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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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後,廣受社會關註的趙夢令、牧雲霆涉嫌故意殺人、非法交易等案在裕市中級人民法院分別進行公開開庭審理,何誠、牧知野涉嫌強奸與非法拘禁案於同月進行開庭審理。

趙夢令與牧雲霆及其辯護人當庭提出上訴,對公訴機關的指控均提出辯解和辯護意見。由於人證物證量大覆雜,法官宣布擇日再判。

牧澤駒從法院走出來時,耳朵裏還有點嗡嗡的。

他旁聽完了父親和母親的審理流程,父親更老了,站在被告席上簡直老得佝僂。母親也終於不再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樣,原來她也會害怕,也會恐懼自己即將付出的代價。

為了填補牧雲霆之前造成的虧空和罰金,牧氏集團繳納了巨額罰金。同時牧漢霄不再是集團董事長,幾位重要董事和總經理紛紛辭職離開,一部分職工也在聽聞牧家的事情後選擇了離職。集團一時元氣大傷,萎靡不振。

牧澤駒來到自己車邊,一時心中茫然。他拿出手機,給大哥撥去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牧漢霄接了。牧漢霄那邊不知為何有些吵鬧,牧澤駒無心去管,開口問:“哥,這兩天開庭,你怎麽沒來?”

牧漢霄答:“辦離婚手續去了。”

牧澤駒差點一胳膊砸車頂上。他提高嗓門:“和嫂子離婚?怎麽沒跟我說過!”

“現在你知道了。”

“大哥!”

牧漢霄在電話裏很平靜:“來接我,我沒開車。”

牧漢霄掛斷電話。柳姝嫣站在他身邊,撫好被風吹亂的長發,說:“那我先走了?”

牧漢霄點頭:“再見。”

柳姝嫣看了他一會兒,靜靜開口:“漢霄,與你合作很愉快。”

牧漢霄說:“客氣,往後還請泓豐多多照拂牧氏。”

柳姝嫣無奈一笑。她似乎比從前更靜了,褪去了時而的躁意,很多時候都只是沈默地出神。

“再見。”柳姝嫣對牧漢霄說出這兩個字,坐進自己的車,車駛離了民政局門口。

過會兒牧澤駒的車來了,牧漢霄坐進副駕駛,讓他把自己送回雲海。

牧澤駒悶悶地:“你怎麽還住那。”

牧漢霄答:“費爾做了飯,去吃。”

牧澤駒只好一路把車開去雲海。兩人半晌無話,牧漢霄似在閉目養神,這個人,無論結婚還是離婚都是一個表情,讓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大哥,”牧澤駒低聲問:“真的是你把證據送到上面的嗎?”

牧漢霄閉著眼答:“是。”

“為什麽要這麽做?”

牧漢霄有些不耐皺眉:“你自己心裏明白,還問什麽。”

牧澤駒不作聲了。他的確明白,大哥若不在此刻止損,等到母親真的升任以後,父親的非法交易資產越滾越大,還有何家這個隱藏的定時炸彈,屆時若是再被爆出來,恐怕就是個家破人亡的結局。在此時此刻把所有事情都拋出來,至少大哥和他還在,整個牧家也不至於全數垮塌。

抵達雲海後,牧澤駒心情覆雜地跟著牧漢霄下了車。他有時候都覺得大哥太過冷酷冷血,家裏都天翻地覆了,他還有閑心享受美食。

然而當進了別墅走進餐廳,牧澤駒看到那個餐桌旁的人的時候,感覺精神猛一下變得極其不穩定。

他怎麽看到牧羽了?!

牧澤駒後退一步,背撞在墻上,車鑰匙都甩飛出去。正準備偷吃一塊肉的牧羽聞聲探頭過來瞄一眼,看見牧漢霄,又看見他身後呆滯的牧澤駒,一挑眉,回頭繼續吃肉。

牧漢霄走到牧羽身邊,牧澤駒聽到牧羽的聲音:“有誰請你回來了嗎?”

然後他聽到大哥回答:“沒有。”

“那你可以走了。”

牧漢霄進洗手間去洗手。牧澤駒幾步沖到牧羽面前抓起他的肩膀,牧羽差點被整個人從椅子上拎起來,“唉!”

“你沒死?!”牧澤駒怒吼。

自從初中以前與牧澤駒吵鬧打架過以後,牧羽就再也沒有見過牧澤駒這副快崩潰的樣子,他被抓得手臂疼,沒好氣答:“你不會看啊。”

牧澤駒簡直要瘋了:“你們一起騙我?還有誰知道?難道全世界就我不知道你沒死?!”

牧漢霄擦幹凈手出來,在他身後開口:“阿駒,把人放下。”

牧澤駒憤憤松開牧羽,牧羽見他一臉憤怒,竟然還有些傷心的樣子,他沒想到牧澤駒竟然會這麽在意,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幹脆把責任全推到牧漢霄身上:“都是他安排的,不關我的事。”

“你們都把我當外人。”牧澤駒情緒激動,微紅著眼眶認真道:“行,我走了。”

他轉身就走,牧羽頓時有些無措,這時李冰適時出場攔住牧澤駒,溫聲勸:“來都來了,吃過飯再走吧。費爾做的是五人份,牧先生特地吩咐的。”

李冰拉著僵硬的牧澤駒到餐桌旁坐下,於是變成了面若冰霜的兩兄弟面對面坐著,牧羽趴在椅背上看著他倆,覺得好笑。

“再怎麽說,”牧澤駒好不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咬牙道:“離假死都過去半年了,這半年裏就不能早些告訴我嗎?”

牧羽答:“我忙去了。”

“你忙什麽?”

“辦新的身份證明啊。”牧羽悠哉晃小腿:“我重新辦了老家的國籍,現在身份證上的名字叫赫爾金·格林卡。你以後也註意一下,別再叫我牧羽了,不然把別人嚇著。”

牧澤駒感覺自己腦子裏的血管都要突開了:“你要進皇室自己開族譜嗎,辦個證要半年?!”

牧羽吐吐舌頭,不說話了。牧漢霄終於開口:“越晚暴露他的行蹤,對他越安全。出了雲海以後,你就當忘了這件事,誰都不要說。”

牧澤駒根本就沒有選擇和拒絕的權利,他用力捂住臉深呼吸,頭發抓到腦後,只覺得這半年來悲傷難過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x。

牧羽看他這副要抓狂的樣子,難得好心安慰:“反正你現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費爾做的餐品都端上了桌,牧澤駒拒絕再與他和牧漢霄溝通,只悶頭吃自己的。

牧漢霄忽然說:“離婚手續辦完了。”

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牧澤駒疑惑擡眼,牧羽低頭專心拆蝦,聞言看他一眼,繼續剝自己的蝦殼:“可惜了,也沒留下個孩子。再娶一個盡快給自己留後吧。”

牧澤駒又忍不住問:“為什麽突然要離婚?不是一直和嫂子好好的嗎。”

牧漢霄的視線從牧羽身上轉到他這邊,聲音冷淡:“這是我的私事。”

不是你先提起的嗎?牧澤駒忽而察覺出什麽,看一眼牧羽,又看向牧漢霄。

牧羽看他一進門就沒高興過,很大方地把自己剝好的蝦放進他的盤子裏。

“不告訴你,也是不想你無辜卷進來。”牧羽終於正經回答了牧澤駒一進門時吼出的那個問題:“牧漢霄說你最在意你們的家,要是知道會發生什麽,肯定不能接受。”

牧澤駒剛想問那也不至於弄出假死一出,但轉念一想,若牧羽當時沒有假死,恐怕很快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他的身份這麽特殊,到時人們再把牧家私生子一事挖出來,那簡直就是爆炸式的沒完沒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牧羽。牧澤駒忽然有種無力感。

就好像他盡力想避免發生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他無法再阻攔,即使這一切多麽荒謬。

牧澤駒吃下牧羽遞來的蝦。他一頓飯吃得魂不守舍,吃完後獨自坐在露臺外吹風抽煙。

牧漢霄拉開玻璃門:“還不回去?”

一開口就是趕人,牧澤駒真要氣死了,沒好氣道:“我今晚就睡這!”

他抽了幾口煙,說:“小野可能真要坐牢了,哥,你真的不管嗎?”

牧漢霄漠然答:“讓他長長記性。”

“你從前明明那麽寵他。”牧澤駒懷疑看著他:“難道都是假的嗎?”

兩人對視片刻,牧漢霄似乎懶得回答他太多問題,轉身走了。牧澤駒一個人在外面坐了很久,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一朵花扔在了他的頭上。

牧澤駒擡頭去看,就見穿著睡衣的牧羽趴在二樓陽臺上,手裏還攥著兩三枝花,沖他搖了搖:“牧澤駒,房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趕緊去睡覺。再抽煙都要把我的花都熏死了,不許抽了!”

牧澤駒瞪他一眼,掐了煙悻悻回屋。當晚他就在雲海住下,這個他在兒時和少年時期常來過的別墅倒似乎沒怎麽變過,仍是滿院的花,靜謐的房間。

這一夜他竟意外沒有再失眠。

法院再判之日當日,審理查明趙夢令與牧雲霆各項犯罪事實成立,其中由於趙夢令辯解稱自己無意殺害方宛涓,只想讓手下取走女孩身上的證據並對女孩進行適度恐嚇,是手下過失殺人並試圖掩蓋殺人罪證,而她的手下也承認了此點,因為最終定性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

兩人均判無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另一邊牧知野判7年有期,何誠10年。

牧氏集團上層經過極大變動,自牧漢霄退出後,最終謝鳴進入集團董事會,並成為集團股東之一。之後集團開始縮減規模,剝離數個產業和子公司,緩慢解決資金困難問題。

這一切都與牧漢霄再沒關系了。他不再參與集團任何日常管理,成了個徹底的閑人。

盛夏的末尾,裕市迎來一場夏日大雨的洗禮,悶熱稍稍散去,夜裏霓虹閃爍的城市似乎都變得更加透亮。

深夜十一點,霍詩音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在辦公桌下脫掉高跟,換上舒適的平底鞋,起身離開辦公室。她提著包匆匆下樓,電梯門打開,她都沒吃晚飯,正想去旁邊便利店隨便買點吃的,忽然就聽拐角處有人聲傳過來。

“這麽晚還沒下班......”

“你們這邊不都這樣嘛......”

霍詩音以為連日加班都給自己加出幻覺了,不然她怎麽會聽到範恩和——牧羽的聲音?

然而下一刻兩個人走出拐角與她正面迎上,只見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就是範恩,而他旁邊那個,白皮膚,綠眼睛的......

不是牧羽又是誰?

霍詩音呆呆看著牧羽。牧羽手裏還提著一份給她買的宵夜,驟然撞見人也懵了,還是範恩反應快,連忙插到兩人中間:“嘿寶貝,太巧了,我和赫爾金正要上樓去找你!赫爾金給你買了吃的,他知道你一定餓了,音,你你,你聽我們說......音!”

霍詩音手裏的包掉在地上。她渾身都在發抖,在見到牧羽的那一刻就無法控制地流出淚來。眼淚越流越多,她的嗓子也在發抖,她說不出話,推開範恩死死抓著牧羽喘息,牧羽忙扶住她:“阿音,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見你躺在棺材裏,”霍詩音哆嗦著聲音,臉色一陣憋紅一陣蒼白:“我們都看見了!”

“是假的!阿音,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牧羽抱住霍詩音不斷安撫她,霍詩音卻根本無法平靜,她猛地推開牧羽尖叫:“你他媽去哪了?你就這樣扔下我們不管,一消失就是大半年!”

範恩示意拿著警棍過來的保安沒事,牧羽頭一次見到霍詩音這麽失態的樣子,他嚇得差點要不敢說話:“阿音你別生氣,我回去慢慢跟你說......”

“你就在這說!你他媽就在這說!牧羽!我恨死你了,你簡直不是個東西!還有範恩,你們倆一夥的?你們一起騙我?!”

範恩立刻撇清自己:“我也是兩天前才知道他沒死的,當時我狠狠揍了他一頓。”

霍詩音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包往牧羽身上砸,那包硬皮鑲鉆,18K金拉扣,砸得牧羽大叫往範恩身後躲,範恩疼得嗷嗷叫,三人在寫字樓大廳的走廊你追我打,最後被實在看不下去的保安拆開,各自冷靜。

“我真的要氣死了。”霍詩音頭發亂了也不管,坐在沙發上看著牧羽:“我這輩子都不想理你了。”

牧羽好聲好氣地:“姐,事情說來話長,你聽我慢慢解釋好不好。”

範恩在一旁說:“這樣吧,咱們再去找陸豪,一起把事情都說開了行嗎?”

三人就一起上了車,直奔陸豪的住所。陸豪獨自住一間公寓,牧羽知道他的公寓密碼,輸了密碼開門進屋。三人鬼鬼祟祟摸進陸豪的臥室,今天這人竟然睡得這麽早,估計是前陣子連軸轉工作,累了。

霍詩音打開床頭燈,陸豪正在床上睡得打鼾,範恩拍拍他,沒動,再拍,陸豪不耐煩地翻個身,繼續打鼾。

牧羽爬上床推他:“陸豪,快起來!”

陸豪猛地抽醒,睜開眼就與牧羽對上視線。他睡眼朦朧地發呆,牧羽好笑拍拍他的臉:“還認識我嗎?”

陸豪這下徹底醒了。他怒吼一聲我操,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把牧羽掀下床。陸豪拖著被子站在床頭,整個人緊緊貼著墻,看到範恩和霍詩音站在自己床邊,床上還有個牧羽!

“他媽的,這是誰?”陸豪顫顫巍巍指向牧羽,咽一口唾沫:“老子見鬼了?”

霍詩音抱著胳膊冷酷站在一旁:“他就是牧羽,沒死,之前是裝的,騙你玩呢。”

陸豪站在床上盯著牧羽喘氣,他的眼睛越來越紅,脖頸漸漸浮出青筋。牧羽試圖安撫他:“怎麽可能騙你玩,別聽阿音亂說,你下來坐好,我跟你解釋。”

陸豪轉頭下床開始翻自己衣櫃和衣架,抽出個鐵衣架握手裏,牧羽看這架勢馬上往範恩身後躲,陸豪已經一臉閻王般朝他沖過來:“我他媽今天非揍死你!牧羽!”

牧羽躲在範恩背後叫,範恩簡直後悔死了這次陪牧羽來找他倆,他平白挨了一頓誤傷,不得不忍痛杵在牧羽面前:“大家都冷靜,等我走了再揍他也不遲啊!”

二十分鐘後,所有人終於都冷靜了下來。陸豪的臥室一片狼藉,四人只能先坐地上,順便把牧羽帶給霍詩音的已經冷掉的夜宵拿出來分吃。

牧羽把事情原原本本與三人都說了一遍,霍詩音和陸豪聽完後震驚到良久說不出話。

“你哥膽子也太大了!”霍詩音簡直難以置信。

陸豪疑問:“那現在是不能再叫你牧羽,只能叫你赫爾金”

牧羽吃著炸丸子點頭。範恩在一旁郁悶道:“赫爾金的大哥真的很可怕,當時我以為赫爾金不在了,一個人痛苦得要死,他還讓我把趙作藏起來,威逼利誘嚴刑拷打的,我那陣子家都沒回,不知道給他打了多少黑工!真不知道自己圖什麽。”

範恩和陸豪在一旁唏噓趙夢令和牧雲霆的垮臺,霍詩音卻敏銳地發現一個問題,她奇怪地看向牧羽。

“你哥這麽護著你”她一臉不解:“你們不是一向關系不好嗎?怎麽回事”

陸豪也反應過來:“對啊,他讓你假死,不就是不想你在這次事情裏遇到危險或者被非議?問題是他幹嘛對你這麽大費周章,他不是根本不在乎你嗎?”

“話說回來,那個叫牧知野的小兒子倒是進監獄了,也沒看你大哥走動關系……”

牧羽吃完炸丸子舔舔手指,霍詩音抵抵他:“你和你大哥冰釋前嫌了?”

“沒有。”牧羽答。

他的手機響起,是費爾發來的消息,詢問他何時準備回家,現在時間太晚,已不利於他的晚間正常休息。

這大半年來他每天都住在雲海,無事絕不踏出雲海的大門,以免節外生枝。李冰和費爾時刻守在他身邊,嚴格為他調理作息和飲食,加上不用上班,說來牧羽已經很久沒有過晚上十一點入睡,更好久都沒有吃過路邊的炸丸子,簡直嘴饞得不得了。

霍詩音忽然說:“你也該告訴夏閣。那天他來參加葬禮,他看起來非常難過。”

牧羽“嗯”一聲,範恩打趣他:“我看那小朋友喜歡你得很,赫爾金,你現在也算重獲新生了,真的不談個戀愛,開啟一段全新生活嗎?”

牧羽笑:“我再壞也不會騙小朋友感情吧。”

陸豪聞言思路一岔,想起什麽:“聽說你大哥和嫂子離婚了?”

牧羽點頭。

“唉,這世界太魔幻了,大家都說你大哥大嫂是模範夫妻,結果這麽快就離婚......”

牧羽低頭翻玩手機,不知在想什麽。過會兒他站起來:“我困了,回去睡覺。下次見吧。”

三人與他一起下樓,陸豪搭著他肩膀威脅他:“你要是再給我整個假死還是失蹤什麽的,我真的要對你不客氣了,知道嗎?”

牧羽笑得不行:“知道了。”

費爾的車不知何時就停在陸豪家的樓下。牧羽已經習慣了他與李冰兩人如影隨形般跟隨在自己身邊,他也懶得再去與牧漢霄理論關於自己的自由和私人空間這類話題。

牧漢霄根本不會聽。有些東西他會給牧羽,但有些東西,他永遠不會。

離開還是留下,毀滅抑或重生,都由他說了算。

那個高高在上的獨裁國王,即使王國崩塌,財權散盡,也依舊冰冷地坐在他的王位上,俯瞰那仿佛與他無關的他的人生。

那都是他一手高高築起,再砰然揚散的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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