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沒回公寓, 他下晚自習回來，已經十點半。

到宿舍的時候，正好有點餓了, 便找出之前買的泡面，可惜暖壺裏沒有熱水了。

對床的室友看到, 便說，“我的暖壺裏還有, 你用吧。”

吳言轉身看他, 說，“謝謝。”

拿過來用了一點泡面。

他泡好, 問室友，“你餓麽, 我這裏還有幾包泡面。”

室友笑了, 下床來, “聞著真香, 剛才就饞了。”

吳言笑起來，幫他拆包，室友拿飯盒倒滿水。

兩人坐在各自桌上吃泡面，背對背。

忽然，吳言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霍再昱。

吳言想掛斷，但想起霍再昱回來之後還沒問過情況, 心裏掛念，到底接了。

“活動結束了？”

吳言「嗯」了一聲，放下筷子。

霍再昱聲音帶著笑, “那我去接你吧。”

吳言側身看了一眼室友, 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我在宿舍住了, 太晚了，不回了。”

霍再昱就有點失落，他買的花還沒插進瓷瓶裏，等著小鹿回來看它盛放的樣子。

“這麽晚回去，會不會打擾同學？回來吧，我這就下樓，三分鐘就能到校門口。”

霍再昱知道自己死纏爛打的，有點不體面，可他很想小鹿，忍不住。

吳言忽然感覺有點鼻子發酸，他努力忍著，吸了吸鼻子。

“已經在宿舍了，你別來回折騰了，剛下飛機，好好休息。”

霍再昱已然穿好了外套，鞋也提了一只。

聽了這話，他萬分失望，“啊”了一下，接著又變成正常語氣，說，“那好，你也早點休息。”

吳言掛斷電話，站在陽臺上，胳膊搭在拉桿上，看不遠處的公寓樓。

他的宿舍離公寓有點距離，又有樹木和樓房遮擋，並不能看到新公寓房間的窗口。

但他還是盯著看了好久，直到室友來敲門。

“沒打電話啊？外面很冷的，不進來？”

吳言笑笑，“馬上。”

室友有點擔心的眼神，說，“早點睡吧，我先上去了。”

吳言點頭，說，“好的，晚安。”

他回身繼續看夜色，身後寢室的吸頂燈滅了，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自己無所謂，但是霍再昱不該被人誤會，更不能讓他聽到那些話。

霍再昱為人高傲，要是聽到那些閑言碎語，該多生氣受辱啊。

最重要的，他是個那麽好的人，不該承受這些誹謗和汙蔑。

吳言低下頭，將臉埋在了自己掌心裏。

什麽也給不了他，便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無能憤怒，還有打傷同學的事情。

太丟臉了。

輕雲拂過銀鉤，周圍很靜，只有附近宿舍偶爾傳來一兩句說話聲，吳言的手機又響了一下，他知道是霍再昱，那是設置的專屬鈴音。

“早上我去找你，一起去1食堂吃餛飩？”

吳言看著短信，不知道該怎麽回。

緊接著，第二條又發過來，

“或者，我做了早飯，帶過去給你吃？”

話說到這個份上，吳言不得不回，

“怎麽能讓你做早飯？本來上班就起得早，叫個外賣，多睡一會。”

霍再昱終於等來了消息，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那你不在家，不就得我自己做。”

還發了個小女孩對手指的表情。

吳言看了，不覺笑起來。

“早飯你就湊合一下，等晚飯，我回去做你愛吃的。”

霍再昱也沒和他爭，只是問，“明天第一節 課是八點半？”

吳言發點頭表情，“你明天還得上班，記得定鬧鐘早起，快睡吧。”

看到這番叮囑，霍再昱特別想發，“想你。”

但他不敢。

他發，“好，晚安。”

吳言也“晚安。”

道過晚安，了卻一樁心事，吳言回身進屋，把手機放在上鋪，輕手輕腳去洗漱。

等他洗漱回來，整理好要聽的英語錄音，才爬上床，拿起手機。

黑黑的宿舍裏，他點亮手機屏幕，看到一條微信新消息，頭像是霍再昱。

點進去，他看到那個人發來的話，“晚上會夢到我麽？”

吳言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即便對床的室友已經打起了小呼嚕，但他還是心虛的擡頭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床簾，鉆進一方小天地裏。

“我睡眠好，很少做夢。”

他這麽回。

霍再昱的這條消息，已經發出去十分鐘，沒有得到回覆，他以為唐突了吳言，正在後悔。

然而，吳言還是回了。

霍再昱讀完，舉著手機，咧嘴笑。

“我會夢到，只要分開，就會夢到。”

他也覺得自己臉皮夠厚，但沒辦法，完全忍不住。

吳言看完，立即將手機扣在了枕頭上。

這個人，這個人怎麽這樣！

他不回了。

霍再昱卻還在發，“我明早去找你吧。”

“我帶早餐過去。”

“小鹿，早飯在一起吃吧，好麽？”

“小鹿，睡了？”

“小鹿，晚安，明早見。”

吳言把手機調了靜音，並不知道這麽多條發過來。

過了五分鐘，他才翻過手機看。

看到這麽多條，心都是麻酥酥的。

但他不打算回了，有些事情，他還沒想好怎麽去面對。

像每天睡前那樣，塞上耳機，吳言開始聽英語。

聽了十分鐘，完全心不在焉。

可是也睡不著。

吳言點開C站，查看自己的後臺，他發現了很多條新評論，就點進去看。

一個叫「再遇」的ID給每條視頻都留了言。

“好看！”

“很棒！”

“加油！”

都是這種很短的留言，但都帶著投幣打賞。

只有在那條霍再昱和他共同采購的視頻下面，這個ID留了一段相對長的評論。

“兩人真般配，希望視頻中的這位男士能早日追到UP主，祝有情人終成眷屬！”

吳言拿手機的手有點抖。

這個ID，傻子也能猜到是誰。

那他發這種話是什麽意思？

吳言不敢想了，他把手機屏幕按滅，繼而又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這個罪惡的智能終端，惹是生非，罪魁禍首！

他從側臥改成了平躺，又從平躺滾成側臥。

最終，也是睡不著，他坐起身，抱住了膝蓋，想用膝蓋上的冰涼肌膚給臉頰降降溫。

效果不大。

而且，他發現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因為它去摸手機了。

那個叫「再遇」的ID留下的評論都很新鮮，基本都誕生在十分鐘之內。

想也知道，某個人還沒睡覺。

吳言很掙紮，要不要給他發消息，但想了想，只是在留言下回覆了。

回覆的是最新的那條“加油！”

“感謝支持。”

就像是自己沒認出他。

這麽暗搓搓的自欺欺人，吳言覺得自己好慫。

但他忍不住。

果然，那個叫「再遇」的ID立即回覆了一條。

“UP主這麽晚還不睡？太辛苦了，你男朋友會心疼的。”

霍再昱以前都不知道自己還挺有戲精的潛質的。

但這不就發現了，又是一項新技能，不怕學的雜，關鍵時刻能用上就好。

片刻，吳言的回覆到了，“沒有男朋友，UP是單身。”

霍再昱毫不客氣，運指如飛：“哦，那我會心疼的。”

這一次，長久的，沒有得到回覆。

霍再昱開始坐立不安，他去了一次衛生間，回來又鋪了鋪被子，然後又去拿書，翻了兩頁，看不下去。

抓起手機，他再看。

“無言”UP主給他回消息了！

“晚安，別玩太晚。”

霍再昱想，難道小鹿沒認出我？

不會吧？不能吧？

那要不要扮演一個很聽話的小網友？

吳言收到的回覆是：“好的，謝謝大大關心，晚安麽麽。”

麽麽？都是跟誰學的這些低齡網絡流行語！

吳言沒有回麽。

他最後是聽著英語睡著的，閉上眼睛之前，又把他和霍再昱的聊天記錄翻了一遍，把「再遇」的留言評論看了一遍。

就……有點子甜蜜在心裏頭。

其實，也不是有點，是很多。

甚至，讓他一度忘了學校裏發生的烏七八糟。

霍再昱一直沒睡，直到C站上也收不到吳言的回覆。

雖然今晚占夠了口頭便宜，很開心。

可是憑直覺，霍再昱感覺小鹿情緒不太對。

到底是因為情緒不高？

問本人肯定問不出，吳言有多倔強，霍再昱已經領教過無數次。

這事兒，看來還得問何田。

正所謂財大氣粗，理直氣壯。

夜裏十二點多，霍再昱撥通了何老師的電話。

他這個人講求效率，說話從來開門見山。

“吳言這幾天心情不好？”

何田正睡得迷迷瞪瞪，聽到電話，本能接起來，眼罩都沒摘。

他有點起床氣，張嘴就回，“誰？誰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找心理醫生，給我打什麽電話！”

說著，就要掛斷。

霍再昱大聲，“何田！不想有下次研學了？”

何老師一個激靈，精神了，忙扯掉眼罩，爬起半個身子，“哦，霍總啊，您這麽早就起床上班了？”

霍再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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