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浮權掩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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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宵繞過丹砂點金的九扇圍屏,上面華美詭艷的圖紋讓他聯想起了風露殿的壁畫,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九扇屏風上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金烏神鳥,每一片羽翼都纖毫畢現,描金重彩,赤紅與鎏金兩種顏色強烈對比,瑰麗浮華。

寧宵越過金烏高昂向上的優美脖頸,繞過屏風邊緣處絢爛的尾羽,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的洛聞簫。

高大的男人閉目正坐,右手握著的長劍直抵地面,整個人像是與這天地至權融為一體。

聽見寧宵漸近的腳步聲,他掀起眼睫,鳳目中的光全都落在來人身上。

然後洛聞簫雙目危險地瞇起,寧宵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衣上那個半露鎖骨的菱形開口。很好,忘記換衣服了。

下一瞬,洛聞簫手中虛言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嘯鳴。

寧宵還沒反應過來,洛聞簫已經把他按在屏風上,另一手執劍貫入他身後那扇屏風。

喚霞急呼:“宵宵!”

但他們誰也動不了,洛聞簫拔劍的那一刻,無上的劍勢激蕩開來將整座紫金殿籠罩。

寧宵安撫道:“無妨。”

洛聞簫當然不可能傷他,只是劍勢蕩起他耳邊一縷碎發,落下時撫過寧宵的唇畔,再被洛聞簫伸手勾住,俯首垂眸一吻。

寧宵心想現在從屏風另一邊只能看到他們重疊的身影,洛聞簫身形完全將他遮擋,所以別人看不到他們之間的親密互動。

但這種眾目睽睽下的親近還是讓他有些心虛。

於是寧宵伸手把自己那縷發勾回來,再側過臉,便看到洛聞簫剛才那一劍釘入了屏風上金烏的脖頸。

奇怪,他記得剛才他看的時候,屏風上這只神鳥明明是揚頸向上的......現在金烏俯首,離他的脖頸只有半寸的距離,像是要與他交頸纏綿,又像是要啄食他的命門。

“別看。”洛聞簫傳音過來,伸手輕捏他的下頜尖,逼著寧宵看他。

寧宵傳音回去:“有人在看,你別亂來。”

“哦?那你昨晚和他就沒亂來了?”洛聞簫微涼的指尖點在他的鎖骨中央,看著上面的隱約紅痕眸色漸深,“你竟然敢穿成這樣招搖了一路。”

寧宵楞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洛殿主說的是昨晚他和洛聞簫在凈室裏的事情,心中頓覺無語,明明都是同一個人,這醋吃得有意思嗎?

至於後面那句...紫金殿傳見是大事,一路上倒沒什麽人把眼神聚焦在他身上。

察覺洛聞簫的手指往上要解開他的領扣時,寧宵咬牙切齒:“給我住手。下面還有人看,這像話嗎?”

“所以,你忍住,不要叫出聲。”洛聞簫氣定神閑地傳音。

寧宵:“......”至於把自己醋成這樣嗎洛殿主?

占著自己的身影被他籠罩別人看不清,寧宵低頭,用下巴尖戳他不安分的手。

“談正事吧,你召見上三宗有什麽事情?”

洛聞簫順著用柔軟指腹輕蹭他的下頜,傳音道:“不是我,如果是我,不會跟你那麽說話。”紫玉箋上是一句很公事公辦的“速至紫金殿”。

寧宵一楞,傳音猜測道:“召上三洲掌權者來紫金殿議事,是這個時間點應該發生的事情。”

“是,”洛聞簫別有所指,“也有不應該之事,例如你昨晚與他那般親近。”

這醋怎麽還能繼續吃?寧宵挑眉:“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妒他。”

寧宵:“......”

洛聞簫啟唇出聲:“我召諸位至此,只為一事。”

是白卿言的聲音:“殿主請講。”

“前朝覆辟。”洛聞簫聲色清凜,輕點在寧宵眉心的指尖卻溫柔輕緩。

只此四字,卻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喚霞驚疑不定:“前朝?幾百年前統治上三洲的那些靈族?”極北之地,霜雪政權。

寧宵也是訝然地睜大雙眼。

“靈族擁有共同神識,只要前朝任意一名王族蘇醒,他的意志就會侵蝕當世的靈族。”洛聞簫安撫性地輕點寧宵的眉心,一陣柔和的靈力從他指下擴散開來,籠罩整座正殿,“我只想確認,在座諸位是否被奪舍或侵蝕。”

“殿主,您應該能看出憐微的問情道是以何入道,他不可能...”喚霞看著那把穿透屏風的長劍,出聲維護寧宵。

“我並非懷疑,”洛聞簫收起虛言,“只是出於私心...”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寧宵笑瞇瞇地將長腿折疊用膝蓋撞了他一下,滿臉寫著:你再說?

這是應該說出來的嗎?

“私心?”墨琉璃的聲音,“殿主似乎格外針對憐微。”

在寧宵的目光下,洛聞簫只能道:“沒有。”

雖然他面上仍是冰冷,但眼角眉梢隱隱有委屈之色。

寧宵帶著警告地瞥了洛聞簫一眼,自己默默繞過屏風坐回原位。

見他無事,喚霞松了一口氣,墨琉璃的目光落在他鎖骨處,唇角一挑。

寧宵默默用桌案上的酒盞遮擋住。

“前朝的具體事宜我會另行通知,上三洲之間的紛爭紫金殿沒有理由介入,但若有人試圖隱瞞前朝王族的相關事宜,我不會放過,諸位好自為之。”洛聞簫留下這麽一句就離開了。

那邊葉薄雪小小聲嘀咕:“我怎麽覺得他好像心情不好?”

墨琉璃湊近寧宵,笑得別有深意:“剛才只有你接近他,紫金殿主相貌如何,可合你心意?”

寧宵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想起洛聞簫方才那委屈的模樣,忽然道:“你見過怨婦嗎?”

墨琉璃:“???”

白卿言率先離場,雨清焰他們也走了,喚霞道:“我們先離開正殿。”

寧宵看了一眼高臺圍屏上折頸而亡的金烏,想起洛聞簫囑咐他“別看”,便跟上其他閣主離開。

紫金殿直接給他們一人批了一間獨立的側殿。

寧宵的寢殿中折疊了一個月下桃花的幻境,清風弄花影,鏡湖映月明。

他踏著竹木棧道聽著潺潺流水,心中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之前他的幾個徒弟都是在入夜後就言行奇怪,但最近雨清焰卻很正常。

幾名侍女恭候在殿前,見到寧宵盈盈一禮。

寧宵對她們其中一人道:“去請雨清焰過來,我有事同他說。”

接下來他懶得進殿,直接在殿前寬敞的竹木棧道上坐下,侍女見狀便呈上點心和茶水。

這個幻境也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安撫心志,庭前玉樹綻新蕊,瓊花凝煙霞,月光落在溪流中四碎,光影搖晃,只覺心曠神怡。

寧宵在花雨紛墜中安然品茶,順勢問跪坐在旁的侍女:“你們殿主平時是個怎樣的人?”

“殿主平時…話少,看上去也兇,”侍女感嘆,“看上去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呢。”

寧宵一笑。

另一個侍女道:“說起來,紫金殿是有專門給殿主夫人的後殿,不過從沒見過殿主身邊有別人。”

“哎,你忘了嗎,上次殿主剛即位按照舊例召見三宗,有位仙尊不是獻上了幾個美人嗎?”

寧宵一挑眉:“還有這種事情?”

“是啊,前面幾個殿主都沒正眼看過,最後一個摘下面紗的時候,殿主大怒,一劍讓那人灰飛煙滅。”侍女憶起當時情景,忍不住抖了一下雙肩,“後來就沒人再敢進獻美人了。”

“所以那人摘下面紗,長什麽模樣?”寧宵好奇。

“除了殿主沒人看到…”侍女還想再說下去,一名較為年長的侍女端著一盤桃花糕上來,警告性地瞪了那兩名談八卦的侍女。

她們頓時安靜了。

寧宵覺得無趣,便揮手讓她們自行退下。

不多時,雨清焰便執傘而來,見到他便喚了一聲“師尊”。

寧宵溫和道:“上來坐下吧。”

少年依言上前坐在他對面,自覺地為兩人沏茶。

“我是想問你,在莫山的雲舟剛到南陵上空的那一晚,你在做什麽?”寧宵開門見山。

“那一晚…”雨清焰回想了片刻後道,“很平常,我從東市,的酒樓回到清風盟的芝玉庭,看了片刻書後便就寢歇下。”

看來他自己沒有相關記憶。

“可是,”寧宵拿出那晚雨清焰給他的青玉耳墜,“你那晚攔下雲舟,並且把這個交給了我。”

雨清焰見到那枚耳墜,眼神一凝。

少年眼神變換,試探著道:“所以師尊懷疑我被奪舍?”

“沒有,你那晚的眸色是正常的。”寧宵微微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懷疑這個。”

雨清焰皺眉道:“可我怎麽可能把青玉墜給你,那可是雨家的…”

“定情之物?”寧宵一邊喝茶一邊接下他的話。

“……”雨清焰神色覆雜。

“無論如何,你還是收回去吧。”寧宵把玉墜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雨清焰神色更加覆雜。他一時竟然分不清楚,把青玉墜送給寧宵和送了被拒絕哪一件事更加讓他懊惱。

而這時,侍女上前對寧宵道:“尊上,我看到殿主過來了。”

雨清焰面色一變,神色莫測地看了寧宵一眼。

寧宵看他眼中的警覺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雨清焰估計是以為寧宵懷疑他被奪舍,把他騙到這給洛聞簫殺。

洛聞簫展露出的實力何其恐怖,雨清焰一下子站起,臉上閃過一絲驚惶。

寧宵猜測洛聞簫是自己一個人越醋越氣,來找他算賬。這人連自己的醋都能吃,看到雨清焰估計又得喝上一壇。

簡直難纏又不講理,寧宵頗為頭疼,想都沒想就對雨清焰道:“要不你先藏起來?”

雨清焰一楞,但他沒時間多想,便翻身躍下棧橋,身影隱匿於桃花林中。

這座寢殿只有一個出口,而雨清焰要是現在走肯定會和洛聞簫撞上;有寧宵在的地方,洛聞簫都不會放開威壓,所以雨清焰藏起來也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不錯…個鬼啊。

洛聞簫幾步走來,袍角分花拂葉,滴露未沾。

寧宵:“洛殿主。”

“我說過莫要那般喚我。”洛聞簫在他對面坐下。

“這,這恐怕不妥。”寧宵面容有些扭曲,畢竟雨清焰還在暗處看著。

“何處不妥?”洛聞簫看向他們之間的桃木桌案,上面兩盞茶餘溫未散,他面色不善道,“你之前和誰在一起?”

“沒有,我一個人。”寧宵睜眼說瞎話。

“你一個人喝兩盞茶?”

“那你一個人吃飯還用兩只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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