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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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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三合一

紀新雪活動了下因為久坐僵硬的脖頸, 傾身去拿宣威郡主面前的木盒,“我看看。”

如果圖冊上的按摩方式簡單,正好可以拿給虞珩。

讓虞珩出力為他按摩, 彌補因為緋絲草口脂而產生的愧疚。

宣威郡主面上浮現猶豫,下意識的加大手掌壓在木盒上的力道, “有長安的八百裏加急送來,你先處理正事, 等晚上無事的時候再研究秘……按摩圖冊。”

她不介意親自與安武公主言明按摩圖冊的妙處, 可是安武公主稚嫩羞澀, 經驗也少, 萬一為圖冊上的內容害羞,她在這裏豈不是礙眼。

紀新雪對宣威郡主的顧慮一無所知,順勢改變用力的方向,去拿宣威郡主從袖袋中掏出的信封。

信封內不是文書而是長平帝的親筆信。

長平帝要求紀新雪暗中清點正在山南東道的所有京郊大營軍衛, 做到隨時都能最大程度的抽調兵馬壓往山南東道和江南西道的邊界。

信紙的最後寫著四個字。

‘兵不厭詐’

紀新雪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許久都沒想到長平帝是想‘詐’誰, 只知道此次對江南出兵,幾乎沒有短兵相接的可能。

所以……他只要虛張聲勢到極致, 讓隱藏在暗處的人相信長平帝要對江南出兵就行。

紀新雪沈思片刻,拿出幾張空白的信紙平鋪在桌面,依次寫下要求各地京郊大營軍衛即日起開始學習游水, 十日內學不會游水之人皆調為火頭兵的命令,蓋以公主金印後分別裝入信封以火漆封存,命金吾衛送往各處。

處理完這件事, 紀新雪才驚覺宣威郡主已經被他晾在一邊許久,正坐在不遠處的寬椅上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發呆。

他連忙收起長平帝的親筆信放入袖袋, 走到宣威郡主身邊道歉。

最開始宣威郡主將八百裏加急遞給他, 退開避嫌的時候, 紀新雪還記得屋內有宣威郡主這個人。

等心思全都沈浸在長平帝的信中,紀新雪的潛意識理所應當的認為除了虞珩,不可能有人在他處理秘事的時候留在他的書房內,身邊沒人就是房間內沒有人,將宣威郡主徹底忘在腦後。

宣威郡主臉上的笑容仍舊明媚燦爛,不僅不計較紀新雪的疏忽,反而勸紀新雪不要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她早就習慣莫岣處理起正事就將她忘在腦後的行為,自家親爹都是這副德行,她怎麽會怪紀新雪?

宣威郡主的善解人意讓紀新雪更加愧疚。

正好有人來報琺瑯窯為鍋爐預熱的時候出現點小問題,紀新雪見宣威郡主對琺瑯窯很感興趣,主動提出請宣威郡主陪他去琺瑯窯看看。

兩人離開書房前,宣威郡主指著仍舊擺放在紀新雪桌角的木盒道,“不用將按摩圖冊收起來?”

紀新雪搖頭,想起木盒中都是宣威郡主割舍給他的愛物,解釋道,“除了鳳郎,沒人能進我的書房。”

宣威郡主臉上的猶豫更甚,她覺得安武公主應該先看過所有的圖冊,再決定要與襄臨郡王共同研究哪本,但……人家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肯定與她和她的房中人不同。

人之交往,最忌交淺言深,她還是不要討人嫌為好。

紀新雪已經在兩天前仔細檢查過琺瑯窯中的各種細節,窯中的匠人也都是他扒著安業的匠籍冊親自挑選的人。

因為他要燒制的琺瑯是銅胎琺瑯,特意選了些煉銅坊的匠人,餘下的匠人分別來自瓷器坊、畫坊……

後日就是正式開窯的日子,今日匠人們不僅要預熱紀新雪專門設計的新鍋爐,還要提前準備銅胎。

如今已經將近午時,預熱鍋爐卻出現問題,很可能會耽擱後日正式開窯的時間。

好在導致鍋爐總是無法預熱到目標溫度的原因並不覆雜,紀新雪在鍋爐周圍觀察了會就找到問題所在,沒有耽擱太多的時間。

進入琺瑯窯的宣威郡主像只充滿好奇的貓兒似的轉動目光,不僅在看到專門燒琺瑯的鍋爐和繪制圖案的平臺時覺得有趣,連看各種沒見過的奇形怪狀的工具時眼中都充滿好奇。

紀新雪本就是因為歉意才提出帶宣威郡主來琺瑯窯,他耐心又仔細的為宣威郡主解釋她所見的每樣東西都有什麽用處,還領宣威郡主去存放繪制琺瑯圖案所用的特殊顏料的地方。

想要燒制出漂亮的琺瑯,最重要的便是燒制琺瑯的原料,其珍貴程度不亞於虞珩專門為紀新雪尋來的各種繪畫材料,幾乎都是用各種可以充當寶石的礦石所制。

紀新雪曾在燒制琺瑯所需的所有原料就位後,仔細的算了筆賬。

光是琺瑯窯最後的改造、準備琺瑯需要的銅胎原料、加上尋找各種可以繪制琺瑯的礦石顏料,他已經耗費八千兩銀子。

如果現有的材料都消耗完也沒燒制出真正具有觀賞性的琺瑯,他就再也沒有資格嘲諷虞珩漏勺……

與此同時,虞珩正踩著沈重的腳步前往安和院陪紀新雪用午膳。

他這幾日只在用膳和有正事的時候才出現在紀新雪眼前,不是故意躲著紀新雪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紀新雪。

只要眼角餘光看到紀新雪的身影,他就會被無窮盡的愧疚吞噬,心中總是生出‘是他害了紀新雪’的想法。

因為他,歹人才會知道紀新雪正用以緋絲草為主要材料制作的口脂,生出用碧絲蟲粉末害紀新雪的主意。

虞珩知道紀新雪從未因為這件事責怪他,但他仍舊過不去自己那關。

知道是緋絲草和碧絲蟲粉末害的紀新雪精神萎靡、逐漸無法控制脾氣的那天晚上,虞珩做了個夢。

夢中他只能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身邊有很多的人正對他指指點點。

‘他怎麽如此命硬,還沒出生就克死襄臨郡主,如今連他母親都不放過,還好他姓虞不姓祁。’

‘姓虞的人都被他克完,可不就輪到姓祁的人了?怪不得虞瑜剛死祁六就要外放,肯定是怕被他克死。’

‘這種天生的禍害就該送走,真晦氣。’

……

由於夢境過於真實,虞珩醒來後甚至無法確定這只是個夢境,還是他曾經經歷卻忘記的事。

虞珩對夢中聽到的指指點點升起強烈的懷疑,見到紀新雪時的愧疚變本加厲,幾乎要壓的他喘不過氣。

已經離開寒竹院跟在虞珩身邊的青竹覷到虞珩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勸道,“郡王若是與公主有矛盾……不如先給彼此時間冷靜?”

郡王頂著如此難看的面容去陪公主用膳,不僅郡王不開心,公主也未必會領情,說不定兩人見面後反而會爭吵,何必呢?

虞珩默默放緩腳步,“我們沒有矛盾。”

是他和自己過不去,與阿雪無關。

青竹默默閉上嘴,作為跟在郡王身邊已久的人,他也算是看著郡王和公主從不熟到熟悉,再到感情深厚,水到渠成的定下口頭婚約。

在他的印象中,郡王從未有過接連數次去見公主時都沈著臉的模樣……這都不算有矛盾,他還能勸什麽?

青竹自認無話可說,虞珩卻不肯輕易放過青竹,他停下越來越慢的腳步,目光定定的望著青竹。

虞珩覺得他應該找個有本事的大師,看看身上除了天生聚財命還有沒有諸如孤星之類的命格。

確定不會妨克到身邊的人,再出現在紀新雪面前。

“你覺得呢?”虞珩仿佛自言自語的道,眼中浮現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青竹被問的滿頭霧水,恨不得能時間倒流,回到半刻鐘之前,他一定立刻給自己十個嘴巴子,保證什麽廢話都說不出來。

“您說什麽?”青竹硬著頭皮反問。

虞珩眼中閃過失望,繼續朝著安和院邁步。

算了,阿雪說的對,道士、和尚都是騙子,他已經在緋絲草口脂的事上愧對阿雪,絕不能再因為‘漏’錢惹阿雪生氣。

阿雪獨自處理不完馬煜讓人送來的文書,也不喜歡自己吃飯,他一定要去陪著阿雪。

虞珩第九次成功的說服自己,不僅沈重的腳步陡然變得輕快,緊繃的嘴角也略見緩和。

青竹默默加快的邁步的速度跟上虞珩,心中產生‘果然如此’的安心感覺。

郡王剛才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在問他,是自言自語!

虞珩暫時緩和的心情在得知紀新雪不在公主府,已經和宣威郡主去琺瑯窯時候瞬間回到谷底。

早知道阿雪要出府,他就不會卡著用午膳的時間才來找阿雪。

“嗯。”虞珩神色如常的對著晴雲點頭,轉身就要回玉和院。

晴雲提著裙子追上大步流星的虞珩,“郡王?公主說今日小廚房有活蝦,讓您多吃些,順便……給他剝盤蝦仁留著。”

虞珩聞言,腳步不停的繞了個彎,前往平日裏用膳的偏廳。

晴雲和青竹面面相覷,眼中皆是相同的茫然。

公主特意留下的那句話究竟妙在何處?

居然能立刻哄好郡王。

看著整齊擺放在玉盤中的紅色蝦仁,虞珩有些煩躁的心情逐漸變得寧靜,他又剝了盤蝦仁才開始用午膳,暗自猶豫用膳後立刻離開還是留在玉和院等紀新雪回來。

最後是馬煜派人送回來的幾件‘巧器’,成功幫虞珩做出決定。

虞珩輕而易舉的破解‘巧器’的機關,命人將‘巧器’內隱藏的消息分別送往各處,順便處理桌面上散落的幾本文書。

原本淩亂堆積的文書變為整齊的羅列在桌角,虞珩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另一邊的桌角處。

他記得他上午在書房核對賬目的時候還沒有這些木盒,難道也是哪處送來的文書?

虞珩拿起最上方的木盒打開。

嗯?不是文書。

《花兒秘籍》

虞珩望著以綾羅包裹的書皮和書皮上用粉色絲線繡出的四個大字陷入深思,忽然覺得鼻子發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雪要養花?

虞珩困惑的低下頭輕嗅,發現他的感覺沒錯,刺激的他打噴嚏的幽香確實來自手中的……秘籍。

什麽花的味道這麽怪?

一點都不像草木香,像是以多種中藥混合出來的味道。

虞珩抱著提前為紀新雪搜羅花苗的心思,翻開手中的《花兒秘籍》,眼中的茫然更甚。

《花兒秘籍》裏面的書頁也是綾羅,上面的圖案和文字都是繡紋。

入目並非虞珩想象中的花苗而是將頭發盡數束在腦後的俊俏郎君和戴著繁覆頭飾的女郎,二人身上皆穿著婚服,看向彼此的目光含情脈脈。

短暫的茫然後,虞珩眼的情緒逐漸覆雜。

知道阿雪是郎君前,他曾無數次想象他和阿雪成婚時會是什麽樣子,如今……虞珩心頭浮現悵然,回翻到《花兒秘籍》的第一頁,順著第一張‘初遇’圖往後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雖然他已經提前看過後面二人大婚的圖,但前面的圖二人只是相識不久,郎君怎麽能如此輕薄女郎?

腳滑剛好貼上女郎的唇,不是故意就是廢物。

看到二人在園中私會,郎君單手攬著女郎,另一只手探入女郎衣內的圖,虞珩猛地合上書冊。

是誰將這種不堪入目的東西送到阿雪面前?!

虞珩漲紅著臉將圖冊丟回敞開的木盒中,“晴雲!”

守在門外的人不是晴雲而是碧絹,她顧不得走快就會顯得坡腳的腿,快步走到虞珩面前,“郡王有何吩咐?”

這是她頭一次見到虞珩發這麽大的火。

虞珩在碧絹靠近時眼疾手快的合上裝著《花兒秘籍》的木盒,冷著臉道,“這是誰送來的東西?”

見到碧絹後,虞珩心中的惱怒已經平息了些。

他想著木盒也許是誰從江南商人或者罪臣處搜到的東西,送錯了地方才會出現在紀新雪這裏。

況且這裏遠不止一個木盒,也許其餘木盒中都是重要的物證,只是不小心混入異類。

碧絹不敢隱瞞虞珩,立刻道,“這是公主托宣威郡主找的東西。”

虞珩尚未徹底緩和表情徹底僵硬,望向碧絹的目光如寒刀般犀利,勉強忍住幾乎要摧毀理智的怒火,“莫要汙蔑阿雪。”

碧絹沒想到虞珩會說如此重的話,嚇得立刻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宣威郡主來求見公主的時候,是她守門,親眼看到宣威郡主捧著木盒對她說來送公主托她找來的東西。她將這句話說給公主聽的時候,公主也沒有反駁。

難道盒子裏的東西要瞞著郡王?

碧絹懊悔的捏住衣擺,咬緊牙關不肯繼續解釋,悄無聲息的跪伏在地上。

早知道郡王會為桌面上的木盒生這麽大的氣,她就該在公主離開的時候將這些木盒收起來。

虞珩移開放在碧絹身上的目光,改為盯著桌角剩下的木盒。

碧絹不敢用會被輕易戳穿的謊言欺騙他。

這些木盒真的是阿雪專門托宣威郡主找來的東西。

他突然起身繞到桌角的另一邊,顫抖著手打開第二個木盒。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阿雪怎麽會專門找這種東西?

木盒中仍舊是以綾羅制成的冊子,這本是黃皮綠字的《春暖帳》。

虞珩定定的盯著這三個字,半晌後才鼓足勇氣掀開封皮。

‘啪!’

只瞟了眼圖冊上模糊的輪廓,虞珩立刻反手拍上冊子,連穿著衣服還不如不穿,正被牢牢束縛在床上的人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紀新雪帶著宣威郡主參觀琺瑯窯時送了宣威郡主塊可以作為琺瑯上色材料的藍色寶石,婉拒與宣威郡主同去安業內極出名的酒樓共用晚膳的邀請。

宣威郡主眼中閃過了然,小聲提醒紀新雪,“我特意將最入門的秘籍……按摩圖冊放在最上面,你一定要先看最上面的那本。”

萬事都要循序漸進,她怕沒有經驗的安武公主上來就看格外勁爆的秘籍,受到的沖擊力太大。

紀新雪懵懂的點頭,要是宣威郡主不說,他都要忘記按摩圖冊的事了,他急著回公主府是想快些知道,又過去一天,虞珩的心情有沒有緩和。

“辛苦阿姐。”紀新雪客氣的對宣威郡主道。

宣威郡主握緊手心的藍寶石,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我保證那些東西能滿足你和襄臨郡王的所有需求。”

她特意在‘所有’兩個字上加重咬字的力道,臉上的自得忽而變成羞澀,小聲道,“你別忘了告訴我,用別人給你們按摩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話畢,沒等紀新雪開口,宣威郡主便大步跑向等候在旁邊的駿馬,奪過馬奴手中的韁繩飛身上馬,順著城內專門行馬的小路疾馳而去。

紀新雪久久望著宣威郡主消失的方向,滿臉困惑的問身邊的彩石,“她是不是走錯了方向?”

那不是出城的方向嗎?

公主府和酒樓都在與其截然相反的方向。

彩石聽了紀新雪的話,下意識的轉頭看周圍的建築,語氣比紀新雪更茫然,“應該沒有……也許郡主是想出城找人。”

宣威郡主打馬離開的動作那般果斷,怎麽可能走錯。

紀新雪深覺彩石的猜測靠譜,重重的點頭,選擇步行回公主府找虞珩。

得知虞珩專門來陪他用午膳,也有按照他留下的話剝蝦,在玉和院逗留許久才離開,紀新雪心頭浮現沮喪。

他還以為虞珩願意在他不在的時候留在玉和院用膳、處理公務,就能走出別扭,留在玉和院中等他回來。

碧絹忍著源源不斷浮上心頭的懊悔,小心翼翼的道,“郡王看到您書房桌角的木盒很生氣,專門問我那是誰送來的東西,我說是您專門托宣威郡主找來的東西,郡王走時將木盒都拿走了。”

紀新雪眼中閃過詫異,“他為按摩冊子生什麽氣?”

對此,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虞珩見他近日辛苦,暗自學習按摩的手法想要給他驚喜,還沒來得及秀出手藝,就發現他已經找到許多更精妙的按摩圖冊。

紀新雪被腦中無厘頭的想法逗得忍俊不禁,直接走向安和院。

三日時間留給虞珩自責,已經夠多了。

虞珩從玉和院回到安和院的時候並未掩飾情緒。

難得偷出閑暇時光,正打算出府打牙祭的林蔚與繃著臉的虞珩迎面相逢,老老實實的跟在虞珩身後回到安和院,

林蔚沒敢直接問虞珩怎麽了,小聲對同樣留在院子裏的青竹道,“郡王心情不好?”

青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氣喘籲籲的搖頭,“我也不知道。”

郡王沈著臉捧著一摞木盒離開書房的時候,他正在玉和院宮人的招待下吃糕點。

要不是他人緣不錯,有掃地的宮人特意來告訴他郡王已經離開,他險些被丟在玉和院。

青竹和林蔚面面相覷,皆以目光鼓動對方去敲門,最後只能整齊的等在門外,仔細留意房內的動靜。

遠遠看到紀新雪的身影時,林蔚和青竹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林蔚牢記上次的教訓,朝著紀新雪的方向行禮,立刻轉身離開,再也不做報喜後兩頭受氣的蠢事。

青竹雖然沒遇到上次的尷尬,但他向來機靈,見到林蔚擺明不願意摻和的態度,也朝著紀新雪行禮,然後離開。

紀新雪看到林蔚和青竹的反應,腳下的步伐越來越緩慢,狐疑的看向碧絹,“你有沒有忘記什麽事?”

虞珩又不是小氣的人,怎麽可能只為按摩圖冊與他生這麽大的氣。

碧絹仔細回想紀新雪離開後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的重覆給紀新雪聽,包括虞珩離開後,書房內哪些東西出現過移動的痕跡都沒落下。

紀新雪凝神傾聽半晌,仍舊沒有頭緒。

他出門的時候就知道馬煜又讓人送了‘巧器’回來,特意囑咐金吾衛等虞珩在安和院用過午膳,再將這件事告訴虞珩,想要借此將虞珩拖在安和院。

書房桌上的文書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事,虞珩就算為此生氣也不會氣到他頭上。

所以還是因為宣威郡主送來的按摩圖冊?

真是奇怪。

紀新雪讓碧絹等人去找安和院的仆人玩耍,獨自走向林蔚和青竹之前守著的地方。

“鳳郎?”紀新雪邊出聲提醒屋內的人,邊輕輕推向房門。

房門應聲而開卻沒有人回應紀新雪的呼喚。

紀新雪先走向後面放著書桌的屏風,只看到歪歪扭扭摞著的木盒,沒看到虞珩。

他收攏木盒捧在手上,走向另一邊的屏風,果然看到正緊緊貼著拔步床內側的隆起。

紀新雪坐在床邊的同時,隨手將捧著的木盒也放在床上,傾身將下巴搭在裹在被子裏的人肩上,“鳳郎?”

虞珩仍舊不肯應聲,連眼皮下的眼珠都紋絲不動。

紀新雪不懷好意的勾起嘴角,調整了下姿勢猛地抓著虞珩的肩膀晃了晃,瞬間戲精附體,“天啊,鳳郎你怎麽了!我這就給你叫太醫,太……”

虞珩垂死命中驚坐起,一只手攬住紀新雪的腰,阻止紀新雪跳下床,一只手牢牢捂住紀新雪的嘴。

紀新雪放松的靠在背後的虞珩身上,轉動眼珠去看虞珩的表情。

虞珩垂目與紀新雪對視,眼中無悲無喜,像極了太學中拿學生們沒辦法又不能開口攆人的無奈夫子。

“唔唔唔……唔唔”

明明虞珩捂在紀新雪臉上的力道和攬在紀新雪腰間的力道都不重,紀新雪卻故意做出瘋狂掙紮想要開口的模樣。

結果虞珩配合的松開手,紀新雪卻仍舊倒在虞珩身上不肯起來,擡起臉問虞珩,“我的臉是不是被你捂紅了?”

面對紀新雪令人嘆為觀止的碰瓷能力,虞珩唯有沈默以對,頹廢的靠在背後堆積的被子上,昂著頭看上方的幔帳。

虧他還在奢望是碧絹或者宣威郡主說謊,特意將木盒都帶回來,想看紀新雪是什麽反應。

虞珩擡腳踹倒有幸在他和紀新雪剛才的動靜中仍舊保持整齊的木盒,眼中的郁氣更甚,紀新雪這麽快找來,分明是極重視木盒裏的東西。

他知道紀新雪看這些東西沒有錯,但……只要想到紀新雪有朝一日也會像《花兒秘籍》中的郎君那般……他就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苦水浸透。

紀新雪親眼看到虞珩踢倒木盒的幼稚行為,不得不相信虞珩忽然從安和院離開是因為木盒裏的按摩冊子,頓時哭笑不得。

他隨手拿起落在他手邊的木盒舉到虞珩眼前,“你看到裏面的按摩圖冊了?怎麽樣,位置標記的清楚嗎?”

聽了紀新雪的虎狼之言,虞珩已經沒有焦距的雙眼立刻恢覆神采,難以置信支起頭看向紀新雪。半晌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打算試試?”

紀新雪眼中閃過狐疑,他覺得虞珩的反應有點不對勁,立刻去掀木盒的蓋子。

他的手剛觸碰到木盒蓋,就被虞珩的手緊緊壓在木盒上。

虞珩的另一只手再次搭上紀新雪的腰,語氣滿是祈求,“算了,阿雪。”

他勉強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你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容易傷身。”

紀新雪想擡頭去看虞珩的表情卻被只比他高半頭的虞珩牢牢鎖在懷裏,一面臉側是虞珩熱氣騰騰的臉頰,另一面是虞珩不知何時變得寬大的肩膀,一時之間,竟然完全沒辦法動彈。

他眼中接連浮現恍然、羞憤,懷著最後的僥幸問道,“這裏是不是春宮圖?”

虞珩正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紀新雪身上,立刻察覺到紀新雪看似平靜的語氣中幾不可見的難以置信和惱怒、僥幸等覆雜的情緒,他眼中極快的閃過亮光,“你不知道這裏面是春宮圖?”

碧絹是阿雪的心腹,生死皆在阿雪一念之間,肯定不敢說謊。

是宣威郡主說謊!

她竟然拿著阿雪不知道的東西,信誓旦旦的說是阿雪專門托她找來。

紀新雪發出聲淒慘的哀嚎,想要掙脫虞珩的束縛找個床縫將自己埋進去卻沒有成功,唯有舉起袖子遮臉。

此時此刻,他只想徹底忘記有關‘木盒’的所有事,腦海中卻自動浮現那日與宣威郡主的對話。

宣威郡主說‘有些事先往後放免得將來後悔’、‘襄臨郡王忍不住的時候’、‘多做傷身’。

他說了什麽來著?

哦,他說‘讓宮人先學’,‘免得鳳郎難受’、‘等宮人伺候完鳳郎再伺候他’……

蛛絲馬跡爭先恐後的浮上心頭,讓紀新雪生出逃回火星的奢望。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宣威郡主每次都滿臉羞澀的提醒他別忘了告訴她體驗,是指什麽體驗。只想知道宣威郡主知道他是郎君的時候,會不會提著大刀追著他砍。

虞珩摸了摸紀新雪的頭,眼中皆是心疼,“你放心,我定會讓宣威郡主為敗壞你名聲的事,給你道歉。”

正與腦海中逐漸鬼畜的畫面艱難做鬥爭的紀新雪立刻抓住虞珩的聲音,他痛苦的開口,“不,不是宣威郡主的錯。”

“阿雪!”虞珩眉宇間的怒色更濃。

分明就是宣威故意在阿雪不知道的情況下給阿雪送春宮圖,還聲稱是阿雪特意托她尋春宮圖。

其用心險惡不言而喻。

紀新雪揚起個虛弱的笑容,發現和虞珩說話的時候可以轉移註意力,起碼能暫時忘記他和宣威郡主堪稱‘死亡’的對話。

他艱難的開口,“沒,我們只是有些誤、會。”

虞珩沈默了會才道,“她自小玩的瘋,你不要理會她。”

宣威郡主仗著權勢和美貌,哄得別人如何死心塌地都不關他的事,她若是敢將主意打到紀新雪身上……虞珩眼中閃過濃郁的戾氣。

紀新雪敏感的察覺到虞珩身上散發的惡意,下意識的擡手輕拍在仍舊緊箍在腰間的手背上,想要安撫虞珩的情緒。

他強行將仍舊在循環他與宣威郡主對話過程的大腦清空,將註意力都集中在虞珩身上,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虞珩的不對勁。

即使虞珩發現木盒中的東西是春宮圖……也不該情緒如此激動?

紀新雪沈思了會,試探著開口,“東西都送來了,我們順便看看?”

虞珩聞言,正貼著紀新雪後背的身體瞬間僵硬,發現紀新雪不知道木盒中是春宮圖才轉好的心情再次落入谷底。

半晌後,虞珩在紀新雪的催促下冷漠的開口,“不,傷身。”

紀新雪反覆思索虞珩知道木盒中是春宮圖之後的種種反應,眼中忽然閃過明悟,“你該不會是怕我看了春宮圖,會生出找通房的心思,為通房忽略你?”

“沒有!”虞珩下意識的否認卻將紀新雪的話聽進心中。

捫心自問,真的沒有嗎?

他捧著這些木盒回到安和院,滿心難受的躺在床上的時候,腦海中都是驚鴻一瞥看到兩本春宮圖的內容,郎君皆頂著紀新雪的面孔,女郎卻看不清臉,甚至連個具體的形象都沒有。

紀新雪被虞珩‘此地無銀’的否定方式逗笑,心中充滿憐意。

鳳郎雖然日漸長大,做事也越來越周全,但依舊是五年前那個只是看著兇的露餡小湯圓。

腦海中的新簡筆畫素材讓紀新雪不知不覺的勾起嘴角,他若無其事的道,“我等你先娶妻再考慮婚事,絕不會找通房和妾。我們可以看春宮圖了嗎?”

有關他真實性別的事還有的磨,虞珩卻是五代單傳的小郡王,肯定會比他先娶妻。

正好可以借著少年郎最純正的友誼阻止虞珩找通房妾室的心思,免得虞珩年幼不知事的時候放縱傷身,也不必再絞盡腦汁的去想,要如何勸虞珩如此尷尬的事。

蕪湖,一舉多得。

虞珩良久沒有說話,放在紀新雪腰間的手臂在收緊和放松之間反覆變化,良久後才啞著嗓子開口,“說話算話?我不娶妻,你就不娶妻,也不納妾找通房。”

紀新雪險些被虞珩的不講理氣笑,故意逗虞珩,“你覺得合理嗎?我什麽都不要,你只是不娶妻?”

原來真的有寧願自己不成家,也希望最好的朋友不要成家的友情。

他上輩子網上沖浪時看到這樣的話,還以為是故意博人眼球的笑語,也許只是因為上半輩子的他沒有在幼時遇到虞珩?

“我也什麽都不要。”虞珩鄭重的開口,“妻子、妾室、通房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紀新雪發出聲輕笑,滿意的點頭,“好,只要你不找,我就不找,說話算數。”

真想知道虞珩今後是因為長大懂事,要扛起安國公主府的門楣才改變主意,還是因為遇到真命天女改變主意……或者先遇到真命天女的人是他,虞珩不忍心看他苦苦等待,主動提出取消此時的約定?

“咳咳。”紀新雪打破寂靜,又一次舉起膝蓋上的盒子,“我們可以看春宮圖了嗎?”

虞珩不情願的點頭,“嗯。”

紀新雪忽然有些緊張,打開盒子的時候忍不住問虞珩,“看圖的時候,有什麽感受?”

虞珩毫不猶豫,“不堪入目、有傷風化、你別看了。”

他相信紀新雪會信守承諾,但更希望紀新雪看都不要看,從根源上拒絕誘惑。

紀新雪頓時笑的不行,此時的虞珩可以完美帶入口嫌體正直的青春期少年。

他嗅清淡的桃香打開名為《賞桃》的冊子,臉上的笑容逐漸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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