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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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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合一 (1)

紀新雪精神正好,主動去牽嘉王的手,打算自己走回白墨院。

剛開始的時候還是嘉王拉著紀新雪,等到隱約能看到白墨院的大門時已經變成紀新雪拉著嘉王悶頭往前走。

白墨院的仆人都知道王府的小主子們在宮中吃了苦頭,見到紀新雪後,臉上皆浮現驚喜,雖然礙於嘉王的威嚴不敢上前和紀新雪說話,卻忍不住將目光放在紀新雪身上。

負責養雞兔的仆人特意將平日裏淘氣的雞兔都關進籠子裏,只留性格溫順的在外面。

紀新雪徑直將嘉王帶到他□□菌碗的房間,熟練的卸下床板,去床頭的櫃子中拿出只兔皮手套戴在手上,將毒菌碗和青竹上次送來的裝油瓷罐都拿出來,整整齊齊的擺在嘉王面前。

上旬休沐時,青竹送來六罐素油,紀新雪回宮前分別將沾滿毒菌的豆子放進油罐中。

為了能讓嘉王更直觀的感受到他多努力的想要殺死神藥,紀新雪特意拿開所有油灌的蓋子。

六個罐子中已經有四個罐子裏生出菌落,只有兩個油灌情況好些,其中一個油灌裏的豆子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另一個油灌中豆子上的黴菌卻肉眼可見的減少許多。

“阿耶,這是神藥!”紀新雪指著毒菌碗,又比劃擺在一起的裝油瓷罐,“這些是用來嘗試殺死神藥的素油。”

嘉王目光凝滯的望著毒菌碗,神情越來越凝重。

他錯了,他聽了小五有關‘神藥’的言論後,不該急著找和尚道士看小五是否中邪,也不必立刻讓唐先生來看小五有沒有被陰損招式算計,而是該找柳太醫檢查小五是不是撞到過腦子。

紀新雪不知道嘉王的想法卻從嘉王的反應中感覺到嘉王的懷疑,他順著嘉王凝滯的目光看向毒菌碗,臉上浮現淡淡的尷尬。

他是從三年前開始試著養毒菌,自始至終都是用這個碗。

養菌嘛,怎麽可能幹凈?

經歷三年的積累,這碗看上去確實有點……

寬口矮瓷罐內的油也沒好到哪裏去,怎麽看怎麽像剛從廢棄許久的廚房中找出來的東西。

作為神藥,未免太接地氣。

“阿耶,我去抓只兔子,你看看神藥的藥效。”紀新雪立刻想到補救的辦法,脫下兔皮手套扔在地上,一溜煙的往院子裏跑。

松年沒聽見父子二人的對話,看到滿地的臟碗臟罐子正滿頭霧水,他擔心紀新雪因為精力不濟被兔子戲耍,連忙跟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嘉王後,嘉王臉上的嫌棄越來越明顯,他默默後退兩步,與整齊擺放在一起的黴菌碗和敞口的油罐拉開距離。

紀新雪跑到院子裏後,從廣袖中掏出仆人給他的新鮮草葉。

這種草葉格外受兔子們的喜歡,只過幾個呼吸的時間,紀新雪身邊就圍滿了兔子。

他挨個摸兔子的肚子和屁股,選了只最肥碩的兔子。

眼看紀新雪被瘋狂掙紮的兔子甩的搖搖晃晃,松年連忙伸出手,“奴替縣主抓兔子。”

紀新雪搖了搖頭,艱難的提著兔子往屋內跑,迫不及待的對嘉王展示神藥的威力,他已經能想象得到嘉王目瞪口呆的模樣了。

累的頭暈眼花的紀新雪根本就沒留意到嘉王對毒菌碗的嫌棄,他扯掉腰間的玉佩,單手分開玉和懸掛在玉上的絡子,玉扔到床上,絡子用來綁兔腿。

倒黴兔子到位,紀新雪才發現他忘了找筷子,又跑到院子裏折了兩只細細的樹枝回來。

為了達到震撼嘉王的效果,紀新雪極舍得用所剩不多的黴菌,他將兔子最喜歡的新鮮草葉纏在筷子上,伸進毒菌碗瘋狂攪合,看著草葉沾滿黃斑,才舉著筷子湊近倒黴兔子嘴邊。

倒黴兔子毫不猶豫的吃下送到嘴邊的草葉,從頭到尾都沒反抗,甚至在紀新雪故意往回縮筷子的時候主動伸頭去追筷子上剩下的草葉。

“別抱!”始終默不作聲看著紀新雪動作的嘉王發現紀新雪還想去抱臟兔子,立刻開口阻止,“你說要如何,讓松年替你做。”

紀新雪從善如流的收回手,“將綁著兔子腿的繩子解開,然後將兔子放到院子裏。”

這樣嘉王才能看到始終若無其事的兔子突然暴斃。

紀新雪既想讓嘉王與他到院子裏看兔子突然暴斃,又想與嘉王仔細說他是如何實驗找到的油是否能殺死神藥,一時之間站在原地陷入猶豫。

嘉王見紀新雪頻頻看向他和地上的臟碗臟罐子,生怕紀新雪想讓他去碰那些臟東西,捏著眉心道,“神藥危險,你別碰了。讓松年幫……讓松年去找個人來聽你吩咐。”

恢覆自由的倒黴兔子若無其事的混入兔子群中,因為還沒吃飽,始終都在院子內的草叢中覓食。

嘉王接過松年手中的濕帕子,親自給紀新雪擦手,不僅僅格外註意手指縫的位置,連手指甲的縫隙都沒放過,硬是將紀新雪的小白手擦成小紅手。見仆人正端著屋內地上擺放的臟碗臟罐子走過來,嘉王幹脆將紀新雪抱起來,徹底杜絕紀新雪再去碰臟碗臟罐子的可能。

“阿耶,最多一個時辰,兔子就會暴斃。”紀新雪貼著嘉王的耳朵小聲道。

嘉王漫不經心的應聲,忽然道,“你是不是撒謊了?”

紀新雪暗道‘果然’,因為不知道嘉王眼中的破綻在哪裏,沒敢立刻辯解,滿臉無辜乖巧的望著嘉王。

他覺得他還能再搶救一下。

嘉王已經在短短時間內,結合紀新雪的夢境和臟兮兮的碗,為吃下神藥後會暴斃的兔子找到合理的邏輯和解釋。

紀新雪先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在‘仙人’的指引下偷偷溜進白墨院的小廚房,憑借空手卸床板的本事,在小廚房的某個角落找到不知道被人遺忘多久的埋汰碗,陰差陽錯的對上夢境。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紀新雪用兔子實驗‘神藥’後,再次夢到‘仙人’,又產生亂七八糟的念頭,十分巧合的用泡發的豆子得到更多的臟東西。

連番巧合導致紀新雪對夢深信不疑,才會有紀新雪如今的錯誤認知。

嘉王睨向紀新雪,慢條斯理的道,“你不是拿著空碗在指定的位置,親眼看到碗底出現神藥。而是找到空碗的時候,空碗裏就有臟……神藥。”

至於紀新雪為什麽要在這種細節上撒謊,嘉王也有合理的猜測。

紀新雪對兩次夢境深信不疑,已經到固執的程度,會下意識的美化夢中的內容和驗證夢的過程,防止別人否認。

回想紀新雪形容第一次夢境時說用詞語。

神藥,可以鎮壓蠶食大虞國運的邪物。

三年前,正是焱光帝病危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後導致國本動蕩的時候,紀新雪看多了話本子,覺得多事之秋是因邪物的緣故也情有可原。

紀新雪不想在不清楚嘉王想法的時候貿然回答這個問題,他耍賴似的抱住嘉王的脖頸,將頭埋在嘉王肩上,希望嘉王能透露給他更多的信息。

嘉王卻摸了摸紀新雪的頭不再言語,看向仍舊活蹦亂跳的兔子時,目光格外覆雜。

長久的寂靜逐漸侵蝕紀新雪的清明,他窩在嘉王肩上睡意漸深,呼吸逐漸變得平靜。

終究還是心中存著事,紀新雪只睡了沒到兩個時辰就突然驚醒,他茫然的望著床帳,逐漸想明白他是誰,他在哪。

“阿耶?”紀新雪猛得翻身坐起。

聞聲走過來的人卻不是嘉王,而是拿著繡棚的碧絹,“縣主,大王已經回正院了。”

“嗯?”紀新雪立刻低頭找鞋,“後院的兔子有沒有事?阿耶走的時候都帶走了什麽?後院房內的……”

紀新雪臉上的焦急頓住,逐漸變成平靜。

他放松身體,任由自己松垮的倒在床上。

決定編故事將毒菌交給嘉王的時候,不是就下定決心讓嘉王去處理毒菌了嗎?他為什麽還要操心。

無論嘉王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不會影響嘉王在他心中的地位。

“縣主?”碧絹臉上浮現慌亂,想也不想的掀開床帳來摸紀新雪的腦門,發現溫度正常,才松了口氣。

她面露嗔怪卻不忍心再對紀新雪說重話,只是在回答紀新雪問題的時候顯露出些不快,語速比平時快許多,“後院又沒了只兔子,但是被松年內監帶走了,不能火化留下屍骨。大王離開時,大王身後的仆人捧走個櫃子,看模樣像是後院的床頭櫃。縣主,您還想問什麽?”

紀新雪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意,“你去看看虞珩和三姐怎麽樣了,再讓小廚房給我下碗面條,過水涼拌多放辣子。”

碧絹看紀新雪心情轉好也露出笑容,脆生生的應了紀新雪的話。

紀新雪伸了個懶腰,踩著碧絹離開前為他找來的鞋下地,先去看養在瓷盆中的兩條紅鯉魚,給紅鯉魚餵了食,才去翻找妝奩。

宮中氣氛越來越莫測,他不能帶利器入宮,戴個鋒利些的簪子總沒有問題吧?

紀新雪千挑萬選,找出兩根只有他巴掌大的銀簪。

因為是副簪,銀簪不僅個頭小樣式也很普通,用料卻很實在,絕不會發生磨簪子時才發現簪子是空心的情況。

碧絹從門外回來時,臉上也浮現惱火,“小廚房明知道您今天休沐出宮,竟然臨時決定熄火清掃,我去那邊的時候,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紀新雪將選好的銀簪在頭上比了下,才發現發髻已經亂的不成樣子,根本就沒有能下手的地方。

“小事而已,何苦生氣?”紀新雪笑了笑,沖著銅鏡對碧絹招手,“我等會去前院蹭阿耶的大廚,你先來給我梳頭。”

為了不顯得兩根銀簪突兀,紀新雪面對妝奩中的發簪、發釵、步搖、頭繩陷入深思,最後將目光投向他幾乎沒有打開過的抽屜

抽屜中是五朵能以假亂真的絹花。

最後紀新雪還是沒敢戴絹花,只能讓碧絹在頭上多別兩個假發包,用一對嵌各色珍珠的的金釵壓下銀簪,頂著略顯沈重的發髻去前院。

走到前院門口,紀新雪正好撞見門房處的仆人來回話。

祁副尉與其夫人正在王府側門處,想將虞珩接走。

“告訴他們虞珩還沒醒,等他醒了再說。”紀新雪吩咐道。

看著門房的仆人離開,紀新雪才踏入正院大門。

自從三年前英國公世子被廢後,英國公府就大戲不斷。

極不顯眼的嫡次子祁副尉忽然變成新英國公世子的熱門人選。

原英國公世子和宜筠郡主卻死死霸占祁氏宗子宗婦的位置不肯退步,有信陽郡王為這二人撐腰,祁氏只能捏著鼻子忍受。

就連遠在袁州的祁司馬也因為是嫡子且有個郡王兒子備受關註,獲得不少祁氏族人的支持。

這些人就算是在英國公府打出狗腦子,紀新雪也只是看個笑話,但他們經常將主意打到虞珩身上,試圖讓虞珩給他們評理。

紀新雪氣得差點建議虞珩讓安國公主府的門房養兩只狼狗。

遠在安國公主府的事他管不著,想在嘉王府將人帶走?

做夢!

得知三娘子已經醒過來,嘉王正在陪著三娘子,紀新雪轉身往安置虞珩的房間去。他本想看眼虞珩就去吃飯,卻在剛走到床邊的時候發現虞珩正睜著無神的眼睛望著床幔發呆。

“阿雪?”虞珩呆呆的轉頭看向紀新雪,嗓音異常沙啞。

紀新雪點了點頭,想讓開床邊的位置,讓端著茶盞的碧絹給虞珩餵水,卻在轉身的時候被虞珩握住手臂。

虞珩比紀璟嶼小兩歲,紀璟嶼都倒在宮中虞珩卻能出宮,全靠寒暑不歇的堅持習武。

他雖然看上去並不健壯,力氣卻遠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紀新雪能比。

紀新雪猝不及防的被拽了下,跌坐在虞珩腿邊。

他懶得和還沒睡醒的人計較,幹脆又往床內挪了挪,給碧絹讓出靠近虞珩的機會。

虞珩支起身,接過茶盞一飲而盡,想要與紀新雪說話時,才發現他仍舊抓著紀新雪的手臂,連忙松開手,眼中閃過羞意,“阿雪”

紀新雪被虞珩這副只認人不會說話的模樣逗得發笑,開口先說正事,“剛才我來的時候,聽到祁副尉和鄭氏在側門處等候,想要接你去英國公府。我讓人告訴他們你還沒醒,等你醒了再說,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這是在哪?”虞珩轉頭看向左右。

他睜眼就看到紀新雪,立刻安下心來,完全沒在意周圍的環境。’

左右都是小郎君房內慣會有的裝飾,看多寶架上價值不菲且風格各不相同的擺設就知道這是個有主的房間。

“是在嘉王府,這個房間是我二哥在前院小憩的地方。你不用擔心,我二哥慣常大方,不會介意你在這修整。”紀新雪難以忍受腿上的刺痛,伸手將虞珩往裏面推,“往裏靠靠,讓我也歪著,再不將腿伸直,它就要廢了。”

虞珩下意識的往床內滾,後背貼上墻面才停下來。

紀新雪舒展開四肢,發出滿足的嘆息聲,轉頭發現虞珩正可憐兮兮的縮在緊貼著墻的位置,笑道,“你躲那麽遠做什麽,不是你擠我軟塌的時候了?”

那怎麽能一樣?

虞珩搖了搖頭,往紀新雪的方向挪了挪,仍舊與紀新雪保持一拳的距離。

紀新雪見虞珩的位置已經能舒展開四肢,轉而問起虞珩宮中的事。

德妃只能給在她宮中住的人提供讓人精神抖擻的藥和安神藥,與紀璟嶼住在同處的虞珩只能硬熬著。

“大家都是硬熬,生怕睡過去,錯過出宮的時辰。”虞珩露出苦笑,“紀成最先熬不住,然後是我和嶼兄,多虧李金環意志堅定始終提醒我別睡,我才能堅持下來。”

李金環精力有限,只能提醒一個人的時候選擇了虞珩,就沒辦法再管紀璟嶼。

紀新雪點了點頭,只擔心紀璟嶼醒來後發現錯過出宮的時間心中過不去,不擔心紀璟嶼昏迷後被怠慢。

嘉王說的對,在祈福完成前,焱光帝大概率不會讓為他祈福的人出事,否則也不會在黎王府大郎君高燒不止的時候,將禦醫都派去給黎王府大郎君診治。

宮中還有德妃在,雖然沒辦法見到紀璟嶼,照顧紀璟嶼卻不成問題。

“你等會要去給阿祖和叔公請安嗎?”紀新雪又開始犯困,聲音逐漸變輕。

虞珩抓著被角往紀新雪的身上拽了拽,“去吧,與他們說說紀成的情況,讓他們放心。”

也不用多說什麽,清河郡王和清河郡王世子看到虞珩無精打采的模樣,就能猜到紀成如何。

紀新雪忽然有些心疼虞珩。

嘉王府的人、紀成和李金環都有吃盡苦頭也要出宮奔頭,虞珩卻連個非要見到的人都沒有,去見清河郡王和清河郡王世子也只是替紀成報平安。

往日清河郡王和清河郡王世子那麽差遣虞珩,竟然沒派個人來嘉王府問候虞珩的情況,可見虞珩在他們心中遠遠比不上紀成。

“縣主,林將軍聽聞郡王醒了,想見郡王。”碧絹低聲道。

紀新雪聞言,才想起來虞珩還要有安國公主府要管,也許硬熬著出宮是因為有事要吩咐安國公主府的人。

好在安國公主府還有人將虞珩放在心上。

“你去吧,直接去清河郡王府還是陪我用過膳再走?”紀新雪坐起身為虞珩讓出能下床的地方,“我原本打算讓小廚房做碗涼面,現在卻覺得餓得厲害,打算多要幾個菜,麻辣兔頭、糖醋排骨、水煮魚……”

焱光帝不喜歡味道重的菜也不許宮中其他人吃,紀新雪提起菜色,腦海中全都是味道鮮明的菜,其中不少菜都是被紀新雪調教過的廚子才會做。

虞珩立刻點頭,“你先瞇會,我等會就回來。”

紀新雪確實想睡,但他突然想到要戴進宮的銀簪和剛梳好的頭發,只能艱難的與睡意做鬥爭,回他在隔壁的房間寫了封報平安的信,讓碧絹送去棲霞院。

林釗見到虞珩,臉上的凝重稍緩。

他不是心思細膩的人,既說不出自己有多擔心虞珩,也不會在打聽清楚太學上課的過程後,再對虞珩明知故問。

給虞珩請安後,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靜立在虞珩身前,等待虞珩的交代。

可惜虞珩沒話想交代給林釗。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終究是林釗先開口。

林釗從懷中掏出個木刀系在虞珩腰間,低聲道,“這是左衛中郎將戎沖獻上的桃木刀,他長兄正任金吾衛將軍,您隨身帶著這枚刀,金吾衛的人會對您更客氣些。”

雖然邏輯可笑,但在金吾衛眼中,確實是能和金吾衛將軍扯上關系的人比郡王更值得敬畏。

虞珩拿起木刀把玩,手指別在刀刃上感受鈍痛的感覺,“將左衛信物給戎沖,我這就寫文書薦林旗任右衛將軍,你親自將文書送去吏部。”

“郡王英明。”林釗眼中浮現感慨。

僅僅三年,小郡王就長大了。

林釗祖上是公主府家奴出身,他能任右衛將軍,全靠安國公主和老郡主的提拔,因此對公主府忠心耿耿,將家兒老小都扔在封地,獨身到長安照顧虞珩。

在吏部的文書中,林釗始終是右衛將軍,只是暫領左衛。

虞珩讓林釗將左衛信物給戎沖,相當於將左衛將軍許諾給戎沖,又願意給從三年起就暫時替林釗統領右衛的林旗正式成為右衛將軍的機會。

既接住戎沖的好意,順勢拉攏戎家,又讓林釗得償所願。

雖然手段尚且稚嫩,卻能讓對公主府忠心耿耿的人看到別樣的希望。

虞珩卻不怎麽高興,他知道林釗早晚要離開他回封地養老。

他如今的決定,會讓‘早晚’來的更快。

最遲等到林釗徹底將左衛交給戎沖,他就沒有理由再攔著林釗與家人團聚。

林釗等了半晌都沒等到虞珩更多的吩咐,終於能確定虞珩寧願暈過去也要出宮只是想出宮而已,並不是為了交代什麽。

他眼中浮現疼惜,對虞珩道,“郡王若是沒有要事,沒必要強迫自己出宮。”

虞珩板著的臉上的忽然浮現笑意,總算是沖散林釗早晚都會離開他的惆悵,“我猜阿雪肯定會堅持出宮。”

所以才硬熬著出宮,想要在宮門前見紀新雪一面,如果足夠幸運,說不定能見兩面。

他的運氣比想象中好。

林釗頓時無話可說。

聽聞虞珩打算去清河郡王府替紀成報平安,林釗連忙道,“郡王將成郎君的事告訴我就行,回頭我去給清河郡王請安。清河郡王世子今早也在宮門外,聽聞你昏倒後被嘉王帶走,特意囑咐我好好照顧你,讓你不必惦記他和清河郡王。”

膳食上桌時,不僅紀新雪和虞珩在桌上,嘉王和三娘子也尋了過來。

嘉王動筷後,其他人才開始夾菜。

虞珩熟練的夾出魚腹中的大刺,將魚肉最鮮美的的部分放入紀新雪碗中,忽然感覺到臉上猶如實質的目光。

他下意識的擡頭看過去,正對上嘉王含笑的眼睛。

虞珩想了想,無師自通的起身,將剩下的魚肚夾入嘉王面前的空碗中。

嘉王更覺得堵得慌,“魚肚都給了我和小五,你和靖柔吃什麽?”

虞珩看向已經被掏空肚子的魚,拿起備用的筷子,左右手同時用力,不費吹灰之力的將魚翻面。

他端著翻面的魚放到三娘子手邊,“三姐,吃魚。”

三娘子正在和紀新雪拼手上功夫,忽然聽到耳邊的聲音,下意識的擡氣頭。猝不及防的看到近在咫尺的虞珩,她連忙擡起帕子捂嘴,怕虞珩笑話她狼吞虎咽。

轉眼看到被虞珩端到她面前的魚,三娘子道,“我和阿耶都不吃魚,小五愛吃。”

虞珩茫然的看向嘉王。

三娘子剛才只顧著埋頭搶菜,沒註意嘉王和虞珩的對話,見虞珩看向嘉王,也跟著看向嘉王。

紀新雪發現總是與他搶菜的筷子消失,整個飯桌只有他一個人在夾菜,茫然的擡起頭,也追著虞珩和三娘子的目光看向嘉王。

嘉王握緊筷子,悶聲道,“看我做什麽?吃飯!”

說罷,不管其他人是什麽反應,自顧自的夾起碗中的魚腹放入嘴裏。

紀新雪移開放在嘉王身上的目光,看到虞珩後雙眼一亮,“虞珩,把魚端過來。”

虞珩見嘉王和三娘子都沒阻止,又把魚端回紀新雪身邊。

紀新雪記得自己剛吃過魚,拿起公筷直接將魚肚都夾出來放入虞珩碗中,果然看到魚身另一邊的窟窿。

“哎?”三娘子見嘉王面色如常,以為嘉王已經改了不吃魚肉的習慣,繼續與紀新雪搶菜吃。

雖然桌子上的菜不是吃完就沒了,但搶來的菜更香。

所有人都專心吃飯後,松年端著味道辛辣的姜茶默默走到嘉王身邊。

嘉王看到姜茶眼中閃過痛苦,然而嘴中若有若無的魚腥味更讓他痛苦,他瞥了眼又在相互夾菜的紀新雪和虞珩,端起姜茶一飲而盡,拿起公筷專心給三娘子布菜。

送眾人回宮時,嘉王讓眾人給沒能出皇宮的人帶了些王府廚子才做得出來的點心。

望著三個人走進宮門後,嘉王又在原地站了良久,才馭馬回府。

極不起眼的奴仆在松年的引領下悄無聲息的進入嘉王的書房,跪在嘉王面前低聲道,“回大王,已經將六個油灌中的豆子分別餵給同體型的豬,如今只剩下兩頭豬還活著。”

嘉王擡起食指規律的敲擊在桌面上,良久都沒有說話。

前來回話的人受不住書房內越來越壓抑的氣氛,忍不住悄悄擡頭去看嘉王,正對上嘉王銳利的視線,他下意識的將頭狠狠的磕在地上,發出極為重的悶響。

嘉王收回視線,吩咐仆人用泡發的豆子養著碗裏的埋汰東西,持續觀察兩只活著的豬,請獸醫給豬診治。

仆人離開後,嘉王去屏風後的搖椅上歪著。

下一個進門的仆人隔著屏風與嘉王回話,“回大王,已經徹底清查白墨院小廚房,只搜到積灰的碗,沒有長斑的碗。”

屏風另一邊響起嘉王冷淡的聲音,“是不是你們去的太早,碗還沒來得及長斑?”

仆人被嘉王問得頭腦發昏,卻不敢讓嘉王等著他回答,只能誠實道,“奴不知道。”

嘉王毫無征兆的笑了笑,心情似乎正逐漸好轉,“下去吧,今後對各院廚房都留意些,不許有落灰長斑的東西。”

仆人又磕了個頭,“是,奴會勤加抽查各院廚房。”

紀新雪回宮後,將讓人精神抖擻的藥當水喝的後遺癥逐漸體現,昏昏沈沈整整三天,才逐漸恢覆正常。

期間大娘子、四娘子和六娘子先休養好,想盡辦法的在紀新雪和三娘子清醒的時候陪他們說話,盡可能的讓他們保持清醒的時間久一些。

紀新雪剛休養好,就到了下一次上課的時間。

如同嘉王所說的那般,這次上課與上次上課的時間隔五天,最後是三次三跪九叩。

紀新雪格外留意的熏香與上次一樣,還是濃郁的果香,經文也一如既往,監督眾人祈福的人卻由莫岣變成金吾衛將軍。

莫岣不在,讓已經對莫岣產生陰影的眾人狠狠的松了口氣,雖然他們仍舊不敢偷懶耍滑,起碼不用時刻擔心項上人頭。

第四次上課後,紀新雪沒能回嘉王府。

不是因為焱光帝又掐在休沐前的時間折騰人,導致紀新雪錯過出宮的時間,而是因為他在天光破曉時就坐在馬車中離開長安。

第四次上課前,已經多日沒出現在朝堂上的焱光帝突然現身,宣布要帶嬪妃皇子,太學的學生,朝臣及家眷去獵山避暑。

‘獵山’兩個字猶如驚雷似的劈在朝臣們的腦門上,他們最在意的地方不是焱光帝又要折騰什麽,而是焱光帝說的獵山是否是他們知道的獵山。

距離長安三天路程的位置有座獵山,是武寧帝圈定的皇家狩獵之處,虞朝剛開國時,武寧帝每年都會帶著嬪妃和皇子皇女、朝臣及家眷前往獵山圍獵。

這個習慣持續到乾元帝駕崩。

最後一次獵山圍獵是乾元帝在世的最後一年,前朝餘孽圍攻獵山,幾乎殺盡乾元帝的兒女,只給乾元帝留下建興帝和元王兩個可以選擇的繼承人。

元王登基時,下令撤回獵山周圍的所有人馬,要廢棄獵山的想法非常明顯。

建興帝登基後,從未提起過獵山,每隔五年帶領家眷和朝臣狩獵時都是另尋他處。

焱光帝登基已有二十一年,也從來都沒提起過獵山。

要不是獵山給虞朝帶來的影響過於惡劣,朝臣們幾乎快要忘記獵山的存在。

焱光帝要去避暑的獵山就是眾所周知的獵山。

朝臣們想不明白焱光帝為什麽要在距離立秋只剩下十二天的時候提出避暑,但他們已經深知焱光帝的固執。

發現焱光帝心意已決,與他們說去獵山避暑只是通知他們而不是與他們商議,朝臣們便不再多言,

看陛下的臉色也沒幾天能折騰,遠去獵山說不定又要少折騰幾天,值了。

此行去獵山,焱光帝第一日下旨,第三日一早就要出發,所帶之人皆下旨點名,可見早有準備。

後宮的皇後、賢妃、良妃、德妃、崔嬪、顏嬪……還有受寵的低位嬪妃皆在名單上。

在宮中讀太學的宗室子和勳貴,一個不落的在名單上。

黎王、嘉王、襄王、莫岣、白千裏……等對朝政影響甚大的臣子們也都在名單上。

去獵山避暑的隊伍離開長安後,長安內連三品官都難以找到。

焱光帝永遠不會忽略皇宮的安全,他帶走所有的金吾衛前,下旨調京畿其他州府的軍隊守衛長安,聽從金吾衛將軍戎廣的調令。

紀新雪原本還指望著能在路上見到嘉王,卻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與大娘子等人擠了整整三天。

想要更衣只能趁著夜色,在金吾衛女護衛的護送下去找草叢,好在女護衛只會背對他圍成一圈,不至於非要盯著他更衣,否則紀新雪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紀新雪憋出暈車的毛病前,焱光帝的儀仗終於來到獵山。

看到比皇宮還華麗的獵山行宮時,紀新雪終於知道焱光帝是如何敗光三代帝王攢下的私庫,連給嬪妃做首飾都只能摳摳搜搜的用料。

背著朝臣偷偷在獵山修了座比皇宮還華麗的宮殿,不愧是焱光帝。

看幾位老臣看到獵山行宮後,捂著胸口往後倒的模樣,就能看得出來他們不知道焱光帝修建宮殿的事。

獵山的行宮不僅比長安皇宮華麗,面積也是長安皇宮的幾倍。

焱光帝獨自住在內宮,嬪妃皇子們都住在緊靠著內宮的位置,再往外是朝臣的住處,按照品級和受焱光帝看重的程度依次往外排。

太學的學生們仍舊需要按時上課,但可以回到父母親人身邊住。

獵山行宮大則大矣,奈何住的人太多。

嘉王只能分到靠近內宮的一個宮殿,還沒有長安王府的前院大。

紀新雪走進房間,驚訝的瞪大眼睛。

這……?

宮殿外琉璃瓦朱漆墻,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格外威武,宮殿內卻像雪洞似的只有張矮小單薄的床。

不僅是連床帳都沒有的床,還是整個房間內僅有的家具。

紀新雪艱難的開口,“沒帶錯路嗎?”

碧絹閉著眼睛點頭,語氣前所未有的絕望,“大王將所有帶床的房間都分給小主子們,他的房間和王妃的房間連床都沒有,松年內監正在打聽能不能帶人進山狩獵。”

“我可以和……”紀新雪默默不上嘴,他和誰都不能擠。

好在碧絹從王府帶出來的行李都裝在上好的木箱中。

三個木箱擺在地上,碧絹再將帶出來的兔皮鋪在箱子上,紀新雪就可以假裝自己有桌子和凳子。

看著碧絹勤勤懇懇的收拾寒窯雪洞似的房間,紀新雪唯有慶幸,好在這個時代貴女的排場夠大,碧絹不僅給他收拾了三個箱子的衣服和首飾,還從王府帶出來全套的被褥、床帳,洗漱用的盆和汗巾。

紀新雪坐在鋪著兔皮的木箱上陷入沈思。

焱光帝是唯獨看兒子們不順眼,還是真的沒錢到這種程度?

很快,紀新雪就知道了答案。

清河郡王世子帶著虞珩來投奔嘉王。

堂堂安國公主府小郡王,富有兩處封地兩萬戶食邑的虞珩,連宮殿都沒分配到,只能去蹭清河郡王府的分到的宮殿。

紀新雪聽到消息趕到空蕩蕩連桌椅都沒有的花廳時,虞珩正面無表情的站在同樣光禿禿的花園中。

“鳳郎!”紀新雪小跑過去,“你……”

虞珩點頭,已經知道紀新雪想問什麽,“我真的沒有住處。”

“他真的沒分到住處?”嘉王瞇起眼睛打量清河郡王世子,懷疑是清河郡王世子想占虞珩的住處,才帶虞珩來找他。

清河郡王世子捂著臉點頭,聲音充滿疲憊,“真的,因為安國公主府只有他一人來獵山,聖人就讓他在我阿耶那擠擠。”

嘉王面露同情,“我讓人送張床給他,正好讓紀成也能借光。”

“不必。”清河郡王世子果斷的拒絕,“讓虞珩留在你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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