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把和歸言對話框那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消息刪了, 重新敲字，發過去。

【蘇小姐：去樓道。】

她看著歸言拿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點著, 停下時，自己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大騙子：怎麽，喬醫生的女朋友見不得人？】

他果然聽見了！蘇寂有些懊惱地收起手機, 但她再擡頭看向護士站時, 歸言已經沒站在那了。

“吃完飯盒洗了, 到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先過去。”蘇寂眼看飯盒裏面的飯菜還有不少, 和她這麽說了一句, 隨後朝樓道走去。

喬玥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蘇寂腳步慢吞吞地挪到樓道, 站在歸言身邊, “怎麽過來了？”

“歸婳那邊現在不方便見我們。”歸言眼前浮現方才在病房看見的情景，這樣回她。

“不方便？”

“嗯，有人在看她，把飯菜給她就過來了，”歸言單手插口袋裏, 低吟開嗓，“可是……這邊好像也不方便見我。”

蘇寂一聽，就知道他在說‘女朋友’這件事, 心裏酸酸的，那晚破土而出的情緒再次出現, 不希望他誤會下去, 開解道：“沒有, 喬玥不想被打擾, 也不想耽誤他，才找的我。”

“你就不怕斷了他們的姻緣？”歸言眉間微挑，說著風涼話，“喬醫生的女朋友？”

蘇寂面露赧意，鳳眼微瞪，白嫩的臉龐上顯滿堅定，“不會的，喬玥心裏有數。”

“我和喬玥是好朋友。”想來想去，她還是直接點明。

歸言當然知道，不然喬玥也不會那麽盡力地去撮合他們‘結婚’，但是親耳聽蘇寂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他沒再繼續這事，牽起蘇寂稍涼的手腕對她說：“走吧！”

蘇寂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量，想掙脫卻無法，於是問他：“去哪？”

“送你去琴行，時間也差不多了。”男人似乎察覺到自己手勁有些大，稍稍放松了一些。

蘇寂看著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接觸的那一圈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是溫熱的。

那一圈肌膚的觸感讓她心怦怦跳，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伴隨著她。

蘇寂以為他會一直牽著，但歸言沒有。他松開了她的手腕，把那雙略帶涼意的手放進了她大衣的口袋。

然後，重覆一遍：“走吧！”

蘇寂跟在歸言後面，落後他半步，機械地踏著腳步，盯著男人的後背出神。

思緒飄到昨晚喬玥問她的問題，不知怎地今天的她總是在想，也許歸言真的只是因為小時候的話才和她結婚？畢竟他說過，自己當真了。

可蘇寂又不敢全然相信，她總是疑心，歸言真會如此嗎？這些年她見過太多人性的覆雜了，無法再像小時候那樣赤誠地交付一顆真心，除非他先開口。

……

課程結束，蘇寂意外地收到了江二的信息，看見信息的那一刻，以為自己看差了。

江二說會所近期又多了一股人馬，之前也從沒來過的。

蘇寂一到家，就把這個消息說與歸言聽，歸言當下猜測是不是警察。

兩人都坐在沙發上，談論著大事。

“只怕警察懷疑江二默認的，我這邊查到的人際關系網發現，蘇宏在九月份就和那些人有聯系。”

同時歸言也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她，“斷斷續續的，最近開始越來越頻繁。”

“九月？”蘇寂疑問，九月，不就是蘇宏和舒哲彥說結婚的時間？

“他和舒哲彥說結婚的事也是那會，”蘇寂說，“難道舒哲彥也……？”

歸言搖頭，“不清楚。”

“如果他也參與了，不敢想象。”蘇寂有些慌張，他們竟敢觸碰底線。

聽出她的不安，歸言懶散地開嗓：“如果真的是警察，我們等一等，他們會有周密的計劃。”

他何曾不知身邊的人在擔心什麽，這次蘇宏只是訂婚，婚期起碼還要過幾個月。

“不用太擔心，”男人第一次觸碰到了她的腦袋，手感意外的好，柔軟的黑發順勢而下，安慰她，“下周蘇宏只是訂婚，按慣例婚期會相隔幾個月，既然警察已經出動，就不會太久。”

蘇寂因為歸言的話，原本浮躁的心被歸言這麽幾句話撫平，更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一邊懊惱著被著急的情緒打亂心情，一邊慶幸有歸言給她剖析利害。

本讓她感到不自在的手掌在這一刻也能接受了，蘇寂此時正想著下周在鄒家的訂婚宴，能做些什麽呢？

訂婚？蘇寂倏地拍上了歸言的大腿，亢奮的表情盡顯臉上，“她和蘇宏訂婚，她知道蘇宏幹這事嗎？”

蘇寂從不曾知道，這樣可怕惡心的事情離她這麽近，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接觸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底線啊，他們怎麽敢，還這麽猖狂。

這樣大的牽扯，其他人都不知道嗎？還是各個世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聯系呢？蘇寂不敢深思。

“不清楚，那天可以觀察一下。”

聽到歸言這樣說，蘇寂閉上眼睛，那雙靈動的鳳眼被掩蓋，輕微地點了點頭。

蘇宏訂婚的日子來的很快，那天一大清早，蘇寂就起來折騰，直到下午四點才收拾好。臨出門前，歸言也一身正裝站在她身邊，嘴裏說著和她一起去的話。

除此之外，他還拿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紫色的絨毛包裹的嚴嚴實實。

看到小盒子的一瞬間，蘇寂就猜到了是什麽。她盯著歸言慢慢打開盒子，一枚戒指躍然於眼前。

水滴形的鉆石鑲在戒指中央，四周圍了半圈碎鉆，在燈光下異常耀眼。

這時，她才發現歸言無名指已經戴上了同款男戒，男人把戒指取出來，兩指摩挲著，向她解釋：

“結婚那天就應該準備的，一直沒拿到，上次媽媽還問怎麽沒看見戒指，今天送到了，戴上？”

蘇寂卷縮著指尖，沒回話。客廳安靜了幾秒鐘，女孩伸出手，手心朝上。

歸言沒有把戒指放在她的掌心，反而是把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原本蘇寂沒打算和他一起去，一是沒意識，二是蘇宏的訂婚，歸言去不是太給蘇宏的臉了。此刻看著他準備好了的模樣，只能帶他一起去了。

兩人一起去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人前總要有點夫妻樣，所以在兩人下車後，蘇寂自覺地挎上歸言的臂彎。

今日的鄒家格外的熱鬧，雖是私生女的訂婚宴，來的人也不少，畢竟他們把它辦成了一個交際場。

隨意看一眼這些人的目光，蘇寂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一個個的有意無意瞄歸言呢！掃完歸言還會順帶看一眼她，然後低聲細語地說些什麽。

“之前沒見過，這下親眼看見了，蘇寂竟然能讓歸家的破戒。”

“我就說看人吧！鄒露沒戲，安全社交距離都是托辭，你看看他和蘇寂，哪有什麽安全社交距離。”

“但是他們婚禮都沒辦，歸家長子結婚沒婚禮，這是什麽概念哪！”

“雖然沒婚禮，可她也是唯一成功和歸言突破安全社交距離的外姓女子啊！”

……

這些眼神和私語使她不自覺地挺直腰桿，捏著男人大衣袖子的手也攥緊了。

歸言怎會沒察覺她的小動作，他放下了臂彎，蘇寂挽著的手驀然滑落，他的手掌熟撚地貼了上去，兩人挽手的姿勢變成了十指相握，手指上的戒指也輕磕發出清脆又細微的聲響。

“別緊張。”歸言輕聲在她耳邊低吟。

孰不知，這樣的動作讓她心下一顫，清冷的手心開始發熱冒汗。也不知是手掌之間的熱傳遞熱得冒汗，還是心下的怦怦緊張的冒汗。

蘇宏和他的未婚妻在門口迎賓，打過招呼後蘇寂和歸言就進來了。

進來之後看見蘇老爺子正和鄒家家主聊的開心，剛想上前打招呼，卻被鄒露喊住。

“歸先生蘇小姐，又見面了。”

兩人停下步伐，看向她。

這稱呼，又想弄點事情？歸言臉色不佳，上次沙龍的事他可印象深刻，只是想不到鄒露再開口已然不同。

“今日能來，是我們鄒家的榮幸。”

摸不清她什麽意思，蘇寂接過話：“以後是親戚了，哪來的榮幸不榮幸一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真能成親家，這便是實話。

“我們得去和爺爺打聲招呼，失陪了。”歸言說完便想拉蘇寂離開，動作還未實施，鄒露開口：“我帶你們過去。”

聞言，蘇寂默默低下頭，不論言語。

三人一行走向兩位老人，在場的眾人都朝他們行註目禮。誰人不知鄒露和歸言的傳聞，此刻三人竟然能如此和睦，沒有一點不悅和勉強。看向他們的人心裏都在好奇，都在盤算這是怎麽一回事。

“爺爺。”

“來了？”老爺子向他們示意一番，註意到兩人交握的手，相比上次在蘇宅，多了一對戒指。忽而想到他們每次都是這樣親密地出現在他眼前，視線轉向一旁的鄒家小姐，竟有些想笑。

鄒家比蘇宅有經濟又怎樣？它鄒家小姐不還是沒自家孫女厲害？嫁去歸家的是他的孫女，不是鄒家的小姐。

老爺子捋著胡須，對鄒家老爺開嗓，語調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內涵，“鄒家大小姐也在，鄒兄，你這孫女很能幹啊，年齡也到了吧，什麽樣的夫家才能配上哦？”

誰人不知沒出意外，鄒露和歸言就是一對，現在歸言和蘇寂結了婚 ，蘇老爺子說這話就有點挑釁了。

鄒老爺子不經意間看了歸言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是呵呵笑。

“蘇爺爺，”鄒露眼看狀況不對，走到鄒老爺身邊，親昵地挽著老人的手臂，故作撒嬌道，“人家還想在家多留幾年呢！妹妹馬上要嫁去你們蘇宅了，我得陪著爺爺啊！”

蘇老爺子也不想繼續擴大影響，忙說：“是是是，”又發出似感嘆似安慰的語氣，“鄒兄好福氣，孫女孝心哪！”

蘇寂聽了這話，垂下腦袋，驟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捏了捏，好像在和她說：沒事的。

歸言細微的動作總是能讓蘇寂感到暖心，能讓她感覺自己有一個依靠。可是過後，她總會控制不住自己疑心，她要穩住自己的心，不能讓它出格。

他們的婚姻是利益捆綁，至少目前是。歸言從未和她說過感情，只說過利益與玩笑般的承諾，她也沒有和歸言開口談過情感。

所以，她不能破戒。

兩位老人還要談事，三個小輩一同離開。三人走在一起，歸言在中間，蘇寂和鄒露分別在他的兩邊。

蘇寂打心裏感覺怎麽看怎麽怪異，果然，途中有人和歸言打招呼，看見這站位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歸總，羨煞旁人啊！”

歸言不易察覺地向蘇寂那邊移動一小步，兩人更加親密，至於鄒露那邊則是安全距離以外。

那人和歸言一直說著，鄒露繞到蘇寂旁邊，指向十米外的一個露天小陽臺，輕聲說：“我們去那邊聊聊？”

蘇寂不明所以，她們之間還有什麽需要聊的嗎？瞅著鄒露坦蕩的模樣，和歸言說了一聲，跟著鄒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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