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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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的人而燦爛活著◎

鄭存仁的突然出現讓季檀星在周一早上就曠了班。

她和謝則與被再度羈押的鄭存仁一起,一起去了趟分區警局。

好巧不巧,警局的領導就是那日在醫院盤問謝則的人之一,他看見季檀星有點意外,又看到鄭存仁,面色驟然有些難看。

馮邦轉頭朝手下的人說了句什麽,幾個警察就帶著鄭存仁去了審訊室。

他轉頭,面對季檀星的時候又溫和道:“別怕,叔叔給你把他關起來了。”

季檀星表情沒有那麽驚慌,只是道:“馮叔叔,你讓醫務人員給他做一下檢查吧。”

馮邦有些奇怪:“什麽?”

季檀星表情淡淡:“剛才我男朋友見我被騷擾有點著急,沒輕沒重的踹了他一下。”她微微一笑道,“萬一他死了,還得賴到謝則身上來。”

馮邦咳了兩聲,“知道了,一會就讓人去看看。”

他又看向謝則:“你小子出手怎麽沒輕沒重的,反要叫檀星回頭關心你。”

謝則抱著手臂靠在一邊,幹脆就沒說話。

馮邦知道他是謝廷華的孫子,謝廷華在國防大學任教,本身就是離退的高級幹部,他的老友遍布京北的警司軍隊圈子,更甚至桃李還分布在全國各地任職。

謝則爺爺的人脈圈已經不能用廣闊來形容了,馮邦和於朗深知這一點,明白謝則就是一個惹不得也動不得的小魔王。

馮邦微微回過神來,也不知道老季怎麽找到這麽一個女婿的……

他招呼人給季檀星拿來一杯熱水,看著她喝了一口才道:“鄭存仁去找你這件事,你爸爸一定會知道,你不用過於擔心,如果他再做什麽事,老季不會再讓他出現在青江市。”

季檀星搖了搖頭:“沒關系馮叔叔,我馬上就要離開青江了。”

馮邦有些意外:“你不在這邊待了?”

季檀星點頭:“對,年後我可能會辭職,到時候會和謝則一起去京北。”

馮邦又看向謝則,表情有些覆雜,這人的確不是待在青江的身份,季檀星和謝則一起去京北,或許比在青江能更好的被保護起來……

他道:“你爸爸知道這件事嗎?”

季檀星:“他馬上就會知道的。”

馮邦便沒有再多說話,季家的事情有點覆雜,不是他們這些外人能夠插手的。

過了一會,有警察從審訊室出來低聲道:“副局,問了,他攔著季小姐索要錢財,所以才產生了糾紛,還有就是……”

他悄悄看了始終沈默的謝則一眼:“劉哥看他狀態實在不對,讓醫生來了一趟,說是腹部內臟有點出血,外力導致。”

“還真有臉,”馮邦冷道:“別讓人死了,尋釁滋事,當街搶劫,出獄後還不知悔改,先扣幾天再說。”

“是。”

季檀星見狀也微微松了一口氣:“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和謝則就先走了,今天的事謝謝馮叔叔。”

馮邦擺了擺手:“多大點事,你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姑娘,客氣什麽。”

季檀星又再三道謝,才和謝則一起出了警局。

外面的天依舊晴朗,一來二去的耽誤到了中午吃飯時間,季檀星擡頭問謝則道:“咱們是回家吃,還是在外面湊活一頓?”

謝則走在她身邊,側眸看了她一眼。

“你不害怕?”

季檀星眨眨眼睛:“我怕什麽?”

謝則聲音有點冷:“那個男人,看起來全青江的人都認識他呢。”

季檀星低頭笑了一聲,表情全不在乎:“他的確是個出名的人,不過是因為我才出名的,以前我總是跨不過去這件事,後來發現也就那樣。”

她神情柔和溫婉:“人不能因為恨而死去,要因為愛而燦爛活著。”

“如果今天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可能還會有點惡心害怕,但是我知道你在我身邊,你會保護我,所以心裏就只剩下了好笑。”

季檀星慢慢補充:“看見他茍延殘喘的好笑。”

謝則停下腳步:“你這姑娘也挺記仇的。”

季檀星:“可能是,隨了你?”

謝則這會的表情才沒有那麽恐怖,他沒有當街詢問這裏面一看就有事情的季檀星,而是不急不緩道:“季小小,我得給你提個醒兒,我對自己的人看的很緊,如果你在我身邊還能有事情,我可能做事兒會沒什麽規矩。”

季檀星呼吸微微一滯,她伸手,默默牽住謝則的指尖。

“你讓我組織一下,我會找時間和你說說這裏面都是些什麽烏七八糟的事,我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謝則,我不想再因為我不想提的事情而敗壞心情。”

謝則看著她,半晌才張口道:“吃什麽。”

季檀星沒反應過來:“啊?”

謝則眉眼深刻:“午飯吃什麽,嚇了一場,男朋友帶你餵肚子。”

季檀星這才噗嗤一笑:“行,那咱們就吃排骨面吧,前面就有賣的。”

謝則嗯了一聲,反手牽住季檀星微涼的指尖,力道微重的摩挲了兩下。

季檀星只顧跟著男人的腳步走,卻沒看見謝則臉上的表情逐漸隱藏,最後變成了不動聲色又漠然至極的模樣。

一星期後,季檀星等待的考試成績不知道什麽原因推遲發布了,她幹脆壓下不管,全心準備和謝則去京北給老師祝壽的事情。

方教授全名方潮洺,季檀星還專門在百度百科上搜索了一下這位老人,資料顯示他是京北醫院胸外科的知名聖手。

胸外科。

季檀星默默關註了一下這個詞匯,不太明白身在呼吸內科的謝則怎麽會有一個外科的直系導師。

兩人推著超市的車子慢悠悠的走,謝則看著季檀星神態仔細的貨比三家,回頭和他說哪一種特產原料更好。

“海參可以的,還能煲湯,還有鮑魚,劃著花炒一炒可好吃了。”季檀星笑著道。

謝則嗯了一聲:“那都拿吧,你帶的他們肯定喜歡。”

季檀星稍微有點緊張道:“我聽說醫學院的學生大概率都會找從事醫學行業的對象,會不會到時候就我一個人是外行啊,我和你的專業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種話季檀星以前絕對不會講出來,只會在心裏默默嘀咕憋悶,謝則看著她嘴角勾起道:“沒事,方教授知道你。”

季檀星:“啊?他怎麽會知道我?”

謝則意有所指:“你對我的重要程度超過了職業精神,他對你一直很好奇。”

季檀星被謝則弄的神神秘秘的,她的成長路徑和京北幾乎沒有交集,大學也是在本地省會上的,所以這次和謝則去京北,滿打滿算居然是從小到大的第二次。

第一次她還是個不到一歲的小寶寶。

飛機降落在京北機場的時候,季檀星正在補覺,她出發前一晚有點輕度失眠,晚上好不容易睡著又稀裏糊塗的夢到了一點不好的事情。

兩人輕裝簡行,除了帶了一只砂糖橘,其他帶的最重的就是禮品,謝則經常兩地飛,拉著季檀星沒一會就在迷宮一樣的機場找到了出口。

季檀星有點發愁道:“這人也太多了,車也多,咱們還不知道要坐哪輛機場巴士。”

謝則側目:“跟著少爺我你還能吃虧?”

他懶洋洋道:“走吧,去車庫。”

季檀星:“??”

謝則拉著她一邊走一邊道:“前一晚讓家裏的保……呃助手開了一輛車過來,就在車庫放著,一會我先帶你一路轉轉,看看京北城的風景。”

季檀星睜大眼睛:“還可以這樣?”

謝則嗤笑:“季檀星,這可是我的地盤,要不是不想讓你坐別的男人開的車,現在我們已經在觀光路上了。”

季檀星:“喔……”

她低頭默默笑了笑,心裏的陌生感被謝則插科打諢了一下,竟然也逐漸散去了。

謝則熟門熟路的找到地下車庫和停車位,季檀星看了一眼,那車的底座好像比青江的邁巴赫更高,品牌也不一樣,是一輛更硬朗突出的奔馳大G。

季檀星開始細細密密無處不在的感受到謝則是真的有錢人。

她抱著砂糖橘坐進副駕駛,看著謝則也上了車系上安全帶。

車子啟動,流暢平穩的滑了出去,謝則一路上都在和她說著周圍的風景,還說要帶她去哪去哪玩,他安排的滴水不漏,讓她只負責吃喝玩樂,堪稱傻瓜式旅游。

季檀星對京北很陌生,但在謝則的語言下,也感受到了這個國家最厚重的城市底蘊。

謝則還經過了一座看起來很高科技的大樓,特意和她說這是他那個只差一歲的小舅的地盤,寸土寸金,真正的豪門資本家。

季檀星好奇問道:“你小舅這麽厲害,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歡吧?”

謝則卻嘲諷道:“他整天頂著一副算計人的薄情模樣,稍微有點警覺的姑娘都不會主動靠近他,除非是看破紅塵不要命的。”

季檀星老實道:“可是他有錢啊,那麽大一棟樓都是他的。”

謝則:“……”

“他不喜歡其他女孩,他有喜歡的人。”

季檀星一下子來了精神。

她聽謝則接著道:“傅寒時守身如玉的厲害,白長一張不近人情的精英臉,實際上就連養只狼犬都是公的。”

季檀星噗嗤一笑,她顛了顛手中的砂糖橘:“你不也養了一只公的。”

謝則慢慢悠悠:“我這是養的公公,不是公的。”

季檀星:“……”

她扒起砂糖橘尾巴看了看,朝謝則豎了一個大拇指。

“……割的很幹凈。”

兩人說著話,車子不知不覺就開入了一個高級園區,謝則熟練的在岔路口找著方向。

“這是我上大學時候的房子,距離方教授家很近,今晚我們就先住這裏,明天一早走著過去就行。”

季檀星乖順的喔了一聲,眼睛好奇的看著謝則在京北的家。

“你上大學沒住在宿舍嗎?”她不由得問。

謝則隨口:“住啊,在這裏就是圖個方便,有時候晚了就不回去了。”

季檀星點了點頭。

她感受到車子緩緩停在一座低棟公寓的樓下,這座園區的樓蓋的不像外面的鴿子籠,每一處建築都只有六七層,單是從外面看,就能看出裏面的戶型非常大。

謝則帶著她下車,“這裏砂糖橘經常來,很多鄰居都認識它,打遍周圍無敵手。”

季檀星顛了顛手中的分量,不由得一臉認同。

謝則這些年是紮紮實實的在幫她養貓,曾經那麽瘦巴的一只小田園,竟然也被他真金實銀的投餵成了一只小老虎的模樣。

進到樓棟當中,季檀星問謝則道:“住幾樓?”

謝則側眸略過她一眼:“頂樓,按個七。”

“行。”

這裏的電梯壓根不用等,季檀星和謝則一起走進去,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又上升,在七樓停了下來。

她無所覺的自己走出去,忽然發現謝則還沒出來。

回頭去看,才見男人慢慢悠悠的走出梯廂,看著她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季檀星偏頭:“怎麽了嗎?”

謝則忽然道;“你沒發現你有什麽改變?”

“什麽改變?”

謝則:“你之前坐摩天輪不是還會害怕?電梯和它一樣封閉,甚至都沒有窗戶,你不害怕了嗎?”

季檀星猛地一楞。

她……她忘記了。

而且居然沒有半分感覺,就像是找回了十七歲之前無所畏懼的模樣。

季檀星吶吶道:“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密閉環境?”

謝則走近她,神態波瀾不驚:“很難發現?各種細節吧,你別忘了我可是醫生。”

“……也對。”季檀星隨即又高興道,“哎,我好像真的不怎麽害怕了。”

謝則微微勾起嘴角,帶著她走到家門口,“保持住,表現好的話男朋友會給你獎勵。”

季檀星連忙追問:“什麽獎勵??”

謝則非常不要臉的道:“京城大少陪.睡一晚,附送睡後洗澡服務。”

季檀星:“……”

那還是算了吧。

季檀星嚴重懷疑謝則就是想要整蠱她,所以說什麽表現好了再獎勵陪.睡,事實上他連來京北的第一晚都沒忍過去。

謝則回到自己的地盤才像是終於解放了靈魂一樣,以前在青江還算是收著,在京北純粹就是混的厲害。

季檀星早上剛睜開眼,就看見謝則正在收拾扔了滿地的“垃圾”。

床頭的垃圾桶也已經放了一些東西,季檀星微微吸了一口氣,抓著被子蒙了半個腦袋。

謝則見她醒來俯身湊近道:“季小小?”

季檀星裝死。

謝則笑了一聲:“我不是故意的。”

季檀星的聲音從被子裏透出來:“你走開一點!”

謝則挑了挑眉:“這是咱倆的家,我能走去哪裏?而且你昨天表現那麽好,男朋友不得給你一點獎勵嗎?”

季檀星腦門發熱;“我看你就是把我騙來京北,然後在自己的地盤可勁折騰我!”

謝則不說話,季檀星微微拉下被子,卻被一下子按在床上親住,支支吾吾的,半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又上當了。

等兩人收拾完又給砂糖橘留好糧水,已經是早上九點,方教授的壽宴十點正式開始。

季檀星穿了一身稍顯正式的裙子和一件奶黃色的流蘇毛衣,最外面配的白色及膝大衣,一個人坐了電梯下樓。

下了樓又不知道給哪兒走,只好在原地氣呼呼的踩著雪。

謝則遲了一分鐘下來,就見季檀星已經在花壇邊捏了個小雪人在玩了。

他看了一眼走近,黑色的長衣與季檀星的看起來不同色但卻是同一個款式。

謝則剛站定,就見這姑娘將剛堆好的雪人彈倒,嘴裏還嘀嘀咕咕著“讓你欺負我”。

“……”

謝則忽然出聲:“餵。”

季檀星給他嚇了一跳,剛回頭,就見謝則的眼神驀的朝上看去,她還沒瞧清楚他的動作,頭頂就已經蓋了一只手掌。

然後有小塊狀的雪從手掌邊緣落下,謝則收回手背,上面被落雪砸了一大片。

季檀星楞楞的看著他,見謝則混不吝的朝她歪頭道:“還生氣呢?”

她嘴唇動了動。

謝則又道:“其實我昨晚就是有點高興。”

季檀星眼睛眨了眨。

聽見謝則緩緩道:“我喜歡看見你戰勝困難的模樣,或者說,你本該就是這個模樣。”

季檀星輕輕吐出一口氣,拍了拍白色大衣上的雪往前走了兩步。

謝則跟在她身後:“季小小,你倒是理我一下?”

季檀星猛地停住腳步,回頭抱住謝則結結實實的親了一口。

“不生氣了,”她聲音小又溫和,“你太會哄人,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季檀星很少說這種溫柔情話,謝則眼眸墜了墜,幹脆一把抱起她,走過前面一片雪混著泥的地面。

讓她的腳底不沾一絲汙穢。

“走了公主殿下,帶你去參加宴會。”

謝則住的果然和方教授的家極近,方教授的七十大壽沒在什麽酒店舉辦,就是一個小型家宴,來的大多是同僚和他帶過的學生。

謝則剛一敲門進去,裏面就傳來了幾道驚呼聲。

“——是謝師兄嗎?”

“謝師兄真的回來了!”

“嗚嗚嗚終於不用挨罵了……”

方潮洺正在圓桌旁弄面粉,他雖然年近七十,但看起來依舊精神碩朗,頭發也沒有全部花白,不笑有些嚴肅,笑起來又平易近人的知識分子模樣。

當聽見一眾學生歡呼的時候還有些遲鈍,回頭一見謝則,搟面杖都舉起來了。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謝則故作討饒的笑了笑,拉著季檀星進門道:“這才不到兩年就回來了,我覺得效率還挺高不是。”

方潮洺雖然動作不客氣,面上卻是笑著的,看得出來他因為謝則的到來非常高興。

旁邊有人道:“師兄,你去年不在,可給教授氣壞了,師母就說人家是追對象去了,你急個什麽急!”

方教授的旁邊站著一個燙著時尚卷的老太太,看起來比方教授年輕個十歲左右。

“阿則回來了就好,啊,這位就是……”

謝則轉身,一手攬過季檀星的肩膀道:“這就是我對象,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季檀星,還有個小名叫季小小。”

他後幾個話音一落,場面不知怎麽的安靜了一瞬,還是師母宋雲笑著打圓場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小小一看就是個好脾氣的孩子!”

她招手叫兩人進來:“阿則這種脾氣,就得這種溫柔姑娘治一治,免得他驕傲過了頭。”

謝則朝季檀星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可沒驕傲自滿。

季檀星原本見這裏人多還有點社恐,但氣氛實在是太隨和融洽,不知不覺的她也沒那麽不知所措了。

宋雲拉著季檀星和其他幾個女學生一起搟餃子皮,方教授在旁邊一邊拍打著謝則一邊笑著說話。

謝則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又正值七十大壽,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面色看起來都紅潤了許多。

還有挺多的人圍在謝則身邊問一些專業術語,季檀星聽不太懂,又不由自主的去關註人群中的謝十三。

這個人,好像在發光,在自己的領域,真真正正活出了自由自在的感覺。

宋雲見她一直悄悄看那邊,笑著低聲道:“他們這群人就是這樣,老方一看見阿則就忍不住考教他,偏偏又沒什麽能難得住阿則,師徒兩人上學的時候整天都在鬥法。”

季檀星表情欽佩:“他的確一直都很優秀。”

想到什麽她忽然輕聲問道:“阿姨,方教授不是外科聖手嗎?”

宋雲點頭:“對呀。”

季檀星:“那謝則在青江怎麽會在呼吸內科……”

宋雲擺了擺手:“哎呀,他會做手術的,我聽老方說這是他調過去的時候主動要求調整科室,說是方便找人,這換科室放在一般人身上還有點吃力,但是阿則什麽都會,倒也沒那麽困難了。”

季檀星手下一頓,搟面杖差點碾到手指。

謝則原來真的是外科醫生……那他為什麽——

“你很疑惑吧?”宋雲笑的溫和,轉眼又有點心疼謝則的模樣,“我之前也很疑惑,但是你剛才進來,阿則一介紹你的小名我們就都懂了。”

周圍幾個女學生也一臉認同的模樣。

有個留著短發戴眼鏡的娃娃臉忍不住道:“原來檀星姐就是謝師兄的那個坎兒啊!”

又有人附和:“對對對,我以前還在想呢,到底什麽事兒能給謝師兄難成這樣,手術臺都不上了……”

季檀星有點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聽見宋雲停下搟餃子皮的動作,回憶起什麽一樣緩緩道:“那應該是阿則碩士剛畢業的時候,他能力極其優秀,別人四年才能學明白的東西他兩年就吃透了,當時阿則是醫學院所有教授的香餑餑,最後硬是被老方給搶了過來,研究生期間,阿則一直在跟著老方上手術,有一次遇見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病人……”

隨著宋雲的聲音,季檀星開始了解到了一段她從來沒有了解的過往。

有關謝則,和他放棄京北的一切來青江找她的另一個深層次原因。

在方教授的培養下,謝則曾經主刀過一個肺部病變的女病人,這個病人是一路從老家的醫院看上來的,最後到了京北,也實在是其他地方沒得治了。

方教授知道她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立刻發起了醫學會診,最後預測的手術結果依舊不是很樂觀。

在京北醫院都是九死一生的病人,幾乎已經沒有再被救治的必要。

方教授有心想要鍛煉謝則,他本身也是個能當大任的,所以就將這場手術交給了謝則來做。

而他在一邊旁邊全過程。

手術的過程並不順利,但謝則依舊堅持做完了,那個女病人奇跡一樣從手術臺上活著下來,但是卻在術後的第三天還是去世了。

因為病人是獨生女,又過於年輕,有了希望又絕望的家屬悲痛欲絕情緒激動,那段時間天天都在醫院哭鬧。

最初沒有人發現謝則的不對勁,這種事情對於醫生來說實在是太過司空見慣,果然沒過半個月,這個女病人的家屬就認清現實,帶著獨女的遺體回了老家安葬。

事情是從這之後的某一次手術臺上開始質變的。

女學生感嘆道:“謝師兄是方教授親自教出來的,比同齡的人更早就接觸到了手術臺,畢業的時候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但是從這件事之後,方教授緊急叫停了師兄的手術安排。”

另一個學生補充道:“因為教授發現,師兄在手術臺上的情況不太對勁,他以前下刀從來都是快準狠,現在下刀的時候卻會猶豫幾秒鐘,眼神還會看向病患的臉,而且這只發生在特定性別和年齡區間的人群中——大概就是17-25歲的女性吧。”

宋雲道:“老方想了一個月都沒想出來這是什麽原因,那段時間他人都愁出了白頭發,要知道外科醫生最忌諱的就是手術心理障礙,所以存在手術時規避親屬的規定。”

“最後還是阿則主動去找了老方,說這邊的事情暫時無限期擱置一下,他實在放不下一件事,得去找一找十八歲弄丟過的一個人。”

宋雲搖頭感嘆:“老方這才恍然大悟,問阿則你的人叫什麽名字,阿則說她姓季,叫季小小。”

女學生激動道:“所以我們剛才聽見你的名字才有所觸動,你可能不知道,那個在謝師兄手底下救活了又死去的年輕女病人和你同音不同字,也叫紀曉曉,她的家屬在醫院哭了大半個月,謝師兄就這麽聽了大半個月紀曉曉去世的事實——師兄這麽在意你,心裏發生障礙一點都不奇怪啊!”

餃子皮疊了厚厚一沓,要開始包餡兒了,季檀星卻感覺手指怎麽都動不了。

宋雲一邊分發餃子皮一邊道:“阿則太喜歡你了,看到和你年齡差不多的姑娘就都會想起你,但偏偏來了這麽一個在他手底下去世的紀曉曉,從那以後,他看每個年輕病人或許都會想你有沒有好好活著,還會想起你的臉,對著喜歡的姑娘的臉,誰還下的下去刀子?”

季檀星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她眼眸晃動了一瞬,胸口仿佛被一塊棉花堵住一樣的難受。

宋雲看到她就高興:“哎,現在好了,阿則喜歡你那麽多年,又找到了你,阿姨看你也健健康康的,這下老方就不用擔心阿則上不了手術臺了。”

因為壽宴的人手夠多,所以餃子下起來也很快,謝則還親手給方教授做了兩個菜,家裏的桌子都快擺不下了。

季檀星坐在謝則身邊,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推杯換盞,絲毫沒有提及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這麽大的一個瓶頸。

因為是家宴,人群也沒有那麽拘束,有幾個學弟還打趣謝則,說什麽時候能參加師兄的婚宴,鬧的方潮洺一人給敲了一下,說人姑娘還在,註意一點影響。

熱熱鬧鬧了大半天,從方教授家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謝則看起來稍微有一點點醉意。

季檀星走在他身邊,京北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雪了,她第一次看京北的雪,比青江的更大片,更寒冷。

但流經季檀星心中的血液,卻怎麽也涼不下來。

兩人慢慢悠悠的往回走,謝則腳步不變,就是偶爾看著季檀星又勾著嘴角笑一聲,心情不錯的模樣。

快到樓底下的時候,季檀星忽然停下腳步,謝則回頭看她:“怎麽了?”

季檀星眼眸掀起:“在青江醫院的時候,你心情不好在樓道裏抽煙,是不是因為你經手的病人去世,讓你想起我和我的病,所以你調整不過來心態。”

謝則看著她,沒說話。

“還有你主動從更有前景的外科請調到呼吸科,是因為我有哮喘,可能有一天你會在青江醫院看到我去治病,這樣找到我的概率就會更大一點。”

季檀星輕聲道:“謝則,你到底有多在意我,才會在看見和我差不多年齡姑娘的時候,會產生救不活她的心理障礙。”

謝則沈默了幾息,低低笑了一聲:“這事兒多丟人啊,我才不想說。”

他手插在口袋中,黑色的衣擺在風中晃動,但人卻一如既往的穩固。

可能真的是有點喝多了,他緩緩道:“因為喜歡你又弄丟你,所以在人群中看見誰都像看見你這件事,好像有點矯情,誰告訴你的?師母?”

季檀星卻沒回答,她只是覺得眼眶溫熱,有什麽情緒就快要盛放不住。

你以為他已經很愛你的時候,又在某一個瞬間驚覺,原來他還能愛的更隱秘更浩瀚盛大。

“那你現在能拿刀子了嗎?”季檀星問道。

謝則歪頭:“早好了,我不能拿刀子,你的飯誰來做,你可別忘了你的小雞都是我解決的。”

季檀星低頭笑了一聲,卻因為這個姿勢,有眼淚不受控的從臉頰滑落下來。

她想她再也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像謝則一樣愛自己。

因為這份愛意過於龐大,甚至能夠大面積的覆蓋她所受過的傷害,讓她再也想不起過去的遺憾,只剩下泡在蜜罐中一樣的甜軟。

季檀星看著燈下的謝則,看到他正在等待她的專註神情,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種此時此刻就想要吻他的沖動。

腳底下正要動作間,手機郵箱卻突如其來的叮了一聲。

謝則眉眼垂下,示意她看看消息。

季檀星只好拿起手機,有雪花一片片落下,郵箱顯示發信人是總臺考核處。

季檀星的心忽然跳的更快,她呼吸緊張了兩下,謝則走過來,帶著一點酒氣的沈醉問道:“急事兒?”

她沒回答,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指尖點開郵箱,然後看著裏面的文字半晌沒有動作。

須臾,謝則伸手在季檀星眼底晃了晃:“餵?小呆鳥?”

季檀星驀的擡起頭,她眼眶紅的很明顯,但卻是亮晶晶充滿高興的模樣。

“你還記得我六月去南榕那一趟嗎?”

謝則挑眉,“當然。”

季檀星一把抱住他,聲音都帶著哽咽道:“其實我不是去出差開會,因為我也喜歡你很久了,所以即便當時沒什麽信心,但也去參加了臺裏的選拔考試,因為他們說考上了就可以到京北工作。”

謝則動作微微一頓。

季檀星喉嚨顫抖:“我想來京北,盡管當時不確定你愛不愛我,但我潛意識依舊想和你在一起,你出現在我身邊,我就有勇氣去做這樣的事情。”

她緊緊抓著謝則背後的衣襟,看著雪花一片片落在他黑色的長衣上。

盡管那樣脆弱,但卻不曾融化,獨一無二的晶瑩閃爍著,就如同他們這麽多年都在互相堅持的愛意一樣。

季檀星聲音輕柔的埋在謝則肩膀上:“四月的生日願望真的靈驗了,對著你許願真的有用——謝則,我考試通過了。”

謝則微醺的眸光緩緩一動,他擡起手,似是隨意又力道微重的揉在季檀星的腦後。

“198分之1,我是分子上的第一名。”她主動親吻在男人的唇角,鼻尖紅紅,開心到有點傻氣的模樣,“小鳥遷徙成功,謝謝我的神明先生。”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後面劇情持續高能,今天我能正文完結,大家可以一口氣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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