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小村落，只知道站在村口的小丘上遙遙望見自己家的門，藍淩兒抱著暖兒，四處張望著，焦急的等著，等著的人自是他南宮翼。炊煙裊裊，南宮翼好想撲到藍淩兒懷裏大哭一場。不是傷心，不是難過，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憂。

“淩兒，以後的日子，你能熬得下去嗎？”依舊是伸手隔空撫摸著母子兩人，輕握一下，依舊是空。

“教主……”

南宮翼回頭一看，原來是暗夜教的人。南宮翼臉色一沈，“來幹什麽了，不是說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來找我嗎？”語氣是強硬的，說好跟藍淩兒過普通人的生活就不能被暗夜教的人有太多接觸，所以除定期報告的人，之前與南宮翼聯系的人竟縮減了一半，而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被縮減的一半裏的人。隱隱的，南宮翼總覺得面前出現的人必將把他目前平靜的生活徹底打亂。

“教主，鳳城裏……。”

……

“南翼，你回來了，他有沒有為難你啊？”看著藍淩兒一臉的焦急模樣。

“為難到是沒有，只不過問了我為什麽不辭而別，我也如實說了，是咱們想要過平靜一點的生活，晴兒她也能夠理解。”南宮翼說的是一臉輕松。

藍淩兒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原以為雪晴單獨喊了南宮翼過去應是難為他，想來南宮翼與雪晴也是舊相識，雖五年沒見，情誼卻是在的，應該是自己多想了。想到這裏，藍淩兒擡起頭看著南宮翼咧嘴一笑，陽光照在身上，南宮翼一時恍惚。直到多年以後，南宮翼閉上眼睛回想兩人幸福時光的時候都會想起藍淩兒的這個笑，如此的純真，美得驚人。南宮翼回過神來的時候，藍淩兒已經低下頭看著懷裏的暖兒，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透露著一股成熟之美。這凡人追求的幸福不也就如此嗎？有美麗的妻子，有可愛健康的兒子，有平靜的村莊，如果拋卻了身份就此一生，原是多少王公世子的夢想啊！如今這般生活就在身邊，不是應該享受嗎？

南宮翼伸手正欲擁抱身邊的母子兩人，卻突地停住了動作。遠處有一聲常人難以分辨的信號聲音，但對於自小接受訓練的南宮翼而言，這信號聲亦是讓他驚訝，是暗夜教緊急情況示意教主的專用信號！

南宮翼稍楞一下，立馬向信號發射的山上跑去。

“南翼！南翼，你幹什麽啊？”藍淩兒一時沒有反映過來，可是這時候南宮翼卻已經跑遠了。藍淩兒感到一陣莫名心慌，抱著暖兒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了，懷裏的暖兒可能是感受的外界的壓力，亦或是如母親一般預感到了什麽，大哭起來，明明已過了吃奶的時間，也沒有尿濕褲子之類，只是大哭。藍淩兒忙哄著暖兒，一邊往屋外看去，為什麽總覺得這一次，南宮翼就會這般突然地離開自己的世界呢？

“怎麽回事？”南宮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暗夜教眾都是受過死亡訓練，若是這般失神，怕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

“教主，請您速回鳳城！鳳城大急。”

教徒僅僅是用鳳城大急四個字就將南宮翼從藍淩兒的生活中抽離。直到黃昏已過，月上柳梢時候，在破舊木門前翹首等候的藍淩兒便得到了這個消息：南宮翼走了。甚至匆匆的告別儀式都沒有。多年以後，南宮翼回想至此，總在想若是那時候能夠回家再看一眼她，看一眼暖兒，是不是就沒有那麽多遺憾了？

沒有那麽多如果，當藍淩兒抱著暖兒在庭院裏坐了一宿之後，終於接受了南宮翼再一次的丟下她的事實，不，這次是她們母子兩人。

“暖兒，娘親一個人要怎麽才能撐起咱們的世界呀！”自此十七年之前，藍淩兒過得都是衣食無憂養尊處優的生活，僅僅是嫁給南宮翼的這兩年經歷了人生從未有過的大喜大悲，與此時此刻的無忘無助。

“王妃。”面前突然出現的男子一襲黑衣，面無表情，看不出到底是來報喜還是報喪的。

“什麽事？”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也是南宮翼的人吧。昨天僅是一句口傳之信，今日又是什麽消息？說不定是好消息呢？藍淩兒不斷安慰著自己，他終是不能拋下我母子兩人的。想罷，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男子擡頭看著眼前女子忽悲忽喜的表情，低下頭，繼而說道：“十王爺派小人拿來了這個。”書信呈上，任務完成，男子消失在藍淩兒面前。

拿著書信的手頹然垂下……

淩兒：

你我二人不過風城外相遇一面，僅憑聖恩結為夫婦，婚後三年聚少離多，並無恩情可言，又因你我早有約定，以三年為限，三年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至此三年之約已到，你我二人無情無怨。休書一封，恩緣皆斷。

南翼

不過百餘字，卻字字如刀割在藍淩兒心上，三年之前，她以為她不會愛上傳聞中紈絝不堪的十王爺，便答應了三年之約，甚至是喜不自勝。三年以來，難道點點滴滴不過是逢場作戲？可他記得三年之約，為什麽忘記兩人之間還有約法三章，其中有一條便是不能有肌膚之親，可如今暖兒都已滿周歲，他又離去，偏偏拿個什麽三年之約來斷了這段婚姻。終於在抱著暖兒渾渾噩噩的過了三日，找了幾百個借口來反駁南宮翼的那封休書是徹底無厘頭之後，藍淩兒終於悟了個明白，南翼走了，隨便找了個借口便走了。鳳城大急。江山美人，終是不能得兼，南宮翼隱忍了多年又豈能因著她而斷了前程？藍淩兒扯了扯嘴角，輕道了句“謝謝”

南翼，謝謝你，離開我還找了個理由，讓我總能與你身邊的丫鬟寵物有個區別。

三月之後，意料之中的，藍淩兒在月遲國的城墻上看到了告示：

鳳國十王即位，封號為昌，大赦天下，友邦免貢三年。

藍淩兒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三個月就能辦成的事情，南宮翼當初要用那麽決絕的語氣與自己分開。不過後來想想，上一句話的邏輯性很差，即位成功與南宮翼與自己分開應是兩件毫無關系的話，就相當於我買了兩箱蘋果，可是你為什麽不喜歡吃梨這個問題一樣吧。

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懷裏的暖兒也不似之前的悲傷，有其母必有其子，暖兒也一定是如藍淩兒一般吧，這並不是說她們娘倆有多堅強，而是有多會裝，這項技能，藍淩兒在此之前從未表現出來，可是從小沒娘的孩子要想在爹爹面前若無其事的長大，則必須要學會這項技能的。應是到了足夠高的級別了吧，藍淩兒終於可以解鎖這項技能了，連帶著暖兒都解鎖了。擡頭望著月遲國格外曠遼的天空，想著是不是要給暖兒改個姓，要不然等過兩年孩子長大之後問起了，為什麽娘親姓藍而他姓南宮這樣的問題時候，怕是藍淩兒的智商也擬不出像樣的瞎話。面前一道白色身影擋住母子二人去路。逆著光，眼前的男人的樣子不太真切，印象中似是有位故人總愛一襲白衣裝扮，可後來那位故人親手殺了自己恩人的兒子，後來不知所蹤，恩，對，就是他，白以南。

“淩兒，”白以南終於開口打破兩人之間詭異的沈默，坐在酒樓裏面的二人已經沈默了好久。“淩兒，我找你好久。”

是好久了，自那日馮生死後，兩人也再未相見過吧。

“那日我並不是有意傷害那位兄弟的。”他在解釋？藍淩兒還是默不作聲，僅是就這自己僅存的智商在分析面前男人的話，在大腦經過幾百萬次運轉之後，藍淩兒終於得出結論，面前的男人不會傷害自己。

“是他自己撞到我面前，因著近了我的命門，我不得已使出殺招。”赫特人的功夫與南宮翼他們中原人不同，都有一個命門，是除了自己至親至愛之人都不能接近的，否則便會觸及他們的底線使出殺招。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藍淩兒不知道能不能原諒面前的男人。

“我能吃飯嗎？”白以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藍淩兒沒有在乎他的解釋，卻是問了他一句能不能吃飯。

自從南宮翼不到一百字的休書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候，她就失了所有心思，一個人帶著暖兒不容易時常不能吃飽飯，而每當這個時候，現實清晰的痛楚不斷提醒著藍淩兒此時此刻她是一個人。

“你…你不是一直怪我殺了馮生嗎？為什麽……”

藍淩兒也並非是特別餓，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白以南，因為她覺得若是她果斷原諒了白以南則顯得太沒有良心，若是不原諒他，當日馮生靠近白以南時候她也著實看到了白以南臉上清晰的危機感。是不是這樣，太沒有良心？藍淩兒，你沒有心。

白以南忙幫著藍淩兒布菜，藍淩兒也不據著，撿著喜歡吃的多吃了幾口，白以南總覺得藍淩兒此時應是在想著以前的事情，事實卻是…今日這頓飯應是能抵了晚飯，暖兒今日吃的是越來越多，身子張開了，雖然不用吃奶了，可也總得拿流食餵著，還得保證營養……白以南的一聲咳嗽打斷了藍淩兒的思想，防止她繼續想到暖兒以後上學讀書娶妻生子的事情。

“他走了。”白以南抿了一口茶水，輕道。

藍淩兒這次卻很快的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南宮翼。

“恩，當了皇上了，我看到告示了。”說完這句話，藍淩兒總覺得自己應該再說些恭喜他之類大吉大利的拜年話，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時間還是不夠久吧，她現在還不能坦然。

“讓我照顧你們……”白以南繼續說道。

這句話卻讓藍淩兒反映了足足有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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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就這麽結束了。原諒我反應了好久才從我徹底失去他的事實裏走了出來，以後會正常更吧。有點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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