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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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與對方直接拆招,清泗足尖不間斷地踏在林間樹梢上,飛鳥般在林間穿梭。

隨著時間延長,他的速度遲早會被對方覆制,進而超過。

黑黝的樹梢在清泗眼中已成模糊的光景,“叮——”清泗在空中被迫接了一招,只好再次提氣加速。

如今他踏離的樹枝,都會因為巨大的反沖力斷開!

他盯著前方一棵枝幹纏繞的大樹,吸了一口氣,猛地踏了上去!連續快速地踏斷數根枝幹後,他的速度猛地降至為零——

就是此刻!

他猛地跺了一下腳下斷裂的樹幹,從樹上跳了下來。

“轟隆隆”。

大地都在震顫,那黑衣怪物生生撞到了樹幹上,斷裂的樹枝尖口,將他胸部貫穿,黑血如註。

清泗的代價不小,他的內臟因為驟停而撞到一處,眼睛完全不能視物。

一個人速度猛地由高變低時,眼睛會暫時性失明。

重物從樹上跌落,爬起來,踉蹌著向他逼近。

清泗卻沖了上去,猛地給了它一刀,對方還以一模一樣的招數。

清泗此刻好像突然不再顧忌對方能力,沖上去便大開殺招,他招式去得猛烈狠毒,傷人七分,傷己三分。

清泗招式去得狠辣,對方攻勢也猛烈,一時刀光劍影飛舞,宛若身處修羅地獄。

數百招接連拆下來,對方雖和他使用同樣刀法,卻顯得越來越吃力,只聽“嘭”地一聲響,清泗感到腥臭的黑汁濺了他滿身——

那怪物七竅之處血管爆裂,如一個破舊的大布偶半倒了下去。

撲通一聲,清泗這邊也支撐不住跪了下來,手中的柴刀,已短了半截!

他方才內功用得過猛,加上之前受的外傷,此刻身體非常虛弱。

方才那數百招刀法,招招都使足了內力,若非如此也無法將對方擊敗。

——那怪物覆制能力如同鏡面,實際招數均與原式相反,一旦需要動用內功,氣息自然也要隨之倒轉。他這邊內力使得越猛,那邊逆行就越厲害,再強健的軀幹,也絕經不起這樣的折磨。

但是此時,樹後多了一個人。

清泗聽到了他開口時呼出的氣流,也聽到了倒下去的怪物,如牽線人偶般重新站立起來的聲音。

清泗的四肢已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完全無法招架——

胸口被對方的“刀”貫穿了。

他倒下去時,短暫性的失明正在消退。

——他看到了樹後藍色的衣角。

——也看到了那雙淡黃色的眼睛。

他努力擡起手中半截刀,朝對方原本被刺穿的咽喉砍去。

但砍到一半時,手就徹底沒了氣力。

那怪物像是完全沒有痛覺,耷拉著半個頭,向他胸口的窟窿慢慢伸出手。

在泉州被清泗砍斷的手不知何時長出了鮮嫩、通紅,宛若嬰兒一般的手。

清泗努力想把全身力氣再次集中到手上,握刀的手卻紋絲不動。

——怪物將手伸入清泗的胸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內臟和骨骼之間攪動。

清泗此刻非常清醒,所以能非常清醒地感到內臟被生生翻開、蹂躪的痛苦。

那是一種不能被想象、不能被描述、不能被嘗試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雙淡黃色的眼睛,猛地飛了出去,連帶安放它的頭顱。

刀脫手飛了出去。

怪物軀幹此時像是失去了動力,向後倒去,那只手猛地從清泗胸口中抽出。

清泗聽到了……鐘表的聲音。

那千篇一律、精準無誤的聲音,在睡夢裏,在險境中,在生死之間——都那樣平靜、殘酷的計量他生命的長度。

只要它的節奏沒有被打亂,清泗就不會想到“死亡”。

十年之中他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卻從來沒有過真正的、對死亡的恐懼,因為他知道,那只是擦肩而過而已。

如今節奏已經完全混亂,全身能夠感覺痛苦的神經都趨近了麻木,內臟被翻轉,推擠,捏掐,“人命”這種東西是多麽渺小的存在啊。

十年來曾經有這麽一個狂妄的小子,自認為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以用雙肩挺起全部的重量。

可是現在他,連一根羽毛的重量,都無法承受。

生命是什麽?

只是一堆肉而已。

眼前一片黑。

清泗在等著最後一輪血從腳心運轉到頭頂,只要這圈血能周轉順利,失血所帶來的死亡幻象,也將會從他腦中消失。

清泗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聽起來又陌生又熟悉。

十年前,在鏡樓的黑暗底獄裏,也有人這樣呼喊著他。

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的黑暗,突然照進光。

一只被燒成焦炭的手顫顫巍巍朝他伸過來,但在他眼裏,這只手比世上任何一只手都要好看、結實。

“來吧……孩子,抓住我的手,別怕。”

那是義父的聲音。

……他的命,是義父從地獄裏拉出來的。

他咬著牙,努力朝著那束光伸出手,幾乎要把他全身的力氣用盡。

彼岸的光好亮,刺得他眼睛發疼,發燙,流淚。

飛蛾為什麽總要撲向火海?

他們一定有著相同的理由。

於是這次他也,朝著那束光,伸出手去。

當一個人發現全身上下,有活動的只有腦袋時,會怎樣想?

清泗就是這麽醒來的。

他沒有活過來的實感,只是覺得還沒死透。

溦涯坐在他身邊,看到他醒來,笑得好疲倦:“你終於睡夠了?”

“……這是哪裏?”

“建昌,”溦涯語氣很平靜,“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藥,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好起來。”

清泗道:“……我的左手是不是在正北方向?”

溦涯沒有說話,清泗知道自己說錯了。

“感覺怎樣?”溦涯道。

“沒什麽感覺。”

“那是因為用了藥。”

“嗯。”

明明知道對方在說謊,清泗並沒有戳穿。

他連說話都很累,還想閉上眼睛睡,溦涯卻一直在旁邊跟他說話:“現在外面天氣很好。”

“應該是三月了吧?”

“是的,一年中最好的時光。”

“那麽好的日子……你卻跟我在屋子裏耗著,心裏在滴血吧?”

“是啊,你說說看,這筆賬要怎麽算才好?”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著都是些沒用的廢話,直到清泗終於熬不住,昏了過去。

第二次是被痛醒的,外面似乎是深夜,溦涯仍然坐在他身邊。

全身找不到一處不痛的地方,但是至少感覺自己在活著。

“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水?”溦涯問。

“嗯……全身都很痛。”

溦涯托著他的頭給他餵水:“那是因為用了另一種藥的原因。”

可是真的真的很痛,清泗咬著牙道:“你現在直接朝我打一拳,給我個痛快。”

溦涯道:“那怎麽行!在你痛昏之前,我還要多試幾種藥哩。”

“你說話怎麽那麽氣人……”

“能把人氣活也是種本事。”

清泗這才發現,溦涯眼裏全是血絲。

溦涯總是不停跟他說話,清泗還沒見過他跟別人說那麽多話過。

這一次,同樣也是在溦涯的說話聲中昏過去的。

不知他陸陸續續醒來多少次,不管醒來是熱是冷,還是毫無感覺,溦涯總是坐在他旁邊,像是從沒站起來過。

“感覺怎麽樣?”

清泗搖頭。

溦涯站起身來,似乎在給他翻身,清泗只能任由他擺布:“但是你還是要多動動,免得沾上床褥。”

不止是翻身,餵食、換藥、擦身這些事,溦涯一概親力親為,不讓外人插手。

清泗雖然沒說什麽,心裏卻記得十分明白。

但是情況從未好轉,反而一步步惡化下去。

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短,偶有意識也常常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溦涯劇烈的咳嗽聲和激越的爭執聲從耳邊傳來。

噩夢的頻率也增加了,清泗夢到了許許多多不曾見過的人和事,光怪陸離,就像水面映出的波光,連活著這件事也不真實起來。

閻王爺不給他個痛快,讓他一腳踏在人間,一腳踏在地府,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一次夜半醒來時,溦涯比上一次看到他時人已瘦了一圈,神色幾近崩潰。

“感覺怎樣?”

“老樣子,你去睡吧。”

“……我們來聊天吧?”

“睡吧,我也困得很。”

溦涯不知怎的激動起來:“別睡!你之前不是還問我很多以前的事嗎?”

清泗苦笑:“以前的事……我夢得夠多了。”

溦涯沈吟道:“你……夢到了什麽?”

“很多……很多的人……父親,母親,哥哥,玩伴,同窗,仆人……很多地方,園子,高山,細水,夢到了很多、很多的時間……”

“……”

“他們在夢裏,都很開心的樣子。雖然會發生難過的事,但是,最後都還有好的結局……”

“……沈溺與夢境,不是什麽好事。你倒不如醒來多跟我說幾句話。”

“我十歲開始就是一個人,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什麽牽絆……雖然活得逍遙,但也十分無趣,還好有那麽點好的記憶,否則都不知道為什麽活著……”

溦涯勉強笑笑:“好巧,我也是十歲那年……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了……既然我們都是無親無故之人,不如在這一世認為義兄弟,結伴同行……你看如何?”

清泗卻大笑起來:“……可疑!”

溦涯也笑道:“你這個人作為同伴,實在省心省事。身手不錯,腦子也不壞,雖然打著小算盤,從未做過對我不利的事。那麽好的同伴上哪裏找,碰到了能放你走?有什麽可疑的。”

清泗道:“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找到你?”

溦涯搖頭:“大概被認為做了什麽壞事?”

清泗點點頭:“當時我有一位師弟慘遭毒手,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你所在的商船,你當時諸多行為都十分詭異……”

溦涯頷首:“原來如此……我對你說的師弟,並無什麽印象,卻讓你耽誤那麽多時間。”

清泗搖頭:“好在你確實跟此事無關,也不是那個地方的人……否則……”

“——鏡樓?”

清泗訝於他的敏銳:“……你怎麽知道?”

溦涯嘆了口氣:“你當時來者不善,我卻讓你同行……也是因為鏡樓。”

清泗想坐起來:“你……當真與那地方有關?!”

溦涯卻示意他平靜:“我和你一樣,都在苦苦尋找那個地方。我想你跟著我,他們也許會出現。”

“為什麽?”

溦涯歉聲道:“……你的好友因你而死,還有人扮作你殺人,那些人遇害方式如出鏡樓之手……順藤摸瓜,也許能找到些什麽。”

清泗想起池淡風,心情又低落下來。

溦涯眼神閃爍:“……如你所見,線索在人偶之巷斷了。”

“沒有……”清泗咬牙道,“……這件事還有後續。”

“……!是什麽?”溦涯追問道。

清泗眼神卻鋒利起來:“你為什麽……非要找到鏡樓不可?”

溦涯沈聲道:“家門被滅,都是拜它所賜。”

清泗睜大眼睛:“你是說爹他——”

“爹?”

清泗回過神,忙道:“你是說……你的家人……是被鏡樓所害?”

溦涯點點頭:“我與鏡樓,有血海深仇。”

“鏡樓……是不是帶走過你的家人?”

溦涯似乎不想說,清泗還在逼問:“比如……弟弟?”

溦涯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

“……是。”

溦涯只用一個字就結束了這個問題,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看,聊一會你就精神了——說那麽多,應當渴了吧?我去倒水。”

清泗只能等著他回來。

溦涯很快回來了,和往常一樣小心給他餵了水。

“你剛才說,還有後續……是什麽?”

清泗簡單跟溦涯說明了在泉州府裏遇到的那只黃眼怪物,還有在森林裏那場死鬥。

溦涯聽得異常認真:“……可我找到你時,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你……倒在地上。”

“一定是……那個藍衣服的人……帶走了。”清泗咬牙道。

“僅憑這點,也無法斷定與鏡樓有關……操屍之術,並不罕見,”溦涯嘆了口氣,“鏡樓,難道真的是鏡花水月,一場幻夢而已?”

“不……它一定還在什麽地方……師父從不下妄語。”

“師父?”溦涯試探道。

清泗沈吟了一下,沒有說得很細:“是把我救出來的人。”

“看來你十分信任那個‘師父’,”溦涯悠然道,“不過……小心過度的信任會導致盲從。”

“住口。”清泗冷冷道。

溦涯驚訝地看著他:“說說都不行?”

“不行。”

深夜,大雨瓢潑。

門燈被冷風吹得亂晃。

清泗敲響了陳舊的木門,把油紙傘收起,見沒有人應門,嘭嘭嘭地敲得更響了。

“來了來了!”

開門的是個耷拉著大鼻子的老人,雙目深深陷到黑暗中,湊到清泗跟前嗅了嗅:“您哪位啊?”

房間很小,四面還貼墻離著巨大的藥櫃,連坐下的地方都沒有。

“前幾天你身上那味道就不對了,今個真的來找我了。”

老人站在梯子上,用鼻子一個一個嗅著那些裝藥的抽屜:

老人把藥拿好後,清泗不放心地拆開來,一個一個檢查。

“大夫,這服藥性子是不是烈了些,分量也不對?”

眇笑道:“他從小就是吃藥長大,性子不烈些對他還沒用呢。”

溦涯低聲勸阻:“……不可失禮。眇大夫比許多明眼大夫都厲害得多。”

眇並不介意:“不過這小子真是命大啊!你也是!——我想著你這身子骨能撐到什麽時候呢,原來就是這小子傷好之後哇。”

本以為是輕微的風寒,結果今天下午開始就發冷發熱,到了晚上才稍微好些。

輪到清泗時,才發現這個月溦涯說的“寬敞的大房”“三個經驗老道的大夫”“照顧起居的下人”統統都是屁話,冷清的屋子裏只有一個又聾又啞的媽子照顧起居。

“隔壁有爐子,先去燒藥罷。”溦涯對清泗說。

他剛走不久,溦涯就低聲道:“藥呢?”

“不是剛拿去煮了嗎?”眇裝傻道。

“你知道我說什麽。”

眇嘆了口氣,拿出袖中的一個小紙包遞給他,又猛地縮回手去,溦涯伸手想去拿,卻落了個空。

“我可是掰著手指頭就能數完你剩下的日子。”

“少唬我。”溦涯奪過他手中的小紙包,地將裏面的藥粉倒入喉中,然後他皺著眉頭,把臉埋在雙手,全身克制不住顫抖起來,自言自語道:

“我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很多很多事。”

眇重重嘆了口氣,苦著臉:“庭軒要是活著,看到你這樣,非打死我不可。”

溦涯沒讓清泗擔心太久,很快他的風寒就好了。

清泗終於收到了墨門的信件,信中要求門中弟子盡快趕到金陵,參加五月的試劍大會。

現在已是四月初,江南草長鶯飛之時,亦是武林第一盛事“試劍大會”召開前夕。

清泗無意參加比武,只求在月底前趕到即可,

建昌近海,雨水充沛,空氣常是濕漉漉的,是不是就下起雨來,所以人們出門都會隨身帶著雨具。

“小哥,你這揉揉餅,還真的就是揉揉而已啊?”

清泗無奈地看著溦涯拿著兩袋餅跟買餅青年理論。

那青年長著張討喜的臉,笑道:“哎喲,客官,你不知道啊,這揉揉餅就是這樣的。我們建昌小城誰都知道,‘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吃揉揉餅的會是一輩子的朋友’,這餅從來都不單賣,越難吃越對味,所謂‘同甘共苦’嘛。”

溦涯笑道:“說的好,說的漂亮,可惜只對了一半,這餅就賣得不吉利了。”

“咦,這話兒怎麽說?”青年困惑道。

溦涯突然把手搭在清泗肩膀上把他拉了過來:“你自己也說,朋友就是‘同甘共苦’,如今苦有了,‘甘’在哪?‘狡兔死,走狗烹’,這天下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家夥多了去了。日後我若要跟他恩斷義絕、兵刃相向,他可是得怪到你今天賣出的這兩塊餅上?”

青年倒是精明油滑,知道遇上了難對付的主兒,立刻將餅錢原數奉上。

“客官說得對,對極了,小的榆木腦袋,怎麽能想到這出兒?小的這裏只有一肚兒的苦,只有將錢還給閣下了。”

溦涯拿著錢和餅,和清泗向夜下的街道走去。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的行為不像個‘公子’?”

“他家的餅本就以次充好,以花言巧語蒙騙游人,你這般也算出了一口惡氣,但是此舉確實略顯小氣。”

溦涯笑道:“其他時候也就算了,但近來俗事纏身,便拿他逗個樂子而已。不過你若說我小氣,我也認了。也是習慣使然,若不是小氣,我也活不到今天。”

清泗頓了頓:“……怎麽說?”

“你有沒有過為了一文錢跟街頭混混爭得頭破血流?有沒有過為了怕店家給的豆子粒數不夠把袋子裏的豆子一顆顆拿出來數?有沒有過為了省幾厘的車馬錢每天在山和城間徒步往返?”溦涯道,“——我都幹過。那個時候,一文錢能買到很多很多東西了,一顆豆子可以讓我飽上半天,省下的車馬錢能搭船去更大的城市。”

清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墨門中的生活雖然清苦,卻也很單純,修行,修行,修行,他從來不怎麽考慮零錢、三餐、路費這些瑣事。

溦涯突然向他伸出手來:“好了,不說這個,禮物呢?”

“啊?”清泗這才猛地想起來,好像溦涯有跟他提起過生日之事,一算竟就在今日!“——當然、當然……又還沒過,你急什麽?”

“忘記了就直說。”溦涯瞥了他一眼。

“誰……誰忘了?忘了還不得被你這個小氣鬼念死。”清泗反駁道。

溦涯笑道:“我不是要你記得這個。你不是說不記得自己的生辰,所以從來沒過過生日嗎?我越想越可憐,如今你既拜我為義兄,不如索性跟我同一天生日,如何?”

“隨便,”清泗強自鎮定:“——不過你怎麽知道我比你小?”

“你怎麽總在稱呼上糾結?就像——”溦涯突然不說話了,臉色陰沈了一下,又豁然開朗,“反正今天是你的生日,做哥哥的送你一份禮物,怎麽樣?”

什麽叫作索性把今天當做他的生日,今天本來就是他的生日。

他還記得還在洛園時,與鳳潯同一天生日是讓他很苦惱的事。

完全沒有被特殊對待的專屬感,比如生日禮物,若有的客人圖省事只送了一份禮,他們往往就要為這份禮物的歸屬爭執不休。做哥哥自然要讓弟弟,但私底下兩人誰年長誰年幼從沒有定論,結果就是這類禮物常常會變得沒人要而放到父親房中。

清泗倒想起他為何總不肯叫鳳潯作哥了。

當年他們出生時鳳府亂成一團,鳳潯是哥哥這種事……完全抓鬮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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