不只是歸太太，更是蘇小姐。因為是蘇小姐，才會是歸太太。”

“因為是她，我們才會在一起。”

最後一句話，他是看著鏡頭說的，在蘇寂看來，好像就只是和自己說。

節目後面還說了什麽，蘇寂已經完全沒有心思看下去了，整個人迷糊著，腦袋裏盤旋著他那兩句話。

因為是她，我們才會在一起。

沒有蘇小姐，何來歸太太呢？

他好像把自己那晚的話全部都記在了心裏，她不是誰的附庸品，是她自己。他們兩個人因為互相喜歡、吸引，才會在一起，互相成為對方的先生太太，卻不影響他們又都是自己。

蘇寂想到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整個人猛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哆嗦著拿過茶幾上的手機。

因為太過激動，手機一度掉在了沙發上，她重新拿起，打開了百度。

指尖在屏幕上稍稍顫抖，打錯了好幾個字，修修改改幾次後按下回車鍵。

“離婚後，覆婚需要帶什麽東西需要什麽手續？”

小小的手機屏幕上，一條條信息被搜索引擎搜出來，蘇寂仔細地看下去。在腦子裏面總結了一番，和結婚相比除了要帶上離婚證，其他都一樣。

接下去，她把詞條清空，搜索了另一個問題——離婚需要帶什麽證件需要什麽手續。

明亮的眼眸看著最上面的一行，上面寫著要準備的證件：本人戶口簿、身份證、結婚證以。

離婚協議書離開家的那天早晨她已經簽好了，和那本本子放在一起，除了這兩樣，還有琴行的合同，她全部放在了一起。

歸言應該簽好了吧……

總結下來，需要帶的東西基本差不多，他們也都有。

至於覆婚要用到的離婚證……離了不就有了？

蘇寂鼓著腮幫子，退出百度，點進了置頂裏的聊天框。

他們的聊天還停留在上次她撤回消息的那件事上，看見這個屏幕，蘇寂莫名感覺熟悉。

在結婚前，在他們才重逢兩次時，她也給歸言發過一條消息，而後撤回，那時他問了自己發的什麽。

她發了什麽呢？半塊破碎的松香照片。

這次也一樣，甚至連時間上都很相似，她上午發，他晚上問。

然後她回沒有什麽，聊天結束。

蘇寂咂了咂嘴，一邊心底嘆氣，一邊給他發消息。

【蘇小姐：歸言，明天滿一個月了，我們八點半民政局門口見。】

消息發出去，蘇寂再擡眼朝電視看去，這檔節目已經進入了尾聲，隨著主持人念完一大段感謝、說完下周再見，節目徹底結束。

這時，蘇寂才反應過來，自己身邊的人不見了！

等她轉過身子，哪還有喬玥的身影，客廳就她一個人以一種跪坐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幾下，蘇寂立馬低頭，卻沒看見歸言的回覆，但是返回按鍵上顯示了幾條提醒。

返回，看見那幾條消息是喬玥發來的，她點開，裏面彈出四條消息。

【月玥：我去上晚班了。】

【月玥：見你看得太投入，手機和你說。】

【月玥：對了，歸言說什麽了？】

最後一條是一個動畫表情，一只貓咪的好奇臉，還配上了好奇兩個字。

蘇寂斂了斂眼睫，心底腹誹著：讓我陪你看，你自己卻跑了。

她有些悶悶賭氣：“就說了一下我們那個項目，其他也沒什麽。”

其實她並沒有堵喬玥的氣，心底的腹誹不過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她在和自己賭氣。有時候她也會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會被按下去，她還是更喜歡自己向往的狀態。

特別是在今晚采訪出來之後，這樣的情緒到達頂峰，所以她才會激動，若無旁人的激動，只管自己的激動，她也會害怕，害怕歸言不理解她，害怕歸言拒絕她。

蘇寂這樣簡短的回覆，多年好友喬玥心神領會，她決定把幕後說出來。

【月玥：這期節目本來是下下下周才播的，按計劃，那時候蘇宅即將重新開啟，但是它今天就播了。】

屏幕上一下彈出一條幾行的消息，蘇寂看完之後不明就裏，她想不出裏面有什麽彎彎繞繞，於是回：“所以為什麽？”

女孩烏黑的眉頭一直蹙著，視線緊盯屏幕，但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這期間，她等來了歸言的消息。

【歸先生：好的。】

蘇寂心思被喬玥那邊分走大半，但她沒忘明天要做的事，鄭重地提醒他：“記得帶齊證件。”

手機那頭的歸言把結婚證、身份證和戶口本拿了出來，放在床頭。

他想到了那天他醒來之後看見的東西，蘇寂留下的離婚協議書，還有胡琴行的合同，他把協議書拿走了，琴行合同一直沒動。

這份協議書的內容很全，像是精心策劃許久的。

他很快地瀏覽，一目十行，看完之後視線停留在蘇寂簽名的地方。

後來，過了三天，他才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後給蘇寂撥去了電話，兩人去民政局提出了離婚申請，進行了登記，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了三十天。

歸言望著那些證件資料，心裏想著不知道她今晚看沒看自己的訪談，想問卻不知從何開口，最終只給她發過去三個字：“好，晚安。”

收到消息的蘇寂莞爾，在一大堆表情包裏挑了一個過分可愛的表情發過去。

【蘇小姐：晚安。】

發過去之後，蘇寂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陽臺邊，視線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外面，心裏想著晚安的另一層含義，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喬玥租的房子是老式小區，樓層不高，蘇寂站在這邊的陽臺裏甚至能看到對面房屋的布局。

她看見對面陽臺上擺著許多盆栽，連帶著喬玥這個簡陋陽臺都透著一股靜謐，是小學語文課本上講述盛夏森林的那種靜謐感，時不時樓下的槐樹上還會傳來幾聲蟲子叫。

寂靜之中，手機的震動變得異常清晰，屏幕上散發出來的微弱的光，明晃晃地照在她精致的臉上，卷曲的長睫似一把小刷子，一扇一扇的。

蘇寂等到了喬玥的回覆。

她以為會有很多，她以為這麽長時間喬玥是為了把事情完整地告訴她。

卻沒想到喬玥只發來一句話。

【月玥：你不會忘了明天什麽日子吧？】

明天什麽日子？蘇寂楞了楞，不就是滿了三十天，她和歸言可以正式離婚的日子？

蘇寂打字的動作很慢，抿著唇回了兩個字：“沒忘。”

消息再彈出來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條十幾秒的語音。

指腹一觸碰到那條語音消息，語音便自動開始播放，喬玥不急不緩的聲音慢慢擴散在這樣的夜裏。

“這期是歸言動用了關系提前播出來的，本來這期要播江家老大的。大夥都不知道他為什麽執著於今晚把訪談播出來，你想到沒？”

喬玥見消息發過去半天沒反應，默默感嘆一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蘇寂卻是在思考，連帶著喬玥之前問的那個問題一起在想：

歸言讓今天播出來和明天離婚手續有關？他想表明什麽呢？

不想離婚？

當這四個字出現在蘇寂腦海中時，蘇寂垂下了手，往日不重的手機此刻也覺得很沈重，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晚安的另一層含義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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