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無法阻擋第二天的來臨, 清晨的光線總能找到縫隙偷偷溜進房間，照在蘇寂臉上，面容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白皙的眼瞼掀開, 一雙黑色的鳳眼暴露出來，蘇寂悠悠轉轉地醒過來，雙手撐著床鋪坐起身, 入眼的便是躺在地鋪上的歸言。

棉被從肩膀處蓋至腳尖, 除了雙手沒露出一點, 像個木乃伊。

蘇寂拿起手機, 七點半。

剛想放下, 喬玥的消息躍入眼前。

【月玥：你腳怎麽回事？昨晚碰巧看見歸言抱你走, 就沒喊你。】

她看見了？蘇寂眼睛忽閃忽閃的，指尖在屏幕上流連許久, 隨意敲了幾個字發過去：“不小心崴了, 昨晚應該叫我的。”

【月玥：嚴重嗎？昨晚值大夜，今天休息，去看看你？順便把飯盒還你。】

‘好’這個字剛打上對話框，發送鍵卻遲遲沒按下去，蘇寂視線瞄到還沒醒的歸言, 猶豫了。

好字被刪掉，替換它的是：“還好？說是比較嚴重，但是也沒傷到韌帶, 算輕微崴腳裏面嚴重的？”

蘇寂這一串消息發過去，喬玥知道了個大概, 回她：“沒傷韌帶, 一到兩周應該能好。”

坐在床上的人暗下決定, 瞅著歸言的面容, 給喬玥發出拒絕的消息。

【蘇小姐：醫生也這樣說。今天不用過來了，我這行動不便。】

發出消息後便退出聊天界面，消息列表排在喬玥下面的是歸言，他們兩個人都是置頂消息。

盯著歸言的頭像好些時間，蘇寂才恍然，這頭像是什麽意思。

人影後的窗戶，是練習室的窗口！那大塊的黑色背景也是練習室內幽暗的環境！

之前怎麽沒發現呢？蘇寂眼睛微瞌，懊惱著自己的粗心。

手機鈴聲迫使她重回和喬玥的聊天界面。

【月玥：行動不便更要去看你啊，我給你捎一個拐棍去。】

蘇寂默默念著拐棍，心動了但還是把家裏情況和她說清楚：“也行，不過今天歸言應該會在家。”

【月玥：沒事，你比較重要。】

一句話，溫暖了蘇寂，讓她展露笑臉。

蘇寂單腳下床，一下一下地跳著，聲音驚擾了歸言。

歸言瞬間驚醒過來，視線立馬鎖定在蘇寂身上。雖然那雙棕色的眼眸還有些混沌，但不影響蘇寂的身影印刻在他眼底。

“怎麽不叫醒我？”

聽到聲音，蘇寂下意識回頭，歸言起身的動作映入眼簾，他有些著急，動作很快，沒一會就攙扶上她。

“我……上廁所，洗漱。”

歸言看著蘇寂張口說話，唇瓣相比昨晚有些幹澀，想到此他身形微怔，扶她到廁所門口就松開了手，沒有進去。

蘇寂關上門後，歸言靠在墻邊扶額，拼了命想清除昨晚的記憶卻不成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內心愧疚又煎熬。

歸言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放水的開關，嘩嘩嘩的水流聲充斥在不大的空間內。

水即將溢出時，歸言關上開關，直接把腦袋埋進水裏。原本平靜的水面咕嚕咕嚕地泛著氣泡，胸腔裏的氣都呼出後，頭從水裏出來。

額前的發絲被打濕，整張臉零零散散的落著水珠，水珠匯聚成水痕順著頜線流下，集在下巴處，最後一滴滴地落下。

歸言搖了搖頭，水珠飛濺，從旁邊扯出濕面紙蓋在臉上。

洗漱的同時也收拾好心情，回到蘇寂的房間。

‘啪嗒’門從裏面打開，看著蘇寂又蹦跶出來，深感不便的同時告訴歸言：“喬玥說今天會來，她放假，說來看看我，還給我送拐棍，順便把飯盒帶過來。”

“拐棍？”歸言視線轉向她腫起的腳踝，暗藏不樂的情緒，與平常無異地點了點頭，詢問道，“你問問她什麽時候來，看看要不要準備她的午飯或者晚飯。”

蘇寂說：“好，我手機在床邊。”

歸言回：“我去拿。”

蘇寂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不經意間嘴角上揚起一個優美的弧度。或許說開了，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心結與害怕了？

“先下去，做早飯。今天我不去公司了，你現在不方便行走，我在家陪你。你有哪些東西要帶下去嗎？琴？或者書？”歸言重新回到她身邊問她。

蘇寂心想果然如此，隨後歪著腦袋，眼睛一眨一眨的，凝思一會說：“都要！去書房。”

不得不說，歸言這個人形拐杖還是很好的，蘇寂挽著他的胳膊到處蹦跶，也沒有一點厭煩的情緒，倒是蘇寂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趁著歸言洗碗的空當，她給喬玥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來，要不要在家吃飯。

喬玥回得很快，總結出來就是：歸言這麽好的手藝，不吃白不吃，當然要來蹭飯。

完了還得了便宜賣乖問她：會不會打擾她和歸言。

蘇寂看到的時候既想笑又想哭，直接給她回了三個字。

【蘇小姐：怎麽會？】

一上午兩人在不互相幹擾的情況下順利渡過，歸言在廚房做午飯，她則在坐在沙發上看書。

門鈴聲一陣陣響起，蘇寂想要起身去開門，卻被歸言趕先一步，不忘叮囑她：“別起身。”

一句話把蘇寂按回到沙發，打開門，來人是喬玥。

蘇寂看到她的樣子便是：左手拿著飯盒，右手扶著拐杖。

歸言從喬玥手裏接過飯盒，轉身回到廚房，把客廳留給她們。

喬玥拿著拐杖跑到蘇寂旁邊，給她示範拐杖怎麽用，“用右手，它代替的是你的右腳。”

蘇寂頜首，試了一下，感覺還不錯。喬玥一旁看著，沒錯過她無名指上的戒指，不動聲色地繼續指導她怎麽使用拐杖。

等到吃飯的時候，她已經可以不需要人幫忙，自己杵著拐棍就能走到餐桌了。

歸言看得心裏五味雜陳，既開心又堵得慌，但還是幫她盛好了飯。

午飯過後，喬玥以要回去補覺為由，離開了他們家，歸言見狀，說要送送她。

歸言把她送出門，撂下一句話：“下次別再找她當擋箭牌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喬玥回去了。喬玥楞在原地許久，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不就是讓蘇寂裝了她那麽一小會的女朋友嗎？這麽小氣？腦子又轉了個彎，想到他們佩戴的一對婚戒，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心底感嘆：蘇寂什麽時候開竅呢！

回到屋裏的歸言去到蘇寂旁邊，向她詢問：“你還記得那幾個人長什麽樣嗎？我沒見過他們。”

“你要……”不過一瞬，蘇寂就知道他要做什麽，輕微搖頭說，“這麽多年了，證據也沒有，沒辦法的。”

但是歸言說話的語氣卻沒有那份頹勢，反是信心十足：“蘇寂，只要他和蘇宏還有聯系，就肯定能找出破綻。”

蘇寂感到自己手背上多了一層重量，覆蓋了一層溫度，打眼一看，是歸言溫熱的手掌搭在上面。

“也許不能因為當初的事情抓住他，但是……”歸言話沒有說完，可蘇寂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看著歸言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話。

“他，有些禿，”蘇寂捂著臉，十五年前的畫面與昨天的交織在一起，幹擾她的記憶，艱難地繼續描述，“眼睛不大，有點三角狀，他的眉毛……右邊是斷眉，臉很寬……”

表達的過程持續許久，蘇寂描述得也有些混亂，但總歸是說完了。

歸言收起手機，對蘇寂開口：“年後，我會找人把他畫出來。”

“所有事情都要等到年後吧！”蘇寂驟然發出這樣的感慨。

“先安穩地過年，不要想其他的，讓他們也過最後一個好年，”歸言語調平淡，說的話卻是狠決，“過年之後是開春，就像我說的那樣。”

他說的那樣？蘇寂想到他們登記結婚那天，在她說大雪是仲冬時節正式開始的日子後，歸言給她發的消息。

“度過冬季便會迎來春天？”蘇寂尾音微揚，盯著歸言那雙棕色的眼眸，喃喃出那句話。

“對，過完年，春天便會到來。”

歸言又開口：“午休嗎？”

話音剛落下，歸言手機響了。

屏幕顯示歸母打來的電話。

兩人對視，蘇寂催促：“快接。”

歸言按下接聽鍵，又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阿言，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你問問小蘇，她什麽時候放春假，來家裏住幾天？”歸母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內尤為清楚，兩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咳，媽，怕是不方便，蘇寂昨天崴腳了。”歸言將實情告知。

“什麽？”

那邊一聽，就開始著急起來，畢竟自家女兒就有崴腳的病史，現在越來越嚴重，歸母語氣很是急切：“怎麽回事？她身子才恢覆怎麽又崴腳了？去醫院了嗎？”

“昨晚上蘇宏訂婚，我們走的時候蘇寂沒站穩，崴了一下。去醫院看過了，醫生說靜養，韌帶沒斷。”

歸言嘩啦啦一股腦說出來，解決了歸母所有的問題。

“那現在你照顧她嗎？”歸母怕自家兒子又像上次一樣，把蘇寂扔在家裏，自己去公司。

歸母餘光瞥到半躺在沙發上的歸婳，提出可行性建議：“要不你們今天就回來？反正家裏也有一個傷員，一個也是照顧，兩個也是，還熱鬧些。”

歸言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將目光移向蘇寂，見蘇寂也拿不定主意，斟酌道：“我等會和蘇寂商量商量，看看她什麽想法。”

“行，記得和她說。”

電話掛斷，歸言雙手一撒，慵懶地開嗓：“怎麽說？你決定，我都可以。”

蘇寂躊躇不決，剛想開口答應，又想到過年的年味，嘟囔道：“過年前，我們是不是要給屋子來一遍大掃除？還有大門的對聯什麽都沒有貼呢！”

歸言凝視著眼前嘟嘟囔囔的人，轉念一想，是這麽回事，開口：“大掃除可以找阿姨來，對聯福字明天就能貼上。”

考慮到蘇寂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接連道：“臥室和書房如果想自己打掃的話得年後。”

蘇寂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同意了：“那你找阿姨來打掃？對聯明天貼，房間的還是等我腳好吧！”

“可以，明天你指揮我，”歸言故意斷了一下，滿眼笑意繼續道，“貼對聯。”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因為沒有存稿了……而且下午碼的全都廢了，我碼字超慢，盡量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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