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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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溫度比白天低得多,家裏暖氣關了,牧羽蜷在牧漢霄懷裏,躲在被子裏偷偷玩手機。

他白天忙於工作,晚上牧漢霄不許他晚睡,他就假裝睡著,等牧漢霄睡著後再玩手機刷社交軟件。

他刷到別人做的晚餐照片,肚子雖然不餓,但是嘴饞了。他放下手機推推牧漢霄:“牧漢霄。”

牧漢霄被他弄醒,睜開眼看著他。牧羽說:“我餓了,給我煮宵夜。”

“晚餐沒吃飽?”

“吃飽了,現在又餓了。”

“現在不許吃東西。”

“我就要吃!”

他又鬧牧漢霄。自從兩人搬進國會大街的房子住在一起後,牧羽就隔三岔五找牧漢霄的事。反正牧漢霄辭職了,那麽每天必須由牧漢霄接他上下班;牧漢霄要負責好家裏的草坪和花,既然要送,就每天送一朵新鮮的,不新鮮不漂亮的不要;國內的工作要定時匯報,國外的交際應酬不能隔夜,回來時身上要是有一點香水味就這輩子別進門了......等等。

還好這些對牧漢霄來說都不是難題。但牧羽發起神經沒完沒了,他又開始要牧漢霄每天早上起來說早安,晚上睡前說晚安;出門前必須主動告知要去做什麽事,見什麽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不能只表達肯定和否定,要說明原因,解釋行為,禮貌地征詢意見。

李冰和費爾都怕自家老板被折磨瘋了。但牧漢霄竟然接受了這些“苛刻”又奇怪的要求,雖然對最後一條經常做不到,但至少態度還算良好。

牧漢霄沒再說別的,起床下樓去給他弟做夜宵。

“我要吃面條。”牧羽也從床上爬起來,跟在他後面:“要臥一個雞蛋,像費爾臥的那種流心蛋黃。”

牧漢霄這輩子都沒碰過廚具,現在牧羽跟他說要吃流心蛋黃。牧漢霄很鎮定,起鍋燒水,拿出面條和雞蛋。

費爾和李冰有各自的住處,晚上房子裏只有他們兄弟二人。牧漢霄沒處求教,只能根據自己稀薄的廚房常識行動。他動作倒不慌不忙,牧羽醒來後坐在餐桌前玩手機,邊時而看牧漢霄在料理臺前煮面。

上周牧漢霄參加一場拍賣會,結束後被從前的合作夥伴逮住敘舊,晚上回來晚了。家倒是順利回了,就是被牧羽關在了臥室門外,進不去睡覺。

牧漢霄站在門外:“牧羽,開門。”

牧羽在房裏回他:“你回來晚了,別打擾我睡覺。”

“只晚了兩分鐘。”

“兩分鐘都一百二十秒了,牧總平時工作掐分掐秒,輪到自己就沒有時間概念了?”

他現在發脾氣根本不需要正當理由,牧漢霄不和他計較,當晚在客房睡了。正好他本身不喜應酬,幹脆就拿家裏人管得嚴這個理由做借口拒絕邀約,又多得清閑。

一碗面放在面前,面裏藏一枚水煮蛋。牧羽嘗一口,沒想到味道竟然還不錯。

他又咬一口雞蛋,雖然沒有半流心,但也煮得很有火候。牧羽懷疑地看著牧漢霄:“你從前做過飯?”

牧漢霄坐在他旁邊隨手拿了份報紙看,聞言答:“沒有。”

“你騙我。”

牧漢霄擡眸看他一眼:“我從來都是要做什麽都能一次做好,何況做飯這種按時間和取量來完成的事情。”

簡直傲慢。

牧羽吃著熱騰騰的面,轉念又一想,牧漢霄的話或許也不是傲慢,而是陳述他的事實。

無論什麽事情都能一次做好,掌握了科學的邏輯思維方法和實踐證明方式,就像一個完美的高智能機器人,只唯獨在學習人的情感上磕磕絆絆,錯漏百出。

範恩的舅舅邀請牧漢霄和牧羽去海邊玩,範恩最近總被牧羽抓著幹活,一聽有玩的機會馬上盛情邀請牧羽。牧羽答應了,於是牧漢霄也一同赴約。

範恩和他的舅舅都喜歡熱鬧,每回都四方呼朋喚友,弄得陣仗頗大。意外的是這次謝鳴也來了,他作為牧氏集團的代表人來參加一場協談,也受到範恩家的邀請。

整條海岸線都是範恩家的產業。高爾夫球場綠茵郁郁,牧羽對打球興趣缺缺,戴著墨鏡在小推車邊拿雪糕吃,謝鳴打完一輪球下來,也站他旁邊拿雪糕吃。

“謝叔現在忙吧。”牧羽和謝鳴聊天,“牧氏可不比青飛悠閑。”

謝鳴感嘆:“都忙不過來了,看看我這白發,一茬茬地長。”

“謝叔不如就回來青飛養老,我個人出錢給您買保險。”

謝鳴一笑:“青飛現在有牧總親自坐鎮,哪裏還需要我這老頭子湊熱鬧。”

謝鳴與牧羽一同往球場走,今天陽光正好,謝鳴說:“牧總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看來卸任董事長對他而言是個明智的選擇。”

“他笑也不笑,你都知道他心情不錯?”

“做了這麽多年下屬,一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謝鳴說:“這麽多年看下來,牧總還是與您在一起時最輕松。”

牧羽沒說話了。謝鳴回憶起過去,話也多了些:“想起當初牧老先生派我去布加什克接您回家,您那時小,一路哭得厲害......想想也是殘忍,哪個孩子願意離開自己的母親呢?從前我就像一個只懂得執行的機器,可好像就是從那時起,我就漸漸開始懷疑我做的許多事情究竟是對是錯。”

牧羽笑了笑:“利益當前,還能自省。從前是我對您偏見了。”

“何止是我?如果牧總真如表面上那樣只在乎家族利益,也不會在您走後還要去看心理醫生,依靠藥物進行治療了。”

牧羽忽然變化的表情讓謝鳴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以為這對兄弟已經把話說開冰釋前嫌,才達到了今天這種平和相處的狀態。他頓時有些尷尬,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沒有完全和好嗎?

“他在吃藥治療心理問題?”牧羽皺眉:“已經多久了?”

謝鳴只好回答:“詳細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想必牧總現在已經恢覆很多。”

兩人已走到球場邊,牧漢霄和範恩的舅舅打完了球,正站在草坪上說話。範恩的舅舅是個煙鬼,自己抽大雪茄,還剪了根給牧漢霄抽,牧漢霄沒拒絕,接了。

牧羽重新戴上墨鏡,遠遠看著牧漢霄。範恩正與一群朋友在談論什麽,見到他便朝他走來:“赫爾金,他們待會兒要去海邊賽車,你來看嗎?”

牧羽沒聽見似的。他心想牧漢霄的藥都藏在哪裏了,為什麽自己從來沒見過?他在想什麽,想到要靠藥物來治療心理問題?他回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牧漢霄都表現得非常暴躁易怒,從前牧漢霄冷冷的不愛說話,但情緒還算平穩——就像現在他身邊的這個牧漢霄。

那時的他是孤獨,還是想他?

“這位是亞力士,玩賽車的。”範恩給牧羽介紹朋友:“最近剛拿了CM系列賽前三,他一直很想認識你。”

牧羽看一眼亞力士,男人對他一笑:“赫爾金,久聞大名。之後一起去玩嗎?你可以上我的車。”

旁邊人起哄:“亞力士,你太直接了!”

“有什麽關系!”

牧羽的心思回到現實。他笑著問:“你的車技很好嗎?”

亞力士一聳肩:“你可以看看我過去的比賽錄像,或者親自來體驗一下,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而牧羽墨鏡後的視線已偏移開來,落在遠處的牧漢霄身上。牧漢霄看見了他們,已轉身朝他走來。他看著牧漢霄,範恩和亞力士還在對他說什麽,他漫不經心應了,看著牧漢霄越走越近,嘴角忽而勾起一點笑意。

牧漢霄,你一定很想變得正常吧。

你一定想方設法,費盡所有力氣想變成一個正常的、符合社會規則認同的人。可是好可惜,你永遠也不會是了。否則你也不會百般掙紮到放棄你自己,而又迂回起落受盡折磨,剝一層皮,落一地血,最後變成的還是你最初的樣子。

心理醫生治不好你,藥也無醫。牧漢霄,你一開始就找錯治療方法了。

牧漢霄來到牧羽面前,周圍的人一時都靜了。他們都認識牧漢霄,只是除了範恩,誰都不知道赫爾金是牧漢霄的弟弟。

牧羽擡手摘下墨鏡,一雙微綠的眼睛望向牧漢霄,眼中盛著點狡黠的笑意:“牧漢霄,要一起來玩嗎?”

亞力士聞言看向眼前這個沈穩的男人,嘀咕一句:“不會吧?這可是賽車,年紀太大的話真的會把心臟嚇得飛出來哦。”

牧羽卻充耳不聞,他以墨鏡點點牧漢霄的胸口,靠近他,用一種毫無顧忌的音量開口:“你要是贏了,我就和你結婚,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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