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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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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合一 (1)

因為嘉王突然發瘋,黎王和襄王醜態百出,寢殿內正陷入莫名的寂靜,以至於莫岣聲音雖然不大卻能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

紀新雪虛搭在虞珩手腕上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節幾乎青白,虞珩微微顰眉,另一只手覆蓋在紀新雪的手上,安撫的晃了晃。

崔太保揉了揉耳朵,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他覺得他幻聽了。

嘉王?

憑什麽?

以聖人的薄情,難道真的會吃討好孝順這套?

反應最慢的人是蔣太師和皇後,他們正緊緊盯著下半身發臭的黎王,絞盡腦汁的想為黎王開脫的理由,短時間內甚至無暇介意黎王口誤,要將皇後碎屍萬段的事。

一個在臣子面前被弟弟嚇得屎尿失禁的人,如何能在登上皇位後讓朝臣信服?

在場的人不是宗室長輩,就是開國傳下來的勳貴和三品以上的大員,絕不能用殺人滅口處理……還能怎麽辦?!

嘉王閉上眼睛,將另一只腳也邁出殿外,他昂著頭看向已經快要落到地平線上的太陽,忽然彎腿,雙膝重重的砸在地上。

哭了整天的雙眼已經徹底幹涸,再也流不出半滴淚水,嘉王喉間沙啞的悲鳴卻讓人聽之動容。

聽到悲切的哽咽,蔣太師和皇後陡然回神看向殿外。

橘黃色的夕陽照在嘉王破爛的外袍和拱起的脊背上。

在暖光的襯托下,顯得人高馬大的嘉王猶如體形纖弱的少年,半點都看不出嘉王瘋癲的一面。

“莫岣,你剛才說錯了。”白千裏繞到莫岣面前,始終平淡的語氣終於出現波動,“聖人屬意的繼承人是黎王,不是嘉王。”

崔太保捋著胡須冷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不懷好意的看向蔣太師。

世家覆興的時間太短,焱光帝駕崩的又太突然,他本就沒指望能立刻將襄王推上皇位。與蔣太師據理力爭,不過是想讓黎王繼承皇位的過程更艱難些,最好能留下隱患。

只有黎王坐不穩皇位,襄王未來才能有機會。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還沒落敗,蔣太師已經被架在火上烤,嘖嘖嘖。

黎王被嘉王完全壓制也就罷了,在生死威脅下發幾個毒誓也不寒磣,但當著朝臣們的面被嚇出……黃白之物。

雖然嘉王給黎王留了條命,沒與黎王同歸於盡,但嘉王已經給黎王帶來致命的打擊,即使黎王能順利登上皇位,黃白皇帝的名聲也要背負一輩子。

讓崔太保更沒想到的是,他還想著要怎麽借著嘉王鬧出來的動靜讓黎王的登基過程更艱難,黎王竟然又被釜底抽薪。

對於焱光帝屬意的繼承人是誰,莫岣和白千裏說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要是蔣太師,就算黎王此番還能繼承皇位,也要嘔的幾個月睡不著覺。

崔太保臉上露出微妙的笑容,將雙手揣到廣袖中,絲毫不隱藏幸災樂禍。

蔣太師沒理會崔太保無聲的挑釁,他看了眼滿臉驚訝和慌張的皇後,轉頭看向莫岣,沈聲道,“望大將軍不要因為一己之私,隱瞞聖人真正的遺願。”

白千裏無聲握緊身側的雙手,看向莫岣的目光仍舊充滿信任,她不信莫岣會背叛焱光帝,一定是莫岣剛才太著急,說錯了。

殿內支持黎王的朝臣紛紛彎下腰,重覆蔣太師的話,“望大將軍不要因為一己之私,隱瞞聖人真正的遺願。”

莫岣沒急著回話,他正在仔細思考。

對於習慣於聽從命令人來說,這有點困難,但他已經沒了主人,必須要自己思考。

真正的遺願?

莫岣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焱光帝那句沒說完的話。

‘必是那三個小畜生給我下毒……’

他生疏的分析這句話,聖人覺得下毒的人是三位皇子,或者與三位皇子有關。

聖人駕崩後,唯有嘉王傷心欲絕,關心是誰給聖人下毒,

黎王和襄王卻連靠近聖人都不敢,甚至隱隱露出對聖人的嫌棄,從來都沒關心過是誰給聖人下毒。

莫岣做出判斷。

只有嘉王關心聖人,黎王和襄王都不關心聖人。

所以只有嘉王登基,他才能在嘉王的全力支持下,繼續追查是誰毒死聖人,將毒死聖人的人千刀萬剮。

一時沖動的道出嘉王是聖人屬意的繼承人,莫岣稱不上後悔,態度算不上也不堅定。

面對白千裏和蔣太師等人的詰問,莫岣陷入猶豫,他反問白千裏,“聖人當時說了什麽?”

白千裏毫不猶豫的重覆之前的話,“黎王乃皇後之子,堪當大任。”

莫岣仔細思考這句話,眼中的猶豫盡數散去,他語重心長的道,“錯了,可堪大任的人是嘉王。”

他還記得聖人駕崩前說的話。

‘他果然有孝心,可惜是在蘇氏姐妹手中長大,終究少了些見識,不堪大任。’

聖人錯了,可堪大任的人,分明是嘉王。

想通之後,莫岣腦海中浮現越來越多焱光帝曾說過的話。

‘六郎怎麽如此蠢笨,也好,若不是他蠢笨,就會像其他人一樣討厭。’

‘哈哈哈,我的這些兒子,當屬六郎最得我心,可惜終究是要長大。’

‘若是只能留下一人,便留下黎王,再能多留,定要留六郎!’

……

在聖人口中,黎王是黎王,襄王是襄王,唯有嘉王是六郎。

聖人在時一葉障目,錯以為黎王堪當大任,才會為江山社稷不得不選擇黎王,他如今正有機會糾正聖人的錯誤!

若是聖人在天有靈,定會欣慰他的作為。

莫岣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眉宇間閃過輕松,擲地有聲的重覆,“聖人屬意的繼承人是嘉王,是紀臨淵!”

‘啪!’

白千裏一巴掌打的莫岣偏過頭,仍舊無法接受莫岣對焱光帝的背叛,厲聲道,“你撒謊!你竟然被紀臨淵收買了,你對得起聖人嗎?”

話還沒說完,白千裏又想再打卻被莫岣抓住手腕。

莫岣目光定定的凝視白千裏,語氣中沒有半分猶豫,“我對得起聖人。”

他彎腰提起沾著黃白之物的長刀舉到白千裏眼前,試圖說服白千裏。卻因為從來沒有嘗試過說服別人,不能清晰的表達出內心的想法,只說出四個字,“堪當大任。”

聖人是想要能堪當大任的人繼承皇位,黎王不堪當大任,嘉王可以。

這四個字不僅讓白千裏語塞,也讓蔣太師和蔣太師身後的朝臣語塞。

就算他們整個心都偏向黎王,甚至將身家性命都壓在黎王身上,此時也不忍心指著仍舊躺在地上發抖的黎王說黎王堪當大任。

但他們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即將到手的皇位就這麽飛了!

殿內短暫的寂靜後,終究還是有朝臣選擇睜眼說瞎話。

“莫大將軍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已經承認你因為有私心擅自改變聖人口諭的內容?”

“黎王明明是因為過於傷心和失望才會失態,‘堪當大任’是在朝政,而不是鬥勇逞兇,莫大將軍只是武將,豈能理解聖人的深意。”

“聖人尚且沒下葬,嘉王就敢提劍放在黎王的脖子上,若是成為新皇,宗室可還有活路?”

……

始終閉著眼睛假寐,不參與蔣太師和崔太保爭鋒的清河郡王忽然睜開神采奕奕的雙眼,猶如洪鐘般渾厚的聲音壓下蔣太師一派七嘴八舌的質問,“聖人屬意嘉王繼承皇位,莫大將軍此言當真?”

莫岣仍舊保持握住白千裏手腕的姿勢,絲毫不將朝臣們的聲討放在眼中,堅定的答覆清河郡王,“真!”

“既然如此,莫大將軍為何還不拜見新帝?”清河郡王面露哀傷,“確定新帝,才能決定為大行皇帝舉喪的細節,我等也能專心為大行皇帝哭靈。”

“清河郡王!”蔣太師目眥欲裂,莫岣不跪就還有商量的餘地,若是真的讓莫岣跪下去……黎王怎麽辦,蔣家怎麽辦?

莫岣只記住‘專心為大行皇帝哭靈’,他推開白千裏,扔下長刀,大步朝殿外仍舊跪伏在地上的嘉王走去。

蔣太師擋住莫岣的路,低聲道,“只要黎王能順利登基,大將軍的女兒就是皇後!您的外孫必是太子!

這原本該是蔣家應得的東西,但此時蔣太師已經顧不上那麽多,穩住莫岣才是重中之重。

莫岣毫不猶豫的推開蔣太師。

他女兒三個月前剛收第九房妾室,絕不會為當眾失禁的黎王放棄九房美妾。

蔣太師被推開後,蔣太師身後的人還想繼續阻攔莫岣,將莫岣的去路堵的嚴嚴實實。

看了半晌熱鬧的崔太保目光轉深,大步走向被扶穩後還想追莫岣的蔣太師。

反正襄王暫時沒辦法登基,不如先便宜嘉王。

短短的時間內,崔太保已經察覺到莫岣和白千裏的分歧,也發現白千裏數次隱秘的與皇後交流目光。

崔太保分別接觸過莫岣和白千裏,並長期與身邊的人分析這兩個人,自認對這兩個人有些了解。

兩個人都忠於焱光帝,但只有莫岣完全沒有私心。

所以崔太保選擇相信莫岣。

他確信焱光帝產生過將皇位傳給黎王的想法,但焱光帝最後有沒有改變主意,大概只有莫岣和白千裏知道。

或者焱光帝彌留之際已經沒有辦法很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想法,讓莫岣和白千裏產生不同的理解也不是不可能。

總之,既然襄王暫時沒有可能登上皇位,對於崔氏來說,登上皇位的人根基越淺越容易動搖越好。

黎王身邊早就有蔣家,已經沒有崔氏的立足之地,嘉王卻不同。

崔太保與蔣太師一樣瞧不起宗室,不認為宗室能帶給嘉王實質性的幫助,德妃和嘉王妃的母家也沒辦法幫助嘉王,嘉王登基後不想被已經籠絡大半個朝堂的蔣家架空,只能提拔剩下的小半人。

反正都不是自家的血脈,嘉王和襄王對崔太保差別不大。

崔太保攔住蔣太師後,崔太保身後的人紛紛去攔擋住莫岣去路的人,讓莫岣能暢通無阻的走到嘉王身側。

莫岣單膝跪在地上,喉嚨仿佛被無形的東西堵住,無論如何都喚不出‘聖人’二字。

嘉王似乎感覺到身邊有人,擡起頭與莫岣對視,“大將軍……阿耶離開的時候痛苦嗎?”

莫岣想到焱光帝始終無法合上的雙眼,沈默的點頭。

嘉王精疲力盡的跌坐在地上,半晌後才朝莫岣伸出手,“走,我們去陪陪阿耶,我為你戴頂孝帽,不枉你替我們兄弟送走阿耶。”

莫岣聽了嘉王的話,平靜中含著糾結的目光立刻轉為震驚。

孝帽?

按照舊例只有亡者的兒女才有資格戴孝帽,以孝子的身份送亡者最後一程,連孫輩都沒有資格。

當年武寧帝亡故時,乾元帝曾親自為武寧帝的義子義女戴帽,允許他們送武寧帝最後一程。

莫岣眼眶發紅,鄭重的朝著嘉王拜下,“請大王早日登基,為聖人主持後事。”

跟在莫岣身後走過來的清河郡王推開清河郡王世子,以不符合年紀的靈敏跪倒在地上高呼,“請陛下遵循大行皇帝遺願,早日登基。”

宗室子弟面面相覷,皆原地跪倒,“請陛下遵循大行皇帝遺願,早日登基。”

守在宮殿內外的金吾衛亦跪倒在地,“請陛下早日登基。”

仍舊在扯頭花的朝臣僵硬在原地,始終抓著蔣太師不放的崔太保推開蔣太師,大步走到嘉王面前才跪下,“請陛下早日登基。”

原本支持襄王的人皆隨崔太保改變態度,跪倒在地催促嘉王登基,就連崔嬪都在襄王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跪了下去。

始終保持中立態度的朝臣們面面相覷,在司空和司徒的帶領下依次走入殿外跪下,“請陛下早日登基。”

白千裏在振聾發聵的呼喊中要緊牙關,對太師做了個口型。

‘玉璽’

莫岣不知道玉璽在哪。

皇後收到將太師的暗示,眼中閃過狠色,忽然發出淒厲的悲鳴,“聖人前腳剛離開,你們就視聖人的旨意如無物,昧著良心顛倒黑白,你們……”

話音未落,皇後忽然閉上眼睛軟軟的委頓在地上。

蔣太師等人如一陣風似的攜卷著暈倒的皇後和因為羞愧趴在地上的黎王,口喊‘太醫’,快速沖出寢殿。

一時之間,殿內只剩下德妃、蘇嫻和襄王還站著。

清河郡王沈聲道,“德妃、蘇嬪,你們雖是長輩,但尊卑有序……”

沒等清河郡王將話說完,德妃和蘇嫻就並排跪在地上,順從的低下頭,啞聲道,“謝叔父提醒。”

清河郡王轉眼看向襄王,目光極為嚴厲,暴呵道,“襄王,還不跪新君?!”

襄王本就被嘉王發瘋的模樣嚇得夠嗆,又被崔氏毫不猶豫的‘背叛’難過,心中正值空虛,突然聽到清河郡王的暴呵,嚇得雙膝發軟‘哐’的一聲砸在地上,發出極響亮的聲音。

等他在疼痛下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想要反悔的時候,他周圍的人已經牢牢抓住他的四肢,不許他起身。

清河郡王再次看向保持坐在地上姿勢的嘉王,沈聲道,“請陛下早日登基!”

紀新雪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大理石,與殿內的人同時重覆清河郡王的話。

“請陛下早日登基!”

嘉王這次終於有了反應,他露出個苦笑,“先安頓好阿耶再說,我此時……沒有心情。”

說罷,他手撐著地面站起來,彎腰去扶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反手抓住嘉王的手臂,“我知道陛下至孝,但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早日登基才能讓大行皇帝走的安穩,這才是你該有的孝道!”

司空也擡頭勸道,“陛下早日登基也能安各地百姓的心,免得他們為皇位懸而不決提心吊膽。”

司徒也點頭附和清河郡王和司空的話,以虞朝目前的情況,最好能將皇位交替的動蕩降到最低。

嘉王手上用力,強行將清河郡王攙扶起來,輕聲道,“那就等我帶阿耶回長安後,再……”

“陛下準備何時回長安?”清河郡王仍舊不依不饒。

嘉王松開清河郡王的手臂,又彎腰去扶莫岣,“兄長認為何時合適?”

莫岣的身體陡然變得僵硬,起身後深深的垂下頭,“我聽陛下的吩咐。”

嘉王點頭,仿佛沒看到其餘人臉上的驚訝,同時扶起司空和崔太保,最後去扶司徒,“三位大人以為該何時折返長安?”

司空和司徒異口同聲得道,“越快越好!”

崔太保卻與另外三個人意見不同,他仍堅持原本的想法,希望嘉王能在行宮為焱光帝停靈,等諸事妥當後再回長安。

他暗示嘉王,黎王一脈對嘉王登基多有異議,嘉王可以趁著留在行宮的時候‘處理’麻煩。

嘉王問了一圈意見卻沒說是否聽從眾人的意見,仍舊堅持要去為焱光帝哭靈。

到達臨時布置的靈堂後,嘉王率先走向孝帽的位置。

一字排開的三頂孝帽,分別對應三位皇子。

嘉王先舉起一枚孝帽遞給清河郡王,請清河郡王為他戴帽,然後叫襄王到他面前,親自給襄王系上孝帽,他拍了拍襄王的肩膀,“老父走了,只剩下我們兄弟幾個,我今後會照顧你。”

始終失魂落魄的的襄王忽然紅了眼眶,哽咽道,“阿兄,陛下。”

嘉王抱了下襄王,拿起最後一頂孝帽看向始終盯著他的莫岣,“岣兄,來,我為你帶帽。”

莫岣立刻走向嘉王,原本要用五步的距離他只走了三步,連貼在臉頰上的發絲都在表達主人迫不及待的情緒。

“陛下,不……”司空勸阻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產生被饑餓野獸盯上的感覺,他錯愕的尋著帶給他死亡威脅的方向看過去,是正冷淡的註視著他的莫岣。

他有預感,但凡他再多說半個字,莫岣都會立刻掰斷他的脖子。

司空不敢再多說,只能看向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是宗室族長,肯定不會放任宗室突然多個姓‘莫’的成員。

發覺端倪的司徒和崔太保也看向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看向莫岣,“如果老朽沒有記錯,莫大將軍當初是被聖人賜名為岣,選莫為姓?”

“是”莫岣眼中逐漸浮現警惕,手掌狀似無意的搭在袖子上。

他的長刀被嘉王抽走沾染上穢物,窄袖中還有柄削鐵如泥的匕首。

清河郡王點了點頭,“若陛下主意已定,要代父認子,莫大將軍可改姓為紀。”

“清河郡王?!”司空、司徒和崔太保皆出聲阻止,卻不敢真的說出反對的話,反而被莫岣從袖中抽出的利刃驚的連連後退。

清河郡王正色看向三人,語氣格外平靜,“當年武寧帝認寧國公主為妹,便為寧國公主改過姓氏,寧國公主留下的子嗣仍為紀姓。”

那能一樣嗎?

寧國公主是開國將領,對虞朝有不可磨滅的功勞。

三人狠狠瞪著清河郡王,明明有滿肚子的話卻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莫岣轉頭看向仍舊舉著孝帽的嘉王,他明明比嘉王高半個頭還多,手中還握著利刃,在嘉王面前卻顯得極順從,看向嘉王的目光中包含驚喜、祈求、懼怕等莫岣從未理解過的情緒。

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迫切的希望嘉王能開口說些什麽,又怕嘉王開口後,說的不是他想要聽的話。

可笑的是,他還沒想明白自己想聽到什麽。

如果嘉王能讓他如願,他可以像對待聖人那般對嘉王忠誠!

見嘉王舉起孝帽,莫岣的雙膝狠狠的砸在地上,用盡所有克制力才沒去抱嘉王的腿。

心中只剩下一個聲音。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嘉王穩穩的舉起孝帽戴在莫岣頭上,仔細整理上面糾纏到一起的布條,系在莫岣的下巴上,“如今過於倉促,等回到長安,我親自下旨為岣兄賜姓。”

他的視線沒在莫岣身上多留,轉而看向滿臉沈痛的三位文臣,“既然三位大人有意見,就不給岣兄封王,只給他的獨女封郡主可好?”

三位文臣非但沒有因為嘉王的‘退步’高興,表情反而更加沈痛。

你還想過要給莫岣封王?

莫岣怕磕到孝帽,以極為不舒服的姿態將頭低到距離地面最近的位置,聲音竟然隱隱有哽咽,“謝陛下恩賞,只要臣在一日,定沒人能害陛下半分。

嘉王眼中閃過暗芒,親自將莫岣扶起來,又囑咐清河郡王世子再為黎王準備一頂孝帽,便與莫岣攜手去跪靈。

自從聽到莫岣說焱光帝中意的繼承人是嘉王,紀新雪始終有不真實的感覺,直到與眾人來到暫時停靈的地方,被宗室長輩們圍在中央噓寒問暖,紀新雪才逐漸敢相信他親眼看到的事。

嘉王已經得到半數朝臣的支持,即將成為新帝。

紀新雪不敢在這個關頭笑的太狠,只能故技重施,用眼淚掩飾笑容。

他為大行皇帝傷心,沒人能挑錯處吧?

發現紀新雪又開始哭,正在宗室們的熱情下不知所措的紀璟嶼連聲道‘抱歉’,用盡全力擠到紀新雪身邊,柔聲問道,“阿雪怎麽了?”

紀新雪趁機抓住紀璟嶼的衣擺,不讓紀璟嶼離開,“我想到祖父就忍不住傷心。”

短短一日之內,值得開心的事太多了,要不是有這個萬能的理由,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紀璟嶼臉上的擔心凝滯,擡起眼皮看向站在紀新雪另一邊的虞珩。

虞珩認真的點頭,不走心的附和紀新雪的話,“不光是阿雪,我想到叔祖父也會傷心。”

紀新雪聽見虞珩的話,連連點頭,淚眼朦朧的看向紀璟嶼,“阿兄,你不傷心嗎?”

“我……傷心。”紀璟嶼艱難的開口。

紀新雪覺得紀璟嶼傷心的程度不夠,他幫紀璟嶼回憶,“如今回想起來,祖父離開的時候,我們正在內宮的宮殿中徹夜為祖父祈福。”

紀璟嶼的表情果然如同紀新雪預料的那般,肉眼可見的變得凝滯。

“我那日上午剛見過祖父,祖父慈眉善目的問我出自哪家。”紀新雪拿起帕子擦了擦淚,哭腔越來越濃,“早知道我與祖父的第一見面就是最後一面,我一定會壯著膽子多與祖父說幾句話。”

紀璟嶼不可避免的想到紀敏嫣見過焱光帝後,回來與他們覆述見到焱光帝的過程時,紀新雪在宣紙上記下的那些話,表情更加僵硬。

虞珩慢吞吞的開口,在紀璟嶼胸前正中央的位置補刀,“可惜我和嶼兄運氣不好,沒等我們見到聖人,聖人就去了。”

紀璟嶼默默擡起袖子捂在臉上。

他怕再不捂臉會露出不合時宜的表情。

始終圍著紀璟嶼和紀新雪噓寒問暖的宗室們聽到二人的對話,也被感動的眼淚汪汪,紛紛低下頭哭大行皇帝。

金吾衛走到這邊的後,稍稍停頓了下才開口,“陛下體力不支暈倒,二郎君和寧淑縣主可在?”

紀新雪立刻擡頭,拉著虞珩的手大步往金吾衛的方向走,“我阿耶怎麽了?”

紀璟嶼慢了半拍,眼中的擔心半點都沒比紀新雪少。

“臣不知道。”金吾衛先回答紀新雪的問題,然後看向虞珩,“小郡王,大將軍沒有提起你。”

紀新雪舉起兩人交握的手,滿臉理所當然,“這是我阿耶的女婿,不是外人。”

虞珩聽了紀新雪的話,頓時忘記他原本想要說什麽,耳後忽然升起灼熱的溫度,好在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才不至於被人看到。

金吾衛不知道是被紀新雪的話震住,還是對嘉王寵愛兒女的事上早有耳聞,竟然輕而易舉的同意虞珩和紀璟嶼、紀新雪同行。

紀新雪反而因為金吾衛的好說話心生警醒,直到看見松年才徹底放下心。

嘉王暫時休息的地方是內宮中的某個小寢殿,從空無一物的櫃子和桌面上完好的筆墨紙硯,能看得出來這是個沒人用過的房間。

即使如此,房內仍舊稱得上舒適,與內宮外的地方有天壤之別。

紀新雪先在松年的提醒下躡手躡腳的去看嘉王,第一眼就看到嘉王剛上過藥的青紫膝蓋。

他倒吸了口涼氣,光是看著都替嘉王覺得疼。

很難想象嘉王是用這雙膝蓋腫的快能比得上饅頭的腿,面色如常的帶著朝臣們來停靈的地方,又在那處守了許久才昏倒。

紀璟嶼抹了把眼睛,轉身背對嘉王哽咽著開口,“阿耶……”

“陛下沒事。”松年捧著用油紙包裹的點心遞向眾人,“陛下昨日整宿沒睡,驚聞噩耗後哀傷過度才會昏倒,不會睡太久。”、

松年命其他人守在房內,帶著紀新雪等人去偏廳說話,“今日必須有人守在靈堂。等會看大娘子和三娘子精神如何,若是她們精神尚好,就委屈大娘子、三娘子和二郎君勞累些,讓其他人能抓緊時間養養精神,明日再陪陛下守靈。”

紀新雪搖了搖頭,“我們加上紀成有四個人,晚上能安心瞇一會,大姐要顧著四姐,三姐要照看六妹,恐怕已經精疲力竭,還是我和虞珩陪二哥熬今夜,四姐和六妹都可能比大姐、三姐精神好。”

紀璟嶼覺得紀新雪說的很有道理,連連點頭。

松年笑了笑,並不否認紀新雪的話,只說等其他人也過來再說。

等人的過程中,紀新雪發現虞珩手腕上的烏青,立刻猜到烏青的來歷,他擡起虞珩的手腕極小心的吹了口氣,語氣滿是歉意,“疼不疼?”

正在發呆的紀璟嶼和閉目養神的松年同時看向紀新雪,紀璟嶼面無表情的轉了個身,松年的目光卻逐漸若有所思。

虞珩左側臉頰浮現出小小的梨渦,“不疼。”

他沒有騙紀新雪,當時他滿心都是紀新雪分享給他的激動情緒,根本就顧不上手腕的疼。

紀新雪卻不信虞珩不疼,他又輕輕在虞珩手腕的烏青處吹了下,將自己的手腕伸到虞珩眼皮下面,“要不你捏回來?”

虞珩輕輕拉住面前的手腕放在腿上,嘴上應聲,卻沒舍得用半分力氣,急得紀新雪直挑眉,低聲催促道,“你用力些!”

紀璟嶼猛地回頭,虎著臉道,“別打擾阿耶休息,你們別說話了。”

紀新雪和虞珩同時擡頭看向紀璟嶼,極為乖巧的點頭。

最先到的人不是紀敏嫣等人,而是嘴角快要咧到耳後的王妃。

紀新雪見到滿臉喜氣的王妃,默默捂住臉,不忍心再多看半眼。

沒等眾人起身給王妃請安,王妃已經大步走到紀璟嶼身邊,揉著紀璟嶼的肩膀道,“我的兒,你……”

“王妃。”松年打斷王妃的話,“勞煩您先等一會,德妃娘娘或蘇嬪娘娘也會來看望大王。

紀新雪和虞珩站起來對王妃行禮,“王妃。”

王妃被這一連串的‘王妃’喊的好心情皆無,擰著眉心道,“別叫王妃了,叫皇後。”

“皇後在哪?”從門外走進來的德妃目光冰冷的望著王妃,“皇後正在照顧黎王,你怎麽在這。”

王妃見到德妃,心中本能的浮現害怕,吶吶的低下頭半句話都不敢說。

“等會你隨我去前面,但凡離開我的視線,你就不必再想什麽皇後不皇後的事。”德妃單手挑起王妃的下巴,看到王妃臉上的驚懼,神色稍緩,問道,“大行皇帝駕崩,你有何感觸?”

王妃已經被德妃的話的嚇傻,下意識的道,“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紀新雪瞪大眼睛與虞珩面面相覷,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問題。

紀璟嶼在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下,“嘶,阿娘!”

德妃冷笑,“回長安後,你每日跪經半個時辰,為大行皇帝祈福。”

王妃陡然驚醒,臉上的悔意越來越濃。

自從來行宮後,到德妃身邊盡孝,她已經見識到德妃的手段,萬萬不敢在德妃正生氣的節骨眼上與德妃討價還價,眼中的悔意很快轉化為淚意。

德妃卻不肯輕易放過王妃,她再次伸手擡起王妃的下巴,“大行皇帝駕崩,你有何感觸?”

王妃臉上浮現遲疑,感覺到下巴上的手力道加重,才輕聲答道,“兒臣深覺痛心?我……”

“回長安後,你每日跪經兩個時辰為大行皇帝祈福,讓臨淵的妾室輪班監督你祈福的過程是否有偷懶。”德妃打斷王妃的話,非但沒有惱怒,嘴角反而浮現笑意,“大行皇帝駕崩,你有何感觸?”

想到被她看不上的妾室圍觀她被德妃責罰的場景,王妃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哽咽道,“兒臣痛不欲生!”

德妃臉上浮現滿意,拿起帕子擦手上沾的淚水,漫不經心的道,“乖,我就知道你懂事。回長安後,你每日為大行皇帝跪經一個半時辰就行,那些沒生育的妾室不配看主母的笑話,只讓生育的妾室輪班去監督你。”

王妃非但沒有因為德妃減輕對她的懲罰高興,反而哭的更傷心,“阿娘……”

德妃將擦完手又給王妃擦臉,“別哭,你要是在回長安前表現的比每日為大行皇帝跪經一個半時辰還有孝心,我還會酌情降低對你的懲罰。”

說罷,德妃帕子也不要了,直接塞到王妃手中。

紀新雪在德妃看向他時下意識的挺直脊背,連呼吸都逐漸放緩。

德妃對紀新雪等人卻極寬容,她捏著眉心招了招手,“你們來坐,晚上還還不知道能不能消停。”

紀敏嫣等人都被關在相對偏遠的地方,被想起來的時候又晚,過了很久才被帶過來,果然與紀新雪預料的差不多,無論是紀敏嫣和紀明通,還是紀靖柔和紀寶珊,都是妹妹比姐姐精神更好。

四人低眉順眼的進門,看到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後緊繃的神情才逐漸緩和,她們齊刷刷的湊到德妃面前,目光中滿是期待和小心,以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問道,“阿婆,阿耶他……”

德妃將紀明通和紀寶珊攬在懷中,輕描淡寫的道,“等回長安,你們就是公主了。”

望著抱頭痛哭的四姐妹,紀新雪忍不住望向仍舊在默默垂淚甚至沒註意到紀敏嫣和紀明通的王妃。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王妃的反應與正常人的反應存在那麽大的差異。

聽聞焱光帝駕崩,嘉王繼承皇位,第一反應難道不該是慶幸徹底擺脫夢魘,獲得全新的生活嗎?

為什麽王妃可以跳過對擺脫夢魘的感慨,直接慶祝全新生活?

沒過多久,大娘子和三娘子就力竭睡了過去,德妃又哄了會六娘子,輕而易舉的將六娘子哄睡。她帶著紀璟嶼、紀明通、紀新雪和虞珩返回靈堂。

等眾人睡下的睡下,離開的離開,松年才回嘉王休息的房間,看著仆人輕手輕腳的為嘉王的腿重新上藥後,去角落的小塌上閉目養神。

後半夜松年突然驚醒,悄無聲息的走出門外,很久之後才回來。

他停在距離嘉王五步之外的位置,“陛下?”

嘉王毫無反應。

松年加大聲音的同時換了個稱呼,“大王?”

“嗯?”嘉王先應聲,過了會才睜開惺忪的睡眼。

松年去外面端了杯溫水回來,確定嘉王已經恢覆清醒才走到嘉王身邊,“黎王、蔣家人和部分朝臣已經連夜離開行宮,直奔長安,白千裏也隨他們離開了。”

嘉王撐著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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